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傩戏扮鬼神 > 51. 陈三之死
    “《乌盆记》这出戏,我不喜欢。你们也要记着,莫被眼前凶险吓破了胆,死是最不值一提的,活着才有希望。”

    她最不喜欢的戏,却要在他的埋骨地响起?

    赵竹嘴角扯出个笑,笑自己与刘世昌倒有两分同病相怜的情分在,都是为奸人所害,一身血肉肥了恶人肚皮。

    只是刘世昌被做成乌盆,他死后又是什么下场?

    身边脚步声退去,嘈杂的偏院不知何时又安静下来。

    耳畔唱腔越发高亢,似在诉说冤死的怒火,刘世昌何其可怜,刘世昌何其无能?

    赵竹快要消亡的生气被这一声声唱词激出了火,怒火、恨火交织在一起,余下的却是遗憾二字。

    耳畔唱腔越发嘹亮,赵竹心中只剩下林月回一句话……

    “死人泉下泥销骨,活着才有希望。”

    想到故人,赵竹冰冷的血液似乎也有所回暖,他颤抖着爬起来,摸索着解开脚腕处的绳结,跌跌撞撞往门外跑。

    推开屋门的一刹那,冬日阳光再次落在赵竹身上,他一把扯下眼前黑色覆带,刺目的日光的逼得他眯起眼睛,他却忍不住仰头找寻天光。

    冷风吹起枯黄树叶,赵竹回头去看,萧瑟偏院中竟然没一个看押他的护卫。

    远方唱腔还在继续,刘世昌正和张别古讲着他被奸人所害的细节。

    这竟不是他的死前幻觉?

    “《乌盆记》这出戏,我不喜欢。”

    林月回沉静的面容犹在眼前,赵竹掩面大笑,他肩膀耸动着却并无笑声传出,将所有情绪都掩在了这僻静小院。

    缘何险地得听《乌盆记》,原是故人相救来。

    赵竹再去看腕上割伤,小小一道创口,只堪堪划破皮肉,片刻时间,早已结上一层薄薄的痂。

    沿着声声振奋人心的唱词,赵竹一步步走向故人。

    ***

    同样的唱词在赵竹耳中宛若仙乐,有起死回生之能;落在尹云这里就成了呕哑嘲哳的乡野杂音,与催命符无异。

    尹云心中烦躁,还是得先应付了眼前的祖宗。好话说尽,才和陈三说定,只要他乖乖听话配合做成法事,事后就将祖传的秘籍给陈三一看。

    见陈三坐到祭坛中央的位置上,尹云长舒一口气,他抬头去看日头,离开坛的时间只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了,可祭祀要用的人血却还没到场。

    尹云来回踱步,视线粘在院门口,急得鼻翼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就在他耐心将要告罄,准备自己前去取血时,门口总算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观澜怀中抱着一海碗鲜血,大步而来。他一见着尹云,便急忙喊道:“快些,你要的血。”

    将血碗递给尹云后,观澜连忙捏紧鼻子:“这生血腥味也太重了些,你快拿走。”

    尹云凑近闻了闻,腥臊味确实浓郁,不是人血特有的铁锈味,倒像是牲畜血的腥臊味。

    他问观澜:“这真是从那人身上取下的血?”

    观澜大怒,毫不客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亲自动手,还能有假?你这天天和活人鲜血打交道的人竟连人血味都分不清?”

    尹云:……

    他一辈子受的气加起来都没在陈家这几个月受的多。

    强压下走人的火气,尹云用手指蘸取少量血液入口尝了尝。

    确实不像是牲畜的血那般腥臊,也不像鸡血那般腥味浅。说是和人血不像,但又像是和任何动物的血液都不相同。

    祭坛上的陈三见尹云二人起了争执,当即就要跳下来看情况。

    好不容易哄上去的祖宗,再让他下来,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

    尹云瞥一眼日头,高呼:“三公子,时辰到了,您可别动,这就开坛了。”

    尹云端着海碗,三两步上了高台,他将陈三压下,嘴中念叨着:“公子且等等,一会儿就好了。”

    尹云取一符笔蘸满鲜血,往陈三印堂处画去道道繁复图文,他口中法词不断,拗口的语句连成一串咒语。

    光天化日之下,陈三浑身不着寸缕,他闭着眼睛,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坦露在阳光之下,任由冰凉的血液在身体上刻下一道道罪孽的痕迹。

    从额头到脖颈,从脖颈到心脏。血液划过的地方驱散了冬日的凉意,竟给人一种盛夏的温热感受。

    在这温热中,陈三仿佛真的看见自己得道成仙、驱神御鬼、黄袍加身的模样。

    他嘴角扬起笑意,沉浸在美梦之中,一时之间竟是飘飘欲仙。

    尹云动作未停,他先将陈三躯干上的符文画好,又开始画四肢上的符文,鲜血凝固得极快,画符这片刻功夫,海碗中的鲜血已经快要凝固成一片片血块了。

    本是争分夺秒的时间,尹云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无崖子的一句话:“世人求神,求的是一份心安,我见不着鬼神,却能灭人心中恶鬼。疑心生暗鬼,你莫要着相。”

    尹云将符笔往海碗中按了按,凝固的血块被他戳成点点碎块,细小的血块被尹云涂抹在陈三身上,他的手忍不住颤抖。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父亲曾说的:“看得见鬼,他便能活,看不见鬼,便只能看命了。”,这话和无崖子的话结合在一起看。

    说得竟然是“世上本无鬼,疑心生暗鬼。”

    庙祝也好,法师也好,竟不是在驱鬼,而是在治病!治心病!

    而他追寻一生的“见鬼”二字,却是在这一碗人血当中。

    旁人的“心鬼”是惧,惧天时不好,惧子嗣早逝;他自诩超脱世人,却也逃不过这一个“惧”字,他惧不见鬼神,不是术士,被这一个“惧”字裹挟一生,造出了“孽”字。

    他从未见过鬼神,他将自己逼成了恶鬼!

    最后一道符文落下,尹云已是泪满衣衫。

    恶鬼已然长成,就是他想停手,也再来不及了。

    尹云只能接着做法,他拿出一把刻刀,在陈三皮上划开一个小口,口中念念有词,还未等他咒语念完,就见陈三忽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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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裸躺在祭坛中央,血色符文像是游走的蛇,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下喘息,都带出一口鲜血。

    尹云手上一抖,在陈三身上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流出来,和他身上的血色纹路融为一体。

    陈三瞪大眼睛,看着尹云,一字一句道:“你……你害……”我!

    最后一句遗言尚未说完,陈三怒目圆睁,已然没了呼吸。

    “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沉厚的一声判词落下,似一道惊雷劈向尹云。他抬头去看判词传来的地方,那是林月回住的客院,她不来阻止他作恶,她用报应来讲他的结局?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尹云手中刻刀还陷在陈三肉中,他忽地笑出了声,他一把拔出刻刀,站起身看祭坛下的众人。

    陈三要脸,院中站着的除了陈老爷和观澜,只有两个陈老爷硬带进来的仆役。

    此时,台下众人神情各异,陈老爷目眦欲裂冲台上冲来,一句:“我儿!”喊得肝肠寸断。两个仆役连忙跟上,面上全是悲戚之色。陈三最信任的观澜,却是脚下抹油,匆匆出了院门。

    爱陈三的,利用他;陈三爱的,抛弃他。

    所谓真情道义竟然都成了活人做给死人看的一出戏。

    尹云哈哈大笑,他心有恶鬼,他们又何尝不是?

    父亲心中恶鬼,是数不尽的祖宗牌位;无崖子的恶鬼,是“问心无愧”四字;林月回的恶鬼,是满口仁义道德。

    凡有所求,凡有所惧,凡有所憾,这世间恶鬼就永远也除不掉!

    尹云忽地举起手中刻刀,直插自己咽喉,这一下又快又准,没留任何余地,转瞬之间,尹云跪倒在地。

    身旁有人尖叫出声,尹云用尽全力去看,才瞧出这满脸惊惧的小厮是陈老九,他动了动嘴,用尽全力也只发出一连串的“嗬嗬”声。

    陈老九急忙蹲下身捂住尹云脖颈处的洞口,他道:“尹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骗我!别说话,别说话,我去叫大夫,你别死啊!尹云!”

    陈老九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去看陈老爷,他大声道:“老爷,尹云自裁了,您快派人去请大夫啊!”

    陈老爷恶狠狠转头,他一脚踹开陈老九,朝着尹云又是两脚:“你倒是聪明,知道我不会留你性命!”

    尹云被踹得趴伏在地,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看着同样狼狈的陈老九。

    蠢货,他们又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何必为他得罪陈老爷;蠢货,活着的人比死了的重要,你该讨好陈老爷,顺着他的心意走……

    蠢货,你这么蠢,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临死之前,就再帮我一次罢!

    尹云手指在空中虚描了一个“儿”字,他目光恳求地看向陈老九,他在对他说:“三年大旱,你答应过我的,一个要求。孩子,我的儿。”

    可陈老九却只知道尹云有一个女儿,他满脸都是“你尽管放心”的坚定,他在心中暗下决定:尹大丫,我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