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5. 第 5 章
    熔炉的余温裹着炭灰的焦味漫开,风从盐仓的破洞钻进来,卷着咸湿的海气,把苏清晏额前沾了灰的碎发吹得晃了晃。她指尖蹭过刚铸好的炮身,金属表面还留着未散的热度,细密的膛线纹路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冷硬的银。

    “能运了。”她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沙哑,指尖停在炮口的刻度上,指腹蹭过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试铸时留下的瑕疵,她没修,要留着做对比。

    陆景澜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攥着那个西洋齿轮,齿轮的铜绿蹭到了他的官袍下摆。他抬眼扫过外面渐亮的天,远处县衙的打更声刚落,只剩最后一声余音在风里飘。“我找了阿牛,还有几个退下来的老海防,都可靠。”他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炮身的膛线上,顿了顿,“人里混了个眼线,江南士族派来的。”

    苏清晏的指尖没动,只是眼尾抬了抬,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炮身被粗麻绳捆在木轮车上,阿牛和两个老海防在前头拉,苏清晏和陆景澜在后头推,木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吱呀的响,混着远处的潮声,像旧时候纺车转起来的调子。

    海边的靶场是片荒滩,沙地里埋着半块碎船板,是原身爹当年藏工具的地方,苏清晏扫了一眼,没停。靶场尽头立着两个草靶,一个近一个远,近的标着三百步,远的标着一千步。

    那眼线混在几个老海防里,穿件灰布短打,手里攥着个布包,眼睛直勾勾盯着炮身。陆景澜扫了他一眼,没作声,转身对老海防们道:“今日试的是海防新炮,先试旧炮,再试新的。”

    一个姓王的老海防应了,他摸出随身带的旧火铳,又搬来一门锈迹斑斑的旧式火炮——炮身是熟铁铸的,炮口歪着,炮膛里没纹路,是这时候军营里最常见的样子。他熟练地填火药、装铁弹,拿火折子点了引信。

    轰的一声,炮身震得晃了晃,浓烟裹着火药味漫开,铁弹飞出去,偏了近的草靶半丈,砸在沙地里,溅起一片沙粒。

    王海防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大人,这炮就这德行,三百步外就没谱了,打倭寇的船,得凑到一百步内才敢放。”

    苏清晏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门旧炮的炮膛,又看了看自己铸的新炮。

    轮到新炮了。阿牛把木轮车推到和旧炮一样的位置,苏清晏走过去,先填了和旧炮等量的火药,再装铁弹——铁弹是她特意铸的,比旧炮的弹丸略圆一点,误差不超过半分。她拿火折子点引信的时候,指尖顿了顿,余光扫到那眼线正往前凑,布包的口开了点,露出里面的纸角。

    轰——

    这一声比旧炮响得沉,炮身几乎没晃,浓烟散得快,铁弹带着尖锐的啸声飞出去,没偏,正砸在三百步的草靶中心,把草靶炸得散了架。

    老海防们都愣了,王海防往前跑了两步,蹲在沙地里摸那弹坑,抬头喊:“大人!这炮劲大!弹坑比旧炮深一倍!”

    苏清晏没停,又填了一次火药和弹丸,这次她把炮口抬高了半分,对准一千步的草靶。那眼线凑得更近了,几乎要挤到她身边,布包的纸露得更多,手已经摸到了纸边。

    陆景澜的脚步动了动,没直接过去,只是对着王海防喊:“你去量量,这炮能打多远。”

    王海防应着,刚要跑,苏清晏已经点了引信。

    啸声比刚才更尖,像把海风割开了。一千步的草靶,正中心被铁弹砸穿,木靶杆断成两截,倒在沙地里。

    潮声突然停了,风裹着火药味,静得能听见那眼线倒抽气的声音。王海防跑过去量,回来的时候脸都红了:“大人!八百步!这炮能打八百步!还准!”

    老海防们炸开了,有人喊着“这炮能守海”,有人往炮身边凑,想摸一摸。那眼线没动,只是盯着炮身的膛线,手攥着布包,指节都白了,另一只手悄悄往布包里伸,要拿笔。

    苏清晏站在炮边,手里还攥着火折子,没灭的火星在风里晃,她的目光扫过那眼线,又扫过远处的海面,海面上飘着个模糊的船影,是西洋船的样子。

    她的指尖动了动,把火折子按进沙里,转身去拿盖炮身的粗布。

    未灭的火星在沙面烫出细碎焦痕,海风卷着咸腥的浪涛扑过来,把那点余温揉散。苏清晏攥着粗布的指尖绷得紧,布面的麻纹硌得指腹发疼,她余光扫向那名穿青布长衫的男子——正是江南士族安插在县丞衙门的眼线,姓陈,平日里总装成采买海货的商人混在码头。

    陈姓男子的手已经探进布包,指缝间夹着半块墨锭,另一只手攥着裁好的毛边纸,纸角被汗浸得发皱。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炮身的膛线部位,那是苏清晏花了半个月,用磨得极细的金刚砂反复蹭出来的螺旋纹路,每一道的角度误差不超过半度,是这门火炮能打得远、打得准的核心。

    苏清晏的脚步顿了顿,刚要举步盖布,就见陆景晏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去。他身上的七品官袍沾了些沙粒,袖口卷着,露出腕间磨得发亮的旧玉镯——那是他母亲留的物件,平日里总藏在袍袖里,今日特意露出来,像是在提醒什么。

    “陈掌柜,”陆景澜的声音带着点官腔的沉,却又裹着几分熟稔的热,“前日托你寻的南洋苏木,可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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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姓男子浑身一僵,攥着墨锭的手猛地收回来,藏进袖管里,脸上挤出僵硬的笑:“陆大人,苏木……苏木价涨得厉害,小的还在寻。”他的目光还黏在炮身上,脖子梗得发直,手指在袖管里动,像是想把纸和墨往更深处塞。

    陆景澜往前凑了半步,官袍的下摆扫过陈姓男子的靴尖,他压低声音,话里裹着刺:“价涨?我记得上月你给府里送的礼,就是成色极好的苏木,怎么到我这儿,就寻不着了?”

    陈姓男子的脸瞬间白了,额角渗出细汗,忙不迭地解释:“大人误会,那是……那是给府里张大人备的,小的不敢私留。”他的手在袖管里乱晃,把纸角蹭得更皱,墨锭碰着布包的硬边,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陆景澜没接他的话,只是抬手指向炮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好奇:“这炮是县学的工匠新改的,你看这炮身,比旧炮光滑不少,是不是?”

    陈姓男子的目光被他的手引着,不得不从膛线部位挪开,嘴里含糊应着:“是……是光滑。”他的手指还在袖管里动,想把纸铺平整,却慌得连纸边都抓不住。

    苏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陆景澜用官身的便利把陈姓男子的注意力牢牢拽住,他的话看似随意,每一句都掐着陈姓男子的软肋——既点出他和府里士族的关联,又用“送礼”的事攥住他的把柄,让他不敢分神去看火炮。她的指尖松了松,粗布的麻纹在指腹留下浅痕,她慢慢抬起手,把粗布往炮身上盖。

    粗布落下的瞬间,正好盖住膛线的部位,布面的灰尘扑下来,落在炮口的铜绿上。陈姓男子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却见陆景澜往前又凑了半步,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陈掌柜,”陆景澜的声音更沉,“明日把苏木送过来,我要亲自验成色。”

    陈姓男子的脸白得像纸,只能点头:“是,大人,小的明日一定送。”他的手在袖管里攥着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被攥出几道深痕。

    苏清晏盖好布,手指顺着布面的纹路捋了捋,把边角压得平整。她的目光越过陆景澜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海面,那艘西洋商船的影子更清晰了,船身是深褐色的,挂着三角帆,正顺着风往这边飘,船舷上似乎有个黑点,像是有人在往这边看。

    浪涛拍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海风卷着粗布的边角,把布面吹得微微鼓起。陆景澜还在和陈姓男子说话,他的背挺得直,官袍的衣角在风里晃,陈姓男子的头低着,手里攥着袖管里的纸,肩膀微微发抖。

    苏清晏站在火炮旁,手里还攥着粗布的边角,目光盯着那艘慢慢靠近的西洋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