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淞在睡梦中，断断续续感受到腰上的疼，伸手推了下床板，试图找寻一个不那么磨人的姿势。
梦里一道念头闪过，回想起身上还敷着药，意识如同冷水将她浇醒，视线瞬间清明，她着急去摸腰侧上的纱布。
手指围着腰腹转了半圈，终于在被压在底下的侧腰那处，摸到网格的质感。
可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痛。”
她的目光往前看去，以为燕铮还没走，会在前面有熟悉的白色狼身，可那处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缕寂寥。
南淞掀开被子，扶着腰撑起身体，明明昨天还是若隐若现的阵痛，不动时几乎可以忽略。
今天一反常态，无论坐着、躺着、站着，任何一种姿势都不舒服，那种痛就像是空气，明明看不到却无处不在。
她咬着后槽牙从床上下来，本该出现在后头衣柜上的外套，出奇地被挂在门把手上。
视线落在衣架上面许久，身体冷得颤了颤才回过神，双手穿过衣袖，一呼一吸都不敢放大，所有动作像是开启慢倍速。
要不是看到了桌上的白色药瓶，她几乎要以为昨天燕铮的出现，不过是一场因思念过重，而创造出的梦境。
压下门把手向外推去，却感受到一股微小的阻力，整扇门打开后，一辆皮质轮椅摆在面前。
南淞用视线扫过一遍轮椅，不解地开口：“这是从哪来的？”
车身干净整洁，配件也无损坏的迹象，不像是从垃圾场捡来的，听到烘干室传来动静，她提高了声音喊。
“溪止，这个轮椅是哪来的？”
三秒过去，无人回应，腰撑不住久站，她侧身往墙上靠，不料空间太窄，膝盖碰到了轮椅的边缘。
车身晃了晃，却突然激起它的某个程序，突然开始说出话来。
“主人你好，我是第12代智能轮椅——小智，主人也可以为我取新的名字。”
左边扶手上冒出一个蓝色小人，它发出蓝色激光扫描南淞，约莫两秒，又说起话来。
“已检测到南淞人脸，确认主人身份，请主人使用”
接着蹭地往右滑到裤脚边，踏板紧紧贴在脚腕上，南淞朝后压了压坐垫，见它没反应，又推了推车身。
小屏幕的人工智能对她眨眨眼：“请问主人一直动我，是需要什么吗？小智可以联系萧长官哟！”
“原来是萧陵风送来的……”南淞低声自语。
小屏幕在挤眉弄眼：“识别到准确指令，小智正在为您联系萧长官。”
“诶！”她松开撑腰的手，脚步一实一虚地转过去：“不用！不用！”
“嘟————”传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等她拦下来，那边已经接通：“喂？”
听到萧陵风的标志性烟嗓，南淞深呼吸，空中的手攥紧一瞬又松开，无奈地收了回来。
“我是南淞，抱歉——”她的语气沉下去，“我还不太会用这个智能轮椅，不小心打给你了。”
萧陵风在那头干笑几声：“没事没事，也怪我们没配个说明书。”
他转头说起燕铮：“燕指挥去主星了，可能要忙很久，要是店里出了什么事，你就让小智联系我。”
燕铮确实说过他要走，南淞只是没想到，连声告别都没留，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好，我知道了。”
那头的环境嘈杂，各种声音相互交织，有纸张翻动、打报告的，还有一声呵斥。
可惜声音太小，有些听不出来。
“我说过多少遍……身份……交出去……”声音一顿：“萧陵风，你在干什么！”
南淞还想听下去，可声音戛然而止，她还听得入迷，显然是萧陵风挂断了。
会议室里，萧陵风不动声色地撩开侧边头发，把耳中的微型传声器取下来，对上站起来的那人。
“接了个重要的通讯。”
台上的人已然冒火：“我们好不容易等燕铮回来，现在他们一声不吭就把人带走，你居然还有心思接通讯！”
萧陵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抓了间谍，立下大功一件，被召回去没准是领赏的，有在这儿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如想想庆功宴在哪里办。”
“你——”他抓着手里的板子指向萧陵风：“跟你弟真是一个德行，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两个废物！”
坐在一边什么都没参与，就被扣了顶帽子，不过早在说他哥的时候，萧陵水就已经不乐意了，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直接站起来跟他对峙。
“徐忱，老子真给你脸了是吧！仗着有学院老师的举荐，混进来真以为自己是人物，问问在场真枪实棒打出来，谁看得起你！”
徐忱被怼的老脸一红，他好不容易混到院长手底下做事，任劳任怨五年，成功得到推荐信，来了所谓的铁饭碗之地。
此刻，他也顾不得往日的文人风骨，手气得直发抖，指着萧陵水：“你们就是一群没有忧患意识的莽夫，我反正是懒得管了，奉劝你一句，别太自视过高，小心砸下来粉身碎骨。”
说完气哄哄地走到门口，顿了一秒，想起桌上的东西没拿走，又鼓着脸走回来，一把抓走自己的东西。
萧陵水也有了脾气，抄起本子就走，嘴里还每个把门，到走廊上都还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抄后门进来的王八，燕铮抓了陆屿大功一件，还眼红上别人升职了，有本事自己也抓一个啊！”
声音渐行渐远，萧陵风睁开眼睛，对着坐在最后面的孟家小儿子说。
“会议记录整理好发我。”他站起来时头有些昏，脚步往后腿了一下，双指压在太阳穴缓了缓。
也没管对方点没点头，自顾自地说：“今晚就要。”
周围的人看主心骨都走了，也没再待下去的理由，最后一个走的问孟家小儿子。
“宿清还不走吗？”
孟宿清抬起头看他，扯出一个笑：“今天会议上信息量太大，整理的东西太多了，你先走吧。”
那人撇了眼孟宿清手上的笔记本，满纸的画圈标红，看起来确实认真，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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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扬手里的杯子。
“那我先走了，今天吵起来确实难做记录，不过如实写就好，你第一次参加会议还不知道，萧陵水就这脾气，不止许忱，上次学院送人过来，他当着老师的面把那帮学生骂的狗血淋头，也就他哥能镇得住他。”
他耸耸肩：“不过没办法，谁让许忱连他哥都骂了，没人帮他说话可不就等着被气死。”
说着说着顿了一下：“要是你晚上没时间，给我发个讯息，帮你留一份食堂的饭。”
孟宿清双手合十：“那真的感谢张哥了。”
“害，这有什么。”他摆摆手离开会议室。
等人消失在门口，孟宿清翻来覆去地弄桌上的纸，心里默数数十秒后，把正对长桌中心的红笔盖上。
顶头的红色闪了闪，最后变成黑灰色，只要盯着盖子细看，就能看到里面藏着的摄像头。
孟宿清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回到工位上完成萧陵风交代的任务，指尖跳得飞快，迅速整理成文档发送邮箱。
他把椅子稍稍往后移了些，眼神盯着屏幕，却用余光瞥着所有人的动向。
终于等到去往厕所这条路上没人，他抓准时机，一手拿起本子旁的红色签字笔就走。
孟宿清咬紧牙关，一分钟的路却像走了半年之久，靠近门口时，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离感应门还有两米远的位置，门忽然向两侧滑开，他像个被抓住脖子的鸡，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萧陵水从里面走出来，瞧见他便打了声招呼：“你怎么还不去吃饭啊？”
“我……我还不是……特别饿。”心里紧张，说话都打磕巴。
孟宿清做贼心虚，一心想着要传过去的视频，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笔。
但是这一动，被萧陵水敏锐捕捉，他指向红笔：“你上厕所怎么还带笔啊，工作做魔怔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淡定往后藏起来。
“欧……陵风长官让我今天写出会议报……报告，我没注意，就……就一起拿过来了。”
话音刚落，萧陵水好心，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笔，举到眼睛前。
“那我帮你放回去，万一掉坑里就不好了。”
孟宿清心知肚明，里面装着的是他成为间谍的证据，绝对不能落在他的手里，抬手便要抢。
“不用！”他提高音量，急得说话都不结巴，“我自己拿着就好，不劳烦陵水长官。”
萧陵水把手中的笔抬高，让孟宿清扑了个空，一个扭腰拉开距离。
“你叫我陵水长官，我自然是体恤下属的，快去进去上厕所吧。”
孟宿清看着笔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有担心暴露身份，引起他们的怀疑，不敢上去生抢，只好咽下这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他一声。
“好。”
连感谢都省了，马不停蹄地进去，延续原本要发生的剧情。
萧陵水走向他的工位，在路上左右翻看着这根红色的签字笔，嘴里嘟囔：“也没什么特别的，干嘛像个宝贝似的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