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傩戏扮鬼神 > 35. 百福盐帮
    一滴滴鲜血自伤口渗出,沿着发根划过脸颊,好似在林月回脸上画下古老图腾。

    她神情肃穆,无喜无悲,青色法衣衬得她像观音降世,可脸上的血色纹路又像罗刹转世。似神似鬼,不似此间人。

    观澜看着林月回的神情,几乎不能移开视线,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是他亲手将这一柄尖刀从林月回的脑袋上取下。

    掌下皮肉是温热的,手上尖刀是冰凉的。

    观澜再看向林月回。

    她低眉敛目,神情专注,似在与鬼神沟通,又似超脱凡俗,三魂七魄皆已脱离肉身,魂归地府了。

    观澜下意识握紧拳头,掌心一阵阵刺痛袭来,他才意识到剩下的法事不是他能参与的。

    观澜深吸一口气,将尖刀递给窈娘,默默退出了法坛。

    站在法坛外,他依旧可以看见林月回的动作。

    她口中唱词一出,定下吉凶,身旁的窈娘就快步上前去包扎。

    窈娘手上拿着几张纸钱,按在林月回的伤口上,又用一块素帕包住林月回的头颅。

    如此粗陋的包扎手法,林月回却似习以为常,她将茅人递给陈三:“往前走,送茅人。”

    陈三拿着茅人,往日病恹恹的身子瞧着真好了不少,他率先出门,林月回拿着一只公鸡紧随其后。

    观澜跟在身后,看着林月回一路念诵,走到漓江边,先烧纸打点过路游魂,后口念法咒。

    忽地,她手起刀落,便见公鸡头颅落地。

    陈三喉中发出一声惊骇的呜咽。

    无人理会。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林月回的指间,她打了个响指,竟是凭空请出神火,明亮的白色火焰在空中随风摇曳,转瞬之间,就将茅人吞噬殆尽。

    灰烬落到陈三掌心,他仰头看向林月回。

    “掌坛,我好了吗?”

    语气虔诚恭谨,似等神明定生死。

    一道沙哑的女声砸在陈三的胸口,她说:

    “你会得到解脱。”

    轻飘飘一句话,却是有千斤重量,转瞬移开陈三这些年的恐惧不甘。

    他激动的站起身,直说:“我要好了,我要好了!”

    观澜看着陈三,心却沉到谷底,陈三若是好了,秦王会被送到何处?

    他目光幽幽看向林月回,却只看到她的背影。

    仪式尚未结束,林月回还得回到法坛酬谢列代祖师、相助神灵。

    法事将尽,兴奋的陈三跪在蒲团上,一直在笑。

    林月回点香烧纸,心中好笑。

    早在开坛之前,林月回就将要注意事项讲得清清楚楚,那时的陈三,将忌讳倒背如流。

    真到了开坛的时候却是错漏百出。

    拔钉不敢动手。

    酬神嘿嘿傻笑。

    林月回余光看见陈三的模样,不由庆幸,这世间没有神明。若她做法,真靠神仙显灵,遇着陈三这样的棒槌,只怕是要被反噬。

    凝神静气,林月回将香插进香炉,点点青烟悬而不落,升腾而上,似有神明乘烟而去。

    *

    今天一桩开红山,叫班子众人皆是提心吊胆,眼瞧着日落西山,林月回几日结伴而归,小豆子激动地迎上前。

    “师父,你好些了吗?”

    她拉扯着林月回的衣裳,叫她蹲下来,手指灵巧地解开素帕,拨开一层层发丝,瞧见伤口已经愈合才松了口气。

    不怪小豆子如此担心,穿书十年,林月回开红山的次数不少,可自头顶正中取血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再加上林月回第一次开红山时,没个轻重,力度不到位,血哗啦啦糊了一脸,将班子众人吓得够呛。

    此时见徒弟皱起眉头的小模样,林月回就知她心中担忧。

    摸了摸小豆子的脑袋,林月回笑着道:“祖师保佑,哪有那么危险。”

    她站起身,一把抱起小豆子:“今儿辛苦,咱可要吃些好的补补。”

    饭菜上桌,却忽有客来。

    来人柳叶弯眉,一袭粉色罗衫,不是吴玉姝又是谁?

    林月回起身相迎:“贵客临门,不曾远迎。”

    吴玉姝拉住林月回的衣袖,她说:“林掌坛,你可还记得你要让我看的诚意为何?”

    林月回带着吴玉姝往会客的偏厅去,她笑着问:“好生分的称呼,我还是喜欢玉姝从前的叫法。”

    她又道:“诚意在心,怎可忘却?只是等玉姝的回信罢了。今日见你上门,我一颗心也能落下来了。”

    吴玉姝心中焦躁不安,更不愿理会林月回腻歪的称呼,她说:“等我?谁人不知掌坛本事高超,今日做法后三公子病气大消,已是乐呵呵围着观澜献殷勤去了。”

    病气大消?

    林月回做法,自然知道陈三的状态。

    她这些日子借由除晦的名头,给陈三喝了些激活身体潜能的秘药,他瞧着身体是有好转,实则如同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

    拉着吴玉姝坐下,林月回笑着说:“没等到个准信,我只怕坏了你的谋算。”

    听闻此言,吴玉姝发昏的头脑总算冷静了些许。

    她说:“你既知道我不过是个人前做事的,就知道我拿不定主意。”

    吴玉姝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林月回。

    林月回展开信纸,入目就是几行刚劲有力的馆阁体,信纸上只说明日酉时,请掌坛到醉仙楼小坐,落款一个宋字,上面盖着百福盐帮的印章。

    百福盐帮,是近几年江南盐场的新起之秀,声名在外,素有盐满船之称。

    只这称呼却算不上美名。

    自古盐铁被朝廷把控,非权贵豪商不能得盐引,这些年群龙夺嫡,诸位皇子想尽法子牟利,盐引价格一度哄抬到往年的十余倍。

    盐引价高,盐价自然也跟着上涨。

    二十文一斤的粗盐,一路飙升到二百文。

    寻常人家一年能有多少余钱?

    能攒下一二两银子的人家已能称得上一句持家有道。

    盐价上涨,多少人家想着少吃口盐也死不了人,就这么忍了一月、两月、三月,直到身体发软倒在田地中,才不得不忍着心疼换上一小包盐回家。

    百福盐帮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们并无盐引,也无铺面售盐,几艘小舟沿着河道买盐,一斤粗盐只售五十文。

    百福盐帮售价虽低,却是沿河贩盐,不成规模,只有几个投机的小吏想着将他们赶走,从中捞上一笔。

    可盐帮中人宛如泥鳅转世,见着官府来人便潜入江水消失不见,衙役离开,他们又像野草般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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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百福盐帮只做些小生意,林月回一个外来人,还未必能知道它的名头。

    可近些年各大盐商的盐船频频被截,时间到了交不上货,只能赔上大笔违约金,百福盐帮就跟在这些盐商身后。

    人家前脚赶走,他们后脚就追上货商问:“七折,上品精盐,要不要?”

    百福盐帮的强盗行径一时惹了众怒,偏偏他们有盐有铁,又不像寻常土匪窝凶名在外,各大盐商出钱出力偏偏连百福盐帮的老巢在哪都没找到,反倒在漓江上损失了一批钱粮。

    因着百福盐帮劫富济贫的作风,百姓称之为盐满船,稍有家资的富户却要啐一声土匪盐。

    前几日,林月回躲在床底,听见老三抢盐之类的话,也只当是寻常水匪寨抢过路船只,没料到观澜、吴玉姝二人竟是百福盐帮之人。

    林月回看向玉姝,她面上还带着几分焦虑,倒是不好奇信纸上写了什么。

    林月回将手中信纸叠好,说:“你且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定按时赴宴。”

    这边林月回忙碌几日,总算能得一日清净,她在梦中沉沉睡去,那边赵竹连夜收拾好小包袱,往逐水县去。

    夜色沉沉,黑透了的天空中,只有一轮明月半掩半露藏在云层后。

    月辉洒在人间,照亮行人夜路。

    赵竹手上一根竹杖,敲敲打打,惊走草丛中的蛇虫,他独身一人,心中越害怕,越是难以抑制的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大牛的话再次在他耳边盘旋。

    你当师父喜欢柴夫?

    会劈柴的人多了去了。

    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一团黑影猛地从草丛中跃出,赵竹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后退。

    再抬眼,却没见着那团黑影,只有心脏急促的收缩着。

    赵竹将手贴在胸口上,隔着一层衣裳,他按到坚硬的木质傩面。

    凄冷夜色,好似不再是他一人独行。

    夜路漫漫,赵竹的思绪在无边夜色中回到今天白日。

    在林月回头也不回离开上河村那一日,赵竹就知道,她心中装的东西太多,他占的分量太小。

    赵竹苦思冥想,不知为何林月回总是若即若离。

    她的一言一行分明在说,我对你有意思。赵竹靠近时,她却一退再退。

    清凌凌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越界了。

    可什么是界线?

    赵竹不明白,他只知道在林月回这一套规矩中,他憋屈得要发疯。

    沤肥、种地、办傩,样样比他重要,林月回似乎忘记了要送他回家,只用一句“我能否信你”,就将赵竹留在这个小山村。

    回京,皇兄,江南官场,短短几月时光,离京时的雄心壮志好似已是上辈子的事。

    白龙镇通缉令将赵竹锁在上河村,可砍柴烧饭留不住林月回的人,用心沤肥留不住林月回的心。

    看着林月回潇洒离去的背影,赵竹第一次意识到,这片土地不属于他。金钱、权势、地位,才是他得到一个女人芳心的利器。

    赵竹回忆着皇兄对江南官场的安排,不再期待林月回送他回京。他递给铁蛋一块金饼,请他去逐水县联系房县令。

    他拿着纸笔记录下一个个沤肥失败的原因,却只能用它留住林月回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