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姐天下第一好 > 47. 第 47 章
    他的眼睛那样的澄澈透明,不染尘埃,像海子,草原上的海子。

    草原人认为湖是大海的儿子,像海一样深邃,海一样澄澈,山鹰盘旋过湖面和雪山,悠扬的牧歌在山谷间四散回荡。池棠觉得那一双眼睛充满了孤独和寂寥。

    她不知道稚童在这里坐了多久,又在等待着什么。

    他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她走到屋檐下,抬头仰望。

    “稚童。”她呼唤他的名字。

    他垂下头,九式藏的彩铃顺着袖袍落下。

    “是你啊。”他冲池棠抿着唇微笑。

    “对啊,是我啊,你还记得我。”

    池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和稚童只有一面之缘,远远算不上熟悉。

    “你,是灵妄海的圣子吗?”

    “嗯。”

    “那你之前怎么到青山城里去了?”

    “溜出去玩。”

    “......”

    池棠:“好吧,那你知道你手下人绑架了我吗?”

    “不知道。”

    “.......”这回轮到池棠沉默无语了。

    “那,你可以帮我离开这里吗?我之前救了你,你总该报答一下这份恩情吧?”

    “可以,但现在不可以。”

    “什么叫做可以但现在不可以?”

    稚童道:“天亮了,现在出去会被捉住。”

    九式藏上悬挂的铃铛随着清风发出涔涔的声响,稚童跳下来,如此高的距离却没有激起一丝尘埃,他从石桌底下夹层里找出一副棋盘。

    “来下棋吧。”

    “我不会下围棋。”池棠看着两盒棋子犯了难。

    稚童将黑子推给池棠,“下连线的。”

    连线的,那不就是五子棋吗?

    “这是谁教你的玩法?”池棠也来了兴致,反正现在也出不去,还不如照顾好这位圣子大人,借助他的力量逃出生天呢。

    黑子先行,白子轻声落于黑子之后。

    稚童道:“是那个人。”

    他既没有明说那人是何人,池棠只当是稚童不愿多说,也不加询问,两人对弈着下棋,虽是稚童提议的,可他并不擅长,总是输得多赢得少。

    棋下过许久,池棠再胜一手,稚童推开棋盘。

    “走吧,天黑了。”

    “黑了?这不是还亮着么?”头顶的太阳比起方才只偏斜了一些,她体感上也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然而池棠并不知道此处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一日,便是外面的一个月。

    稚童脱了那身华丽贵重的九式藏,换上常服和斗篷,黑发以木簪绾在脑后,眉眼细长浓烈,清丽得像个女孩子。貌美柔丽的少年从木梯上缓缓步下,常服在颈后裹得严实,胸前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瘦削的锁骨,他手上提着一把红色钢刀,给这身素丽的装扮增添了一份鬼气。

    “要悄悄的,别出声。”稚童拉上斗篷,池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好老实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漫长的廊道中穿梭,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站在一座木门之前。

    稚童用刀柄推开闭合的大门,同时左手飞快掐诀,轻声一喝,盏盏明灯次第燃起。深黑廊道中的景致毕露无遗,一群群狰狞的妖兽张牙舞爪,呈弧状包围着出口,好似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池棠胆战心惊,因为那些妖兽的确本来是打算吃掉他们,是稚童用了一些手段定住了他们。

    所以,灵妄海行阁的人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的圣子的?

    把他放在地下室,前方布置层层迷宫,后面养殖凶残妖兽。

    这哪里是保护圣子,分明是有意囚禁啊。

    “这,他们不让你出去吗?”

    两人在齐脚踝深的水里淌行,稚童低声道:“嗯。”

    “那次在青山城,你也是用这样的方法逃出去的吗?”

    “嗯。”

    “你定住妖兽的法术是自己想出来的吗?”

    “不,是那个人教我的。”稚童在窗前停下脚步。

    又是那个人呢。

    池棠心想这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还真是奇妙。

    今晚没有下雨,窗外飘着淡淡的浮云,脚下的灵妄海城灯火闪烁,稚童推开窗户,夜风立刻乘着间隙吹进来,他一步跨上窗台,转身。

    “来吧,把手给我。”

    他朝池棠伸出手。

    池棠大惊:“等一下!你出去的办法不会就是从这里跳下去吧!”

    “有什么问题吗?”十多岁的少年心思澄澈,满脸无辜地看着池棠,“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

    “这么高摔下去会死的啊!”池棠连连摆手,“我可不像你们这样有高强的法力。”

    “不需要法力。”

    “不不不,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

    池棠猛得被拽住手腕,不设防的她随着稚童向外倒去跟着坠出窗外。

    她喊得那样大声凄厉,同刮过耳边的风比起来却还是小巫见大巫,两粒小小的人从这座空中巨兽上被发射了出去。

    池棠看着放大的城市,高声尖叫,尖叫化为云烟飘走,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一片轻飘飘的云了。手腕上的触感依旧如有实质,还没有她高的小少年目光清冽,四肢柔和地舒展,这场疯狂的坠落对他来说是一场难得的享受。

    吹过来的每一缕风都是真的,没有比这一刻更令人放松的时刻了。

    “不会死,放心。”稚童微笑着传音。

    她怎么放心啊!她是葫芦娃转世金刚不坏还是可以挣脱地心引力自由飞翔!?

    救命啊!

    池棠内心绝望大喊。

    突然,稚童松开了她的手腕,取而代之的是自脚下升起的一股轻盈的力量,她尝试了一下,脚尖貌似踩到了地面上。

    睁开眼睛向下,空无一物。

    池棠想到那天在青山城看到北境王凭空站立的术法,想稚童是不是对她使用了这种手段。

    她尝试着踩稳,足尖才施加力量,那股能支撑她的力道就散了,她还是往下落,速度却大大减慢了。这就像穿行在云层里,一层接着一层的云在为她缓冲着,她开始控制自己的形体,舒展四肢,竟然找到了一点飞行的感觉。

    稚童像一条灵动的鱼环绕着她,风吹得他发丝起伏,衣袂翻飞,如同九天坠下的仙子般灵动神圣。

    “你看,很好玩吧。”

    “好玩是好玩......下次还是不要了。”

    两人翩然落地在灵妄海城外一处山坡上,展眼可见脚下万家灯火,灵妄海城其实真的很大,也很明亮,亮得注视着它一会儿就会流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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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这时候再去看远处漆黑的天,就会感到无助的孤独。

    为这座广大的城市感到孤独,它如此明亮,却孤身一人;它如此明亮,依旧被夜色包围。

    稚童凝望着远方的夜景,灯火、彩光纷纷映在他的眼底,高耸的鼻梁在脸上留下锋利阴影,夜色如水温柔蔓延着,稚童美得像一幅画。

    他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样好看那样温暖,可这样的笑容看得久了,不免让人心中生出一丝哀凉的意味。

    池棠想起地下室里那座老房子,那个一整日只偏转些许角度的假太阳,和坐在屋檐上呆呆看天的稚童。

    “圣子每天的工作是做什么啊?”她拨弄着脚下的野草问。

    “在那里坐着。”

    “啊?就这样吗?你不用处理行政事务体察民生社情什么的吗?”

    “不用。”

    “......那也太无聊了吧。”池棠低声叹息,“和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有什么区别。那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稚童没有回答,可这不意味着他并没有想法,他其实一直都很想去儋州,去被称为天下穷尽处的归墟山。

    那里有大海,他想去那里当一个普通的铁匠。

    没有高贵的头衔,没有体面的身份,除了当地几个熟识的乡亲不会有人认识他,忙的时候打铁,空下来了就出海,等到老得动不了了,他就乘着船随波逐流,死在海面初升的朝霞中。

    生于自然,归于自然,素来是他梦寐以求的结局。这个从出生起就被赋予了重要意义的孩子,毕生所求的其实只是粗茶淡饭地活着,悄无声息的死去。他是如雪水一样清淡的人,太浓太烈的经历不适合他。

    他从不把心底的想法和任何人说,不会有人理解。

    “你呢,你想去什么地方?”稚童反问,“像你们这样行色匆匆的人,是因为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是这样吗?

    池棠被问的怔愣了,她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特别想要去的地方,落英泉倒是一个,可这和稚童所说的想去的地方本不是一回事。

    “我还真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大家都在走,自己不走好像显得有些奇怪吧?”

    “但每个人要去的地方是不一样的吧。”稚童道,“如果只是跟着别人一起走,会不会走到自己不喜欢的地方。”

    “这个或许是这样吧,但如果可以的话,怎么有人会选择自己不喜爱的道路呢,更多的时候是没有的选吧。就好像你肯定不愿被锁在地下室啊。”

    但很多时候他们是没办法自己选的啊,就像稚童生来就是圣子,她命中注定了穿书。难道她不想回到自己的世界,稚童不渴望自由吗?

    果真如此的话,在从行阁上一跳而下的时候,他就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了。

    在求而不得这件事情上,他们倒也算是一路人。

    露水沉降下来,池棠抱紧自己,蜷缩着望向远处,两人都不再说话了,温柔的夜风吹拂过头,反倒酝酿出几分浅淡的苦涩。

    “如果可以的话,你会选自己喜欢的路吗?”稚童目光沉静,似乎只是不经意说起。

    “应该会吧。”池棠呵呵笑着,眼神却像孩子那样迷茫,“至少,我会尝试一下,就算失败也还可以拿出来吹牛,装装求而不得失意英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