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是?”池棠满脸疑惑,还不等她站起来,那少女忽然哗得一声弯腰拱手。
“对不起。”
“啊?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慕雪扬摇头。
池棠:“那你对我道什么歉?”
“我,在这里住,昨晚,吓到你了。”慕雪扬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屋内。
此时天将黑不黑,最后一缕天光散漫地笼罩在台阶上。昨晚那个地方放着一只碗,还有两枚馒头。
池棠大脑飞速运转,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昨晚最后那只馒头,是你拿的?你是慕雪扬?”
“诶,你怎么,知道?”
她本来不应该知道的,但是谁让你昨晚在这里和裴方翎动起手来了,还留下痕迹被庄晓生和乐海给看穿了。
她出现在这里,多半裴方翎也没事了。
只是——
池棠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原书中的女主角。
因为她的参与,前半部分的剧情已经彻底走歪了。
原著女主的出场是在宗门大比的第一场试刀会上,以一招冰封万物的刀术惊艳众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灰头土脸地站在闹哄哄的街面上,和她这么一个无名小龙套搭话。
“呃,”池棠下意识把手揣在口袋里,来回揉捻里面散开的线条,掌纹中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我没有被吓到.......那个,昨晚的事情你们夫子和我说了,是误会吧......裴方翎没有弄伤你吧?”
“弄伤了一点。”慕雪扬坦诚地抬起左手,臂膀上有一圈被血染红的纱布,看得出来裴方翎当时是往死里下手的。
池棠:“......”
不知道为什么剧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一种很尴尬但不知道在尬什么的复杂情感在池棠的胸中横冲直撞,本能来说,她很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看不到就可以当作没有。但从另一个角度出发,慕雪扬的神情举动又是那么无辜自然,她的确是在单纯地回答她的问题,就这么扔下一个受伤的小女孩跑掉的话,那也太不是个东西。
“那,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不用。”慕雪扬往后一步,“不是你弄伤的,我会找他报仇。”
池棠瞪大了眼睛:“等一下等一下,有事可以好好商量呀。你们是同窗,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不太好吧。”
池棠越说越心虚,受伤的又不是她,她当然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是慕雪扬和裴方翎是女主和男主啊,主角怎么可以反目成仇啊?
万一剧情因此彻底走歪,裴方翎不能成为龙傲天了,那她的一切计划不都泡汤了吗!
煮熟的鸭子还会飞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啊!
但慕雪扬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池棠连忙追上去,才跑了两步,被人拽住手腕。
回头一看,是裴方翎。
比起慕雪扬灰头土脸又挂彩,裴方翎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昨晚不是去打架而是去郊游了一般。
“姐姐,打算去什么地方?”
“哇!你怎么来来去去都没一点声音?我迟早有一天被你吓死!”
“抱歉。”裴方翎挠挠脑袋,“我下次注意一些。”
“是要注意一些。”池棠叹气,慕雪扬的身影已经找不到了,她只好转向裴方翎,“说说看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方翎知道池棠问的什么,一五一十将得知的所有消息说了一遍。
原来慕雪扬是独自一人到青山城来的,在他们盘下铺子之前,郭老太默许了慕雪扬住在这里,偶尔还会给她弄点吃的。因此昨晚慕雪扬将他们当成了来送吃的人,后来又因为裴方翎先一步动手认为他是坏人,一来二去之下就斗了起来。
至于所谓闹鬼、喂鬼,大概是郭老太胡诌,应当是希望接下铺子的是个好心人,能喂喂住在铺子里慕雪扬而已。
听罢池棠半晌说不出话,这世界上奇形怪状的人还真是超乎她的想象。
她知道郭老太古怪,没想到竟然古怪到了这种地步。
帮助他人明明是好事,遮遮掩掩做什么?
还编个鬼故事。
“慕姑娘的事情院长已经知道了,他会帮她的,此后这个铺子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池棠:“......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从昨晚到现在,快一天,不可能就是交流了一下动机,澄清了一下误会吧。你们不见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唔,这个,姐姐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你这么说不就是逼着我追问吗?”池棠叉腰,“快说!不然——”
“不然如何?”
池棠看着裴方翎温柔的笑脸,发现最近的他变得极其叛逆,尤其变得喜欢逗着她玩。
她还真不遂他的愿。
“不如何,你爱说不说,反正你也长大了,用不着我管。”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店铺,经过一上午的打扫,屋子里干净不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池棠买来挂在角落里的香包。
“姐姐不管我了,谁还搭理我呢?”裴方翎说着挤到池棠身前。
池棠仰着头,叉腰,用鸡毛掸子抵住他的胸口,柔软的□□陷下一个淡淡的弧度。
两人对视着彼此,灰尘在光中翻滚。
“那可就不是我的事情了,谁乐意管你,谁管好了,麻烦让开一下,我要去扫柜子。”
“呵,让我来吧,柜子有些高,姐姐好像够不到呢。”
“喂!你几个意思啊!”池棠暴跳如雷,裴方翎已经身手敏捷地爬上梯子了,现在再给他一脚的话也只能踢到梯子上,免不了带着人从上面摔下来。
皮糙肉厚的某人摔一摔没关系,砸着她可大事不妙。
才不是因为怕他从上面摔下来呢。
总之池棠说服了自己。
她给自己打了晚饭,坐在远处的椅子上吃,裴方翎舒展手臂,灰尘密布的柜子很快就重见天日了。
他忽然说:“姐姐,你听闻过北境圣宫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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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怎么了?”池棠漫不经心地咬着汤匙,她其实听说个这个词,在原著里。不过她看到的那个部分里北境圣宫还处于铺垫状态,貌似是个独立于道盟的组织吧。
“北境圣宫在大雪封冻的极北之地,那里保存着上古神兽的遗骸,同时也封印着许多穷凶极恶的妖兽。大概五六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妖兽越狱,其中有一只叫做肥遗的,至今没能被捉捕归案。”
“听你的意思,下一句该不会是你们意外找到它了吧?”
“嗯,是呢。”
池棠:“......然后呢,你们要去制服它?”
“不,我们没法制服它。院长的计划可能是去北境圣宫求援吧。我今天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是因为听说北境王是很危险的人物,如果他们真的来了,姐姐一定要远离他。”
池棠心道裴方翎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自己就是一个小摊贩,何德何能能和北境王这种听起来就非常牛的人物有交集。别说什么远离的话,估计连见都不会有机会见吧。
况且收服妖物,一听就血流满地的事情也是能去凑热闹的?
裴方翎不免有些多此一举,比起这个,他还是更担心一下他作为道盟预备役,会不会被抓去支援吧。
“话说咱们这里也没有道盟的分驻点,万一动起手来,院长会不会让你们去帮忙?”
裴方翎:“我觉得不会,我们都是一些半吊子,不够那些大人们看的。而且那妖兽在青山城外不远的地方,如果真要就近擒拿,到时我们应该会被派遣到城内维持秩序——姐姐,你不好奇北境王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好奇,而且你自己刚刚说了,他是个很危险的人。老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对这种一看就和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呐。”
不是一个世界的么?
裴方翎默默垂下眼睛,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果然如他的意料那样带来了令人难受的感觉。
橱柜上浮尘已经打扫干净,落在地上轻轻堆积成一层,鸡毛掸子还拿在手里,但又像是飞走了。
一直以来裴方翎有意识得地控制自己与另一个身份的距离,保持两张面具之间的距离,但现在正是两张面具不可控制靠近的时刻。
肥遗出现在青山城附近,又为道盟所知。
乐海有可能会向道盟求助,也有可能会向北境圣宫,但是不管他决定向哪一方先发出求援信息,这件事情势必要由北境圣宫来解决。
上古妖兽已经绝迹了差不多六百年,道盟应付这些怪物的手段早就已经失传,现在唯一还能制服它们的只有北境圣宫。
用不了多久求援的信就会从这里送到圣宫,而他作为北境之主,也必须做出回应。
两个身份离着成百上千里的时候,他尚且游刃有余;可一旦他们凑在同一个空间,轻微碰撞的声音也会被极度放大。
“姐姐,你有没有兴趣到周围去玩玩呢?”
池棠看着他,一本正经:“没兴趣。我准备开店,还有,你不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