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后厨紧急送了些食物过来,你先垫垫肚子。”萧陵风端着餐食盘推门进来。
亮银色盘子被放到桌子上,有一小口蔬菜,焯水牛肉,一碗白米饭,从卖相上看无色无味,及其普通。
不过这里是风沙之地,食物大多要人力从外面运进来,考虑到储存问题,大多选用叶绿素较少的白菜,不易蔫巴腐坏,好处理好放置。
但是,盘子上有绿色油菜花,已经表示出后厨的诚意。
南淞拿起筷子对他说了声:“谢谢。”
夹起菜花放入嘴里,熟悉的放蒜清炒,省时省力的做法,中规中矩的味道。
筷子放在第二道牛肉前,稍稍迟疑,她在垃圾星吃过一个季度的牛肉,对牛肉的态度急转直下。
果然,一种东西拥有的多了,最初的喜欢也会被磨成平淡,最后相看两厌。
南淞移开筷子,继续吃青菜,旁边的萧陵风挑眉,上前一步微微弯身说:“这份牛肉是牧民送的牦牛,在山上散养的,跟主星那些人工合成肉不一样,指挥官每隔一段时间会回来吃饭,店长可以试试。”
他说到散养这个词的时候,血脉中的某种物质被唤醒,无论后面说的再华丽,都抵不上这两个字来得有冲击力。
咽下一口米饭,夹起一块白开水似的牛肉放嘴里,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烫得南淞在嘴里重新翻炒一遍。
每一次咀嚼,都能让肉质的香气向上叠加一个层次,越嚼越香。南淞满足地点点头:“确实不一样。”
跟曾经吃过的所有牛肉都不一样。
萧陵风:“指挥官挑食,只有这里的饭菜和他胃口,你们下次可以一起来吃饭。”
“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南淞还生着燕铮算计她的气,下意识反驳了萧陵风,但回想起这里是他的地盘,小声找补:“他才没空,日理万机。”
萧陵风叹了声气:“往后估计是有得忙了,前段时间指挥官不在,前厅的公务积压了很多,刚刚又爆出狼人身份,不少反兽人的极端分子又开始躁动,写煽动民众情绪的帖子。”
南淞吃饭的动作变慢,拿纸巾擦了下嘴巴问他:“既然事情这么多,为什么不早回来,非要隐姓埋名的藏在我的美容店里呢?”
萧凌风摇摇头:“指挥官并未说明原因,但多少能猜出来,是那件内鬼的事情。”
“内鬼?”她微微皱起眉头,燕铮从未跟她说过工作安排。
“在前指挥官被算计身亡后,内鬼一直没有被揪出来,整个军队人心惶惶,经过联邦内部会议决定,从牢狱里选了个替死鬼顶上去,告诉所有人内鬼已经落网,只有指挥官跟我知道,他还活在这里。”
萧陵风眼神变冷,咬了咬牙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虫族大战,就是被内鬼泄露了星际坐标,导弹直直打入指挥官的军舰,我的父亲拼死把他放入逃生舱,最后跟着军舰陨落在星河中。”
南淞听到最后,只觉得脊背发凉:“内鬼想让燕铮也重蹈覆辙……”
死在一次大战里。
“没错。”萧陵风点点头,“内鬼杀了他的恩师,也杀了我的父亲,只要内鬼不死,他跟我都睡不好。”
萧凌风话头一转,神情和缓的看着南淞说:“不过,每次我去店里送食材,都能从门缝里,窥到指挥官逐渐恢复精神气的样子,看得出来他在垃圾星过得很好。”
南淞发出两声尴尬的笑,挥挥手说:“可能在垃圾星空气好,也可能没有上班的压力,然后休息又比较充足,自然就把精神养好了。”
一段话三分真七分假,空气好假的,上班压力没有也是假的,休息更是没有,白天上班,晚上还要睡杂物间里面,只有最后一条是真的。
这条还是归功在她的异能上,但又不能直接说。
萧陵风脸上也展露了笑意:“不一定因为休息好,还有可能是其他的。”
“其他的?”南淞带着好奇问,“其他的什么?”
这次换到对方乱编:“可能是内鬼即将被抓到手,所以心情不错。”
萧陵风接了耳麦里对讲机的声音,说是有事找他,需要离开。
南淞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怕说话声音会打扰,就用手比了个OK。
萧陵风关闭耳麦,把她吃完的餐盘端下去,并告知她:“要是累了可以先在这里休息,要是想走,我立刻通知车过来。”
他给的选项极具诱惑力,南淞打心底里想选后者,但想到燕铮忙起来之后,相见的机会少之又少。
也可能再不见面,所以还是想当面跟他说声再见,就当是最后一面了。
南淞轻轻摇头:“我还是留在这里,等他醒过来吧。”
另一边的病房内。
燕铮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手背输着花茎的汁液,经过一段时间后,肤下的紫色花纹逐渐变淡。
但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床头上有一份药剂,是岑武让人送过来,说是在汁液输完后,让护士对着毒液源头处输入。
几位医生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外,静静候着输液袋里的液体到头,然后让经验最丰富的护士长进去。
护士长将药剂的瓶口锯开,用针管沿着液体推送到顶头,最后掀开半边被子,露出手上的肩膀,在蜘蛛般花纹的交界线处,把药剂注射进去。
随着液体的推送,身体的花纹全部消失,燕铮的眼睛缓缓睁开。
护士的注意力全部在肩膀上,直到拔出去拿棉球的视线里,发现指挥官已经醒来。
赶紧收回目光,咽下唾沫继续做后续工作。
指尖摁压到针口处,直到不再流血,带着医疗垃圾快步离开病房。
医生们走进病房内,站中间头发有些花白,他先站出来:“已经按您给的指示备好药包,现在身体还有不适的感觉吗?”
“没有。”太久没说话加上虚弱,声线有些沙哑。
燕铮抬眼把视线看向中间:“辛苦方老为我的事情跑一趟,等会让陵水送您回去。”
被称为方老的医生摆摆手:“不用,好久不来这里了,正好能看看山水,不着急回去,再说他不是还在下面做训练吗?”
“训练?”
方老:“是啊,去拿药剂的路上看到他在下面负重跑,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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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活力,但也要注意休息啊,可别跑过了。”
送走他们后,燕铮让人查明白萧陵水在训练场上跑步的原因,他们从军校就一起生活,把逃训练当喝水的人,无缘无故不可能去负重跑。
很快,查明原因的人回来,关闭通讯器放在外面,纠结着该怎么说,才不会殃及到打报告的他。
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进去,把原委说出来。
“陵水长官把跟您同行的女孩关进下面的监狱了。”
“什么。”说话声音太小,燕铮以为自己听错了。
汇报的人提了些音量,往下说:“陵风长官发现之后,罚了陵水长官40公里的负重跑。”
“那现在人呢?”燕铮无心管萧陵水,一心想知道南淞是不是已经离开。
“陵风长官汇报上来的文件中,写明是现在在您的休息室里待着。”
知道南淞还没走,燕铮再也坐不住,抬手说:“让人拿件衣服给我。”
汇报的人没动,反问燕铮:“指挥官要去找她吗?”
燕铮没说话,眼神瞥向他,带上些寒意。
自知不该多问,顶着压力接着说:“一组的小队刚刚汇报,说已经抓到指挥官要的人,联邦也知道了这件事,准备过来提人,一组说,趁人还在手上,让您抓紧过去审讯室。”
闻言,燕铮思考两秒,对他说:“去审讯室也要换衣服,让他们拿平时工作的。”
很快一件深黑色军装交到他面前,换上后,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极了传闻中冷血无情的高堂判官。
上车前,燕铮跟他交代:“送点吃的食物给休息室,记住不要辣的不要有姜的,跟她说我晚点过来。”
“那个……陵风长官已经送过去了,现在还在里面聊着。”
要是真的有人能看出别人的内心环境,一定能看到他满世界的大雨。
燕铮冷笑一声,微微点头,咬着后槽牙说:“他倒是殷勤,把萧陵风从里面喊出来,就说我找他,直接送到审讯室。”
“收到。”
话音刚落,车辆启动,目送他们离开。
电梯里,燕铮带上军帽,他等水落石出的这一天太久,被失眠折磨的每个晚上,都在幻想今天的到来。
这些年暗里查过无数次,到最后都是死路,永远没有下文。
他走出电梯,经过长廊的速度都比平时快几分,到审讯室前,发现萧陵风站在门口。
“怎么不进去?”
萧陵风直起靠墙的身体,转身朝向燕铮,压下突突在跳的太阳穴说:“我担心看到那张脸,会忍不住冲上去揍他。”
燕铮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拍了下他的肩膀:“要是揍了,我给你兜底。”
压下把手将门打开,顶头的灯光射在中间的金属审讯桌上。
铁门咔哒一声合拢,空气凝滞,桌子上的人抬起头,灯光照进他的瞳孔。
萧陵风看到那张脸,表情瞬间不自然,皱着眉上下打量许久,张嘴问:“怎么会是你!?”
燕铮心头虽有触动,但表面上比他平静。
“陆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