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没,是我一时间想岔了......”梁晏舟支吾两声,抓起旁边水桶,“你这个水池不满,要不我给你打点水去吧!”
“别!”池棠夸张地迈出一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之后重重嗽了一声,眼神飘忽,“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客人,客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放那儿就好,等傍晚我再去就是了。”
池棠两手一攥,把个木桶轻飘飘地夺了回来。
瞧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定然不是因为不好劳动客人的缘故,但个中缘由,梁晏舟实在想不出,索性也就不想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池棠送他到门口,看他翻身上马,那身大红锦袍熠熠生辉,衬得梁晏舟愈发俊秀挺拔。
忽地他弯下腰来,两眼灼灼,火似地望进池棠眼中。
“你弟弟这段时间都不在吗?”
池棠:“许是五六日吧,之后就该回来了。”
“好,那么这段时间我来帮你磨豆腐吧!”
池棠眨巴着眼睛:“梁掌柜最近周转不开吗?”
梁晏舟笑得乐呵呵的,“是啊是啊,为了给工人们发工钱,掌柜的也得卖力做活咯!”
池棠知他说笑,也半开着玩笑道:“那真是巧了,我这儿也发不出工钱,和梁掌柜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梁晏舟:“不发工钱不打紧,管我两顿饭就成!那么池老板,明天见咯!”
“诶——”池棠还想说什么,梁晏舟一扯马辔,撒开腿溜走了。
第二日天不亮,梁晏舟果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池棠一脸无奈,只好让他进来凑这个热闹。
他又不会烧柴磨豆腐,池棠只好让他去拉着进宝推磨。
进宝很讨厌梁晏舟身上那股香粉味,鼻翼呼哧呼哧地扇着,气都潮潮的打在手背上,梁晏舟也不嫌弃,满脸喜气洋洋。
池棠真不知道他在乐呵个什么劲儿。
一连四五日,梁晏舟雷打不动的来,陪她磨豆腐卖豆腐,然后中午在家里蹭一顿饭吃。
灶上煨着肉卤,池棠在一旁做手擀面,梁晏舟在一旁试图帮忙。
把好好一团面搅得像烂泥一样。
看得出来,梁少爷从来没有做过饭。
池棠拿过大盆,往里面洒面粉:“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像我这样。”
“啊,原来是这样啊!”梁晏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一样,认真地盯着池棠的手。
灶台短小,两人不得不挨着站在一起。梁晏舟微微低头,看着蒙蒙的水汽笼罩了池棠的眉眼,心下微动。
一根小绒毛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落在了池棠头上,她专心做面,懵然未觉。
梁晏舟伸出手,指尖正要掐住那绒毛的根部,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揪住了他。
令人窒息的疼痛传来,几乎在瞬间梁晏舟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地想要痛呼出声,然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丝毫声响。
他顺着抬头,对上一双黑沉冷漠的双眼。
“梁掌柜可以帮我把盐拿过来吗?就在那边的柜子上——小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啊?”
池棠满眼惊喜,她还以为裴方翎还得两三天才能回来了。
看他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池棠说不上的开心,忍不住就伸手去捧住他的脸。
裴方翎配合地弯下身子,两眼弯弯,“好久不见,姐姐,我很想你,有好好吃饭吗好好睡觉吗?”
“肯定肯定!”池棠沾着一手面粉在裴方翎脸上揉来搓去,那张好看的脸沾了面粉显得有些俏皮可爱,池棠更高兴了,“你回来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爱吃的。”
裴方翎眉目低垂,目光落在案板的面团那儿,幽幽道:“只怕耽误了姐姐招待客人。”
说起客人,池棠探出头四下张望,“梁晏舟呢?他方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梁掌柜说家中有要事,先行离开了。”裴方翎揽着池棠往外走,胸膛紧挨着池棠肩膀。
他说话时神情平静,语调如常,好像方才真的在院子里和梁晏舟擦肩而过。
池棠:“啊?我怎么没听到声音?”
裴方翎带着池棠的手泡进水盆,似是埋怨道:“姐姐不是也没有听到我回来了吗?”
手上粘着的面粉一层层洗掉,浮在水中,池棠猛地回过神:“诶!我还做饭呢!你给我洗手做什么?”
裴方翎理所当然:“我来做就好啦,姐姐去看看我带回来的礼物?”
礼物?
池棠抬头看去,果然见桌面上摆着一个包裹,她走过去打开,里头是一个檀木盒子。
再打开,里面红丝绒垫上是一条华彩烁烁的蓝宝石项链。
“这得多少钱啊?”池棠的眼神都有些发虚。
这项链上悬挂的宝石足足有鸽子蛋大小,切割面在光下发出七彩的光晕,那是真宝石的火彩。
顶级的做工,顶级的用料,这种东西她从前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裴方翎神色语气如常:“管它多少钱,只要姐姐喜欢就好。”
“你这口气,还真有点感觉啊。”
裴方翎:“什么,感觉?”
龙傲天挥金如土的感觉呗,池棠腹诽。
心道这年代修士的薪资收入还真是了不得,走一趟镖就能买起这种华贵珠宝,难怪人人都有个修仙梦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上下打量起裴方翎来:“真没受伤吧?”
“没有。”裴方翎拿起项链,“这一趟镖走的是比较危险的妖林,领队给了我八十两的报酬,五十两留着去学宫,还有三十两我就买了这条项链。这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等以后再给姐姐换更好的。”
池棠抚摸着项链,心道这还不名贵吗?火彩都要晃花她的眼睛了。
肩膀上传来阵阵温热,裴方翎站在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维持着方才给她佩戴项链的动作,像是在看宝石,又像是在看她的眼睛。
清澈的目光下如同藏着一簇旺旺的火苗,直直地透进池棠心里。
池棠微晃,连忙摘下项链,捅捅裴方翎:“不是说做饭吗?快去快去!我去把这东西收好。”
裴方翎忽然拉住池棠的手腕:“戴着很好看,就戴着吧。”
“太贵重了。”池棠忽然扮出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四下张望,声音压低,“财~不~外~露~”
说完一溜烟挣脱,钻进房里去了。
裴方翎维持着方才的动作,指尖处还隐约传来池棠的余温,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轻轻哼了一声走进厨房。
颇为嫌弃地看了眼案上的面团,捡起来全扔进了喂鸡的糠盆里。
池棠去而复返,发现面团不见了不由得询问,裴方翎说自己失手打倒,等会拿去喂鸡和鸭子。
虽然惋惜,但池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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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做了饭,池棠说起自己的打算,裴方翎当即应声:“很好啊,那我一起来帮姐姐吧。”
池棠觑着他:“用不着,我能搞得定,你既然回来了,过两天就到庄先生那里去吧,老让人家等着多不好啊。”
“嗯,好。”
粥铺的名字位置都定好了,池棠又托人去四处打听了一番,确定完全没有问题之后便去拉老梁入股。
乍一听老梁心里还有些没底,毕竟池棠做的事情在整个青山城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本来也不过是想给自己媳妇找个地方补贴补贴家用。
既然池棠不收他的租金又有些门路,试一试也无妨,当即拍板做了决定。
池棠卖粥,他媳妇卖佐粥的小菜。
青山城这一块地方凡是有合伙做生意的,说定了之后双方要一块儿吃顿饭,老梁让媳妇去街上买了烧鸡,又做下两个小菜。
吃完饭事情就算是说定了,只等着开张大吉,池棠心情很好,也不着急回家,在青山城里转了一圈才回去。
等到了家时已经夕阳垂地了,头顶是彤云融融,脚下红土爽利,篱笆门大剌剌地敞着,光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裴方翎回来的比她想得要早,正在收拾院子。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池棠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来得及收拾一下,原本整洁的院子不免有些凌乱。
她到还好,没有什么严重的洁癖,反正住人的地方总是要有生活痕迹的嘛,但裴方翎不行,这家伙从小就爱干净,哪怕油罐上沾了一点痕迹也要擦个干净。
池棠觉得他上辈子可能是个雪精,眼里容不得一点污糟。
“庄先生不是说至少要学到戌时吗?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池棠说着踱进厨房烧火做饭。
“先生说我今天的内容都学完了,可以早点回家——他还夸我聪明呢。”
裴方翎说着走进来,伸手想要拿过池棠的吹火筒。
池棠身子一闪躲开:“一天天的你不累吗?”
“我不累啊。”裴方翎和池棠挨着蹲在一起,虽然没能从池棠手里夺过烧火大权,他的脸上也还是笑眯眯的,“能和姐姐在一起,每一天都很轻松,很开心。”
放屁,神仙年二八年二九还放假呢,人又不是钢筋铁骨,哪能这么连轴转。
“你现在学习要紧,这里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有这空闲你倒不如去看看书?”
庄先生给了裴方翎一些道盟里的读物,他摆在桌面上,方才池棠进来的时候瞧见了。
裴方翎缓声应道:“嗯,好啊。”
“好就去啊,还蹲在这里做什么?”池棠挪挪肩膀,这才发现她人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还以为是厨房太小,探头一瞧,裴方翎那边分明还有一大片空地。
“往外去一点,好热。”
现在临近夏日,光是被太阳照着就已经暑热难当,更不要说两人还对着灶台,裴方翎热乎乎的体温还隔着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池棠没由来的一阵口干舌燥。
但裴方翎一动不动,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干柴尾巴,轻轻推入灶口。
星星点点的尘埃掠过他的清润的眉眼。
此时的他眉眼微微下压,有半张脸藏在臂弯中,看起来很委屈郁闷。
“姐姐,”他低声道,“梁晏舟是不是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