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的热可可见底,她喝下最后一口,握着杯柄放在膝盖上,盯着眼前的柔白色地板。
耳后的吹风机温度逐渐降温。
燕铮用手指掠过发尾,吹干后滑到最底关闭机器,收到一旁的置物架上。
他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的耳夹,上面嵌着一颗暗蓝色的晶石。
“戴着,万一走散了,我能顺着信号找到你。”
南淞接过耳夹,原本平滑的茶几,从上伸出一个方块镜子,后面延伸着两条机械杆,能自动追踪人脸。
她感到新奇,左右移动试探镜子,镜中的脸每次都能跟着她的轨迹移动。
带上耳夹后,晶石与衣服相呼应,将淡蓝色的长衫衬得明艳不少。
“收拾好了,走吧。”
空中忽然传出声音,她顺声看去,燕铮换上一套同颜色,不同款式的大衣外套。
手上还搭着一条纯羊绒的围巾,这样有风度,且温柔的样子,任谁来了都不信是雷厉风行的指挥官。
出门前,燕铮把羊绒围巾给她带上。
“外面凉。”
可刚泡了澡,又室内恒温的环境下待了许久,外面再冷能有多冷。
燕铮去开门时,她用指尖不动声色地抬手把围巾往外勾了些。
怎料一股寒意直往里钻,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得微微哆嗦,还搭在上面的手,又立刻压回去。
踏过门槛,下了阶梯之后,左右顾盼没看见交通工具。
南淞抬起头,拉出藏在里面的半张脸:“车还没来吗?”
“不坐车。”
燕铮牵起她的手,往庄园的另一端丛琳里迈步。
她一头雾水,下意识被牵着走:“那我们怎么过去?”
“稍后就知道了。”燕铮故弄玄虚。
庄园后面飞来两个全自动的白色方块,停在一米前的位置,方块后面切开一块合并在上方,变成了一个……椅子。
南淞目光一滞,眼前两个小东西的变换过程,着实超过她的认知范围。
“可以自己上去吗?”
这个东西还没流通到市场,是他为了方便小岛,特地定制的出行工具,考虑到南淞长期在垃圾星,没有飞椅的概念。
白色小椅子缓慢向下,停在草坪的石道上。
南淞心底扬起兴趣,原以为是无人机的兄弟——无人方块,没料到是一个能载人行动的小椅子。
她摆摆手:“没事,我可以。”
抬脚往方块的位置走,眼神扫一圈打量,跟普通工装极简风的椅子差不多。
蹲下坐在上面,几秒后,并没有发生意象中的飞行,她往后扭头问燕铮:“它怎么不动呀,不是这样吗?”
“是对的,只是没启动。”
燕铮走到面前单膝蹲下,从阳光处闯入林荫,也闯入她的视野。
他的手掀开右边靠手的盖子,里面藏着一个操纵杆,手指深入将杆升起来,也是顺着摇杆的启动,椅子突然开始上升,吓得南淞惊呼一声:“啊——”
双手立刻攥住燕铮的手臂,全身肌肉紧绷,心跳都快被吓到身高了。
“放轻松。”燕铮语气亲和,“我慢慢来。”
他的指尖掐着摇杆没再上升,南淞深呼吸几次缓过来后,抬起头看他:“可以了,我自己试试。”
南淞接过摇杆,指尖发力抬起,视线逐渐上移,青绿色草坪在脚下缓缓铺开,平视线树干到绿叶。
差不多到半层楼的高度停住,燕铮站在一旁看她上手得快,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转身坐上属于他的方块。
同游小岛,与南淞想象中的深山老林不同,这里显然被打理过。
有独立游泳池,环绕外海的跑道,中心处还有个网球场地,实在是度假村的不二之选。
“到了。”
白色方块停下,由于惯性原因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些,不过手在前面撑着有支点,能迅速稳住重心。
抬起头向上看,树林中劈出了大面积的停机坪,放置着一辆直升飞机。
燕铮下移到合适高度后,往下松手一跃,稳稳落在地板上,走到南淞身旁。
“把摇杆压回去,它会自动下降。”
由于上升把她吓得不轻,手下压时显然谨慎许多,起初不敢太过用劲,摇杆丝毫未动。
燕铮见状,站在南淞跟前,伸出手对她说:“放心,摔不下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有人在前面保障确实能打不少气,心跳虽然还是有些快,但眼一闭总能过去的。
南淞指尖发力,把摇杆压下去,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扶手,闭上眼等待失重感的降临。
结果它的移动速度,还比不上扶手电梯,倒是先被燕铮的两只手抱到地面。
南淞被他带到停机坪上,指着眼前的大物件问:“我们开飞机去啊?”
“不用,它自己会开,我们坐着就好。”燕铮拉开后门,歪了下头示意她上机。
直升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中间响起,螺旋桨卷起狂乱的风,直升飞机启动绕到停机坪的后方,经过一段滑行距离后上扬到天空。
舷窗外,日光把云朵晒得蓬松,世界被云层推向远方。
燕铮带她游山玩水一整天,前头还在沙滩看海,后面就能去主星另一端的山野上看极光。
知道要去看极光时,南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曾经报名旅游团,落地打电话被告知对方卷款跑路,好在只交几百块钱定金,剩下的还够穷游。
真正让她崩溃的事情,是连续三天都没有看到极光,住宿的费用记忆已经见底。
从落地开始便是雾霾天气,明明是全世界极光出现率最高的地方,却在冥冥之中让她失意而归。
果不其然,万里夜空漆黑一片,说不上极光,连星星都没几颗。
“看来我这辈子,跟极光都没有缘分。”南淞叹了声气,自怨自艾的地下头。
燕铮拍走石块上的灰尘,长腿一伸坐在上面。
“拿到航天院录取通知的那天,我坐在这里看极光,往后人生中,只要度过一个节点,就会回来这个位置。”
他的眼神落在南淞头顶,低声说:“如果明天我还活着,你愿意再陪我看一天吗?”
南淞察觉到他的话头不对,却也对着他的眼睛接下去。
“我愿意。”
此刻恰好,天边泛出一层幽绿的光芒,风吹开云层,绿意铺满夜空。
她的目光停留在远方,美得说不出一句话,原来那些追赶不到的答案,都会消散在这场极光里。
燕铮在后面搭起帐篷,他动作熟练,一看就自己搭过很多次。
“你经常来这里吗?”南淞揣着口袋问他。
“上学的时候偶尔还能出来几次,成为指挥官后,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已经两年多没来过了,不过变化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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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平地还是好搭帐篷。”
鲜少听燕铮能这样分享从前,忍不住多问了些。
“那你是怎么成为指挥官的?”
燕铮把撑杆穿进防风布的孔里,听到南淞的话,手稍顿了一下,沉默半晌都没回音。
意识到他不愿说起,南淞斟酌着换个话题,燕铮却开口说:“临近大战,所有优秀毕业生都要去军职楼参加考试,以免前一任职位者牺牲无人代替。”
南淞看着他,不禁想考试能考上指挥官,他脑子快能比肩天才了吧。
然而燕铮接下来的话,反转了她的想法。
“上任指挥官检阅试卷,挑中我跟在他身边,去往前线处理的虫族和反叛者,某次系统被星盗入侵,虫族抓住机会一举灭了一个舰队,指挥官身亡,我临危受命带舰队上战场,到场后发现他们拼死跟虫族主力军同归于尽,我们收拾残局,灭了剩下的。”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说出来的故事却带着苦。
星际的入学年龄很低,大多在幼儿时期就要被送进学校,但凡在体能方面发挥一丝长处,立刻被送进特殊军校做储备军。
表面光鲜亮丽的指挥官,却要在每一次获得荣誉背后,送走无数战友。
战争的底色本来就是残酷的,灰暗的。
南淞把目光移到远方的极光上:“愿世界和平。”
燕铮的眼神有一瞬的失焦:“嗯,愿世界和平。”
他带的帐篷空间不算大,看似容下两个人,实则要另一个人一直侧身睡。
夜里,南淞感受到燕铮总小心翼翼的翻身,用气音问他:“要不你变成狼,这样就能有位置了。”
说来也有私心,好几天没摸到毛茸茸的宠物,怪想念手感的。
“想都别想。”
没得逞的人略显遗憾,只好闭上眼睡觉。
翌日天还没亮,南淞便被燕铮摇醒,合理怀疑他在报昨晚要让他狼的仇,动手的力度格外大,南淞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摇出来,抬起手赶忙制止。
“好了好了,已经醒了,快别摇了。”
他的头压在耳边说:“他们已经找到这里,趁还没杀过来前,快跑。”
南淞瞬间醒神,上半身像个木乃伊起死回生,猛地从地毯上弹起。
“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怎么最危险的地方,还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忍不住低声吐槽,话还在嘴里没说完,燕铮把她拉出被子,穿保暖衣塞进车里一气呵成。
“诶!还有帐篷没收!”南淞指着后面。
“不要了。”
燕铮压下她的手,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快步走到直升机的驾驶舱里,在操作面板上输入一串代码,指尖敲击的速度极快,没几分钟就能改出一个临时应用。
退出到主板页面点开,启动程序后,生成60秒的倒计时。
他迅速回到车内,让人工智能按规划好的路线,立刻开里这个地方,车辆穿梭在山野中,速度极快却能精准避开障碍物。
晃动的车辆让她误以为还是燕铮在摇,加上只睡了四个小时,大脑昏昏沉沉。
低声呢喃:“别摇了。”
燕铮抬起手臂,穿过南淞的身体,往回绕让她的脑袋靠到肩膀。
倒计时结束的直升飞机再次升空,只是飞行还不到两分钟,被空中发射的一枚导弹击穿,当场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