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傩戏扮鬼神 > 47. 诡辩
    陈老九的迟疑落在林月回眼中,不是在父母二人中做选择,而是他又一次退缩。

    他对身份的贪恋、对母亲身死的恐惧,依旧抵不过父亲的权威。他不知道与父亲为敌这条路有多难走,他站在父亲身边,什么都不改变,过得也不差。

    林月回道:“你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怎么确定你是小厮还是公子?一个小厮操心公子的房中事,手未免也太长了。”

    林月回撂下话便抬脚离开。陈老九仍然站在湖心亭上,这次,他没有去拦林月回的路。

    ***

    初冬,寒风刮过,冷意往骨头缝里钻。宋既白在盘龙寨僵持了两日,始终没见着能做主的人。陈家事情未了,手下弟兄冻得皮肤皲裂,宋既白就是再想强抢,也只能带着弟兄鸣金收兵。

    灰头土脸地回到陈家,宋既白径直去了外院的住处。

    他和陈三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陈三白日对他有些狎昵的动作,他只当看不见;夜里,他照旧住在外院,陈三也不再强逼他。

    许是这次出去的时间长,宋既白才进陈家没多久,就听见了敲门声。

    一声一声往人心里砸。

    “观澜!你可算回来了!”

    “快些开门!我与你说件趣事。”

    宋既白闭了闭眼睛:大计未成,我忍!

    房门打开,陈三兴冲冲地跑进来,先给了宋既白一个拥抱。

    陈三的拥抱带着药汁子的苦味,带着初冬的料峭寒意,唯独没有对待情人的爱欲。

    宋既白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将陈三推开。

    推不开!

    林月回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陈三这种胎中带病的病秧子都能有一身牛劲。

    “松开!”

    陈三只当听不见,他故意将头往宋既白颈窝中钻,蹭来蹭去的亲昵,像一只撒娇的小兽。

    陈三当然不是在撒娇,他在故意恶心宋既白。宋既白看一眼就知道。

    自从陈三病情转好和宋既白说了那番剖心之语后,府中传言更是甚嚣尘上,什么红的白的,通通都被说成黄的。

    起先,宋既白也被陈三吓得只恨不能立刻离开陈家,可缓过来后,却发觉陈三的“我喜欢你”和其他人的“我喜欢你”似乎并不一样。

    陈三一番剖白,说的是“从今往后,我也是个正常人了,我要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他话中的占有,并非是情欲,更像是对待心爱的玩具一般舍不得分开。

    宋既白心中有了怀疑,自然是不吝试探。几次三番下来,他确定了,只要他做了让陈三不高兴的事,陈三就会刻意与他亲近,摸摸耳朵,蹭蹭颈窝,他浑身僵硬不知所措,陈三就偷偷笑。

    强硬的将陈三脑袋拨开,宋既白冷着声音问:“我老子娘大病一场,累了我好几日,你莫来缠我。”

    陈三今日脾气格外好,被推开也不恼,他理了理衣襟,笑着说:“好啊你,回去一趟又冷着我,我可再不放你走了。”

    玩笑似的一句话落下,陈三又说:“你是不知道,府中出了件新鲜事,我爹藏着呢,我只悄悄和你说。”

    宋既白才不想听什么新鲜事,可陈老爷藏着的事,他却是来了两分兴致。

    眉头一挑,宋既白道:“从前都是我给公子讲故事,今儿个,倒是换成公子讲了,我倒要听听,咱两谁讲得更有趣。”

    话音落地,激起了陈三的胜负心,他干咳两声,道:“我爹,藏着个绝色美人……”

    ***

    林月回刚回到客居的小院,还未来得及喝上杯茶水,就又有个小厮来敲门,来人是陈老爷身边伺候的小厮,一见着林月回就弯下了腰:“林掌坛,老爷有请。”

    林月回在府中几月,对陈老爷的性格多少也有些了解,他看着对班子众人很是尊敬,暗地里,却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哪怕开红山后,陈三身体大好,陈老爷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从未单独找过林月回。

    今天遣人来请,只怕还是和陈三有关。

    林月回心下叹了口气,她囫囵喝下冰牙的茶水,抬脚走出院门。

    走进偏厅,林月回一眼看见正在低头品茗的陈老爷,他眉头微蹙,含着层化不开的郁色。

    带路的小厮低声道:“老爷,林掌坛到了。”

    陈老爷这才抬起头,看见林月回的那一刹那,他眉宇间的愁容尽数消退,他道:“林掌坛,快快请坐。”

    装模作样的情态格外惹人厌烦。

    “老爷邀我前来有何用意?”

    陈老爷长吁一口气,叹道:“你也知我儿体弱,为人父母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要他健健康康就好……这不,我听闻了一个法子,对我儿颇有好处,请掌坛帮着拿拿主意……”

    陈老爷说着,将尹云来访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他话中毫无顾忌,像是从不知道林月回和尹云之间的龃龉。

    长吁短叹间,陈老爷说:“我知此法伤天害理,可只要我儿能痊愈,便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无怨无悔。”

    “今儿个请掌坛到此,我只有一个问题,人祭这事究竟是否可行,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命格贵重?”

    林月回心中早知道人祭之事必然会发生,可她没料到,陈老爷竟能如此理直气壮地站在她身前说“父母爱子,纵使阴曹地狱也敢闯一闯。”

    林月回猛地站起身,紫檀木椅在地上拖曳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她目光直直看向陈老爷:“下十八层地狱?老爷说能为三公子赴死,是真有一副以身相替的慈父心肠,还是您以为这天下根本没有阴曹地府?因为不信,所以无畏,将报应孽债挂在嘴边。”

    陈老爷哀戚的神色僵在脸上,他眉头抽动了两下,眼珠似是一具木偶般缓慢移动到林月回身上:“掌坛在说什么?我听不大清楚。”

    林月回冷笑道:“是听不大清楚,还是不想听清楚?”

    “你问什么样的人算是命格贵重?家财万贯者,权势滔天者,受人敬仰者……巧不巧?在这白龙镇,老爷样样都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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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四处寻人替三公子替命,倒不如低头看看自己,愿不愿意为儿子舍命!”

    林月回一席话说得痛快,陈老爷面色却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指微微颤抖,指着林月回哆嗦了半晌,从喉咙中挤出一句:“你……你……我是信任掌坛,才想请你主持法事。”

    林月回冷哼一声:“天理难容的事情,我们班子接不了!”

    林月回全然一副耻与为伍的模样,抬脚就要离开陈家这腌臜地,被陈老爷拦住了。

    他说:“掌坛说我假仁假义,拿他人性命来彰显我的慈父心肠?我倒是也想问问掌坛,若我以身替之,我陈家基业当如何?”

    “陈家数千亩良田上养活着的是数千佃农,我名下数十商铺中有多少杂工、匠人?我若死了,陈家大乱,各方心思浮动,满心满眼都是争权夺利,那些依附陈家而活的百姓,谁会看在眼中?若能从他们身上刮成油水下来,兴许还有人搭理,若是无利可图,他们没了活计,又有多少人家要忍饥挨饿?”

    “林掌坛,我这一条性命,早已不是我一人的了,我陈安之可为爱子去死,白龙镇数千百姓呢?我要为一己之私赔上他们的生计吗?”

    “我不能的。”

    陈老爷说得语重心长,他眼角有些湿润,似是迫不得已:“掌坛不愿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强求,只求你看在这数千百姓的份上,帮帮我儿,若尹云做法除了乱子,护我儿一条生路。”

    冠冕堂皇一番话似是这些百姓不是靠双手过活,而是朝陈家,朝他陈安之乞来的活路。

    林月回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副被说动了的模样,她迟疑道:“百姓的活路与你有关,和三公子有何关系?我说过的,三公子已经大好,根本不用一条人命去换他的安好,况且,人祭之说不过是乡野怪谈,根本没用!”

    陈老爷哀叹道:“我三个儿子,两个是不成器的憨货,被他们姨娘养得成日只知风花雪月,唯悯生肖我,小小年纪就说得一口生意经,若不是被这副身子拖累,他必定是我的接班人。

    我老了,可手下的伙计还有孩子,总有孩子要吃饭,总有孩子要穿衣……他们跟了我一场,我不能叫他们无路可去。”

    林月回问:“三少爷会好好待他们?三少爷的命也不是自己的命,是数千百姓的命?”

    陈老爷欣慰地看向林月回,似是为她能看清人祭背后的道理高兴,他说:“林掌坛,都说傩舞起,百难消,你既到了白龙镇,能否为这数千百姓解解难?”

    林月回沉默地站在原地,她眼神中满是挣扎,似是不知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是一人的性命重要还是数千百姓的性命重要。

    陈老爷还在加码,他说:“你别说我心狠,再是命格贵重的人,也有落魄的时候,人若有所求,便什么都能舍出去。我为了悯生,能昧着本心取人性命,他为了心中所求,也愿意舍这一身血肉。”

    “你情我愿的事情,说不上昧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