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傩戏扮鬼神 > 17. 陈家来人
    字迹刚劲有力,笔锋凌厉,和赵竹温吞娇气的性格一点也不沾边。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月回回头去看,赵竹已经换上麻布衣衫走了出来,他雀跃的往前跑着,像是一只欢快的鸟。

    随意踢开眼前碍事的石子,林月回说:“走吧,今天,我给春花姐讲秸秆沤肥法,你站在边上,别捣乱。”

    赵竹听着,并不反驳。

    俩人一路往田野走,走到田埂上,一眼就看见范春花家的田地里早准备好了林月回要求的秸秆、河泥、野草。

    范春花肩上一条扁担,担着两桶水,见着林月回,高喊:“阿妹,来了,后面这是?”

    林月回简单说了两句赵竹的来意,直奔主题,种地这事,得趁日头还没升起来,快些做完回家,大下午的阳光足以晒死个人。

    林月回捻起一捧剁碎的新鮮野草,大小适中,和她昨天交待的半点不差。

    她笑着赞一句好刀工。

    拿起干秸秆做底,洒清水保湿,在放容易发酵的新鲜野草,一层干秸秆、一层新鮮野草,循环往复,最上面一层,铺上从菜地挖来的沃土,盖上营养丰富的河泥,变算是大功告成。

    林月回擦去额头细汗,和范春花说:“本该在肥料中间加些陈年老肥,发酵得快些。

    只是咱们头次用秸秆沤肥,没有老肥,也只能一天两次翻肥,等它慢慢发酵。”

    范春花点头,又问起早前的腐熟肥:“阿妹,这是可以直接下土的?我三亩地呢,趁着天还没冷,还能卖一茬菜。”

    林月回并不藏私,告诉范春花要先下肥,养几天地,才能种菜苗。

    沤肥种地的日子平淡又繁忙,今日在范春花家下地,明天到铁蛋家沤肥。虽说是指点,但做活哪有干站着的道理?

    林月回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赵竹跟着她的身边,有数不尽的问题,却从不敢问,只能在日落回家时旁敲侧击的说两句。

    赵竹问:“班主,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在吗?”

    林月回皮笑肉不笑:“当然。”

    问办傩的世上有没有神仙,那当然是有,没有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吗?

    赵竹又问:“你说得沤肥法真是圣母娘娘托梦告诉你的?”

    林月回睨他一眼:“当然。我又没有地,总不能是人长一张嘴,胡说八道吧。”

    赵竹沉默:“你没有骗人。”

    喉间的话滚了一圈,赵竹接着说:“铁蛋、范大姐,都是种地的老人了,他们都觉得你说得对,有道理……”

    赵竹说:“我只是觉得,圣母娘娘能托梦给你,为什么不托梦给陛下?班主每天教人沤肥,上河村也只有不到三成的人学会了腐熟法。

    一个上河村,便是增收三成,也不过多养活几户人家。可陛下富有四海,若能让陛下将沤肥法交给天下百姓,天下粮仓能增多少粮食,逢旱遇涝,能救多少百姓?”

    林月回站定在原地,逆着夕阳,她头一次正眼看向赵竹。

    赵竹脊梁挺直,身子瘦削,晚风吹来,麻布衣服贴在他的腰背上,整个人似要乘风而去。

    这样羸弱的人,却在和她讲天下百姓?

    林月回压下心中的一点悸动,言语带刺:“为什么圣母娘娘不托梦给当今?赵公子出身高门,怕不是从没见过官府贪污赈灾粮款,世家豪强囤货抑价。

    你说,粮食增产三成可救更多受灾百姓。却不想,手中能有田产的百姓能有多少?上河村富庶,春花姐家中有三亩中田,可离开上河村呢?多少百姓名下田地早成了世家资产?

    粮食增长三成。在上河村,增长的是村人家中银粮;推广到各地,世家金银如山,每一点都是百姓的血肉。”

    林月回定定的看向赵竹:“这样的罪过,你扛不起,我扛不起,神祇也扛不起。”

    赵竹嘴巴翕动着,想反驳林月回。

    皇兄是明君!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世家站在大雍的土地上,焉能不听皇兄的话?

    可赵竹心中清楚,任皇兄再是明君,人心亦不由人操纵。

    况且不说其他地方,只单说江南,不就是世家盘踞一方,收割民脂民膏的典范吗?

    赵竹沉默片刻,不再提将沤肥法交给朝廷的事,他转移话题:“班主,你似乎格外喜欢去范大姐家看肥?”

    林月回看赵竹的眼睛,他眸光澄澈,转移话题也不显世故。

    林月回再看一眼,赵竹便心虚的移开眼。

    他转头的动作极大,便将绯红的耳朵暴露在林月回眼前。

    林月回贪花好色,尤爱眼尾一点湿红,可怜巴巴看人的病弱男子。

    赵竹这样的神态,她本该碰碰他的耳垂,笑问:“可是天太热了?我给你吹吹可好?”

    可男人,一谈起政治、经济,就像是美味珍馐上多了一颗苍蝇。

    倒不影响享用,只是过于外放的攻击性平白显得算计,失了一分天然的美感。

    林月回不再提沤肥的事,径直往村尾走去:“怎么看出来的?”

    赵竹连忙跟上:“我瞧班主去范家的次数格外多,班主是怜惜范大姐家中孤儿寡母难过,所以多些照顾?……金宝确实可怜。”

    林月回随口应付两声,只想快些回去吃饭。

    赵竹却有说不完的话,一转眼,便有换了一个话题:“班主,你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去看肥料的好坏,太累了。要不,我回去将沤肥法写在纸上,教其他村人准备好前期工作,再请你去看沤肥的温度、湿度,你也能轻松些。”

    赵竹语气中带着点心疼,话里话外都是,我来帮忙!

    林月回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好呀,那你可就是我的人了!你独自出去教人沤肥,村人可不认的。”

    赵竹傻乎乎的笑着,似乎什么都没听出来。

    *

    今夜家门格外喧闹,几辆马车停在门前,往日安分练功的小徒弟,全在门前玩闹,一见着林月回,便叽叽喳喳上前讲起了新奇事。

    原来,今日林月回才出家门不久,就有白龙镇贵人来访,听说是陈家的管事,陈老爷身边的红人。村长、族老一起作陪,他却直奔村尾来了。

    陈家管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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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河村,为的是求神解煞。

    陈家三公子自幼体弱多病,难得长到十六,一夜之间,却忽然散了生气,日日咳血不说,如今更是连吃喝的力气都没了,成日靠着一口汤药吊命。

    陈老爷听闻林月回酬神祭祖,驱邪避祸皆是一把好手,特意请林月回入府开坛做法,只要陈三公子能活着,陈家愿舍一半家业答谢。

    林月回垂眸不语。

    她才到江南府不久,名声将将打出去,谁有这份善心,将班子的名号告诉陈老爷?

    陈老九?尹掌坛?

    一个正气凛然的面庞出现在脑中。

    林月回几乎可以肯定,是尹掌坛做得鬼。

    再者,陈家重金利诱,摆明了陈三公子病情危急,刻不容缓。

    林月回看向陈管事:“得陈老爷看重,本该立刻前往陈府,只是村中还有些事情,只怕要管事等上几日?”

    “不知掌坛有何要事?我这十来个活计,都是麻利人,有他们帮忙,想来不用掌坛忧心。”

    这话的意思,就是等不了,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窈娘担忧的看向林月回,却听林月回笑着说:“那感情好,我也能松快松快。”

    “窈娘,带着几个小的将家伙事收拾好了,咱们明儿就进白龙镇。记者,东屋的神面得好好请,可不能冒犯了。”

    窈娘笑着应下。

    退出待客的正屋,窈娘往东屋走去,几个陈家的丫鬟婆子笑意盈盈的走上前,竟是要去帮着收东西的意思。

    窈娘连连推辞,只说傩面不能假手于人,恐遭神明怪罪。

    关上东屋的屋门,摆脱了陈家的眼线,窈娘才长舒了一口气。

    陈家人不知班子的布置,轻易信了东屋摆放傩面,窈娘却心知肚明,傩面是重要东西,除了二花、三巧手里那几个还没做好的,全在林月回卧房中。

    东屋,本是窈娘调香制药的地方。

    自从,林月回和窈娘确定了要去陈府试试水,就已经定好了几种秘制的猛药,害人的、救人的,应有尽有。

    林月回叫窈娘回东屋,就是怕陈家的人趁乱四处游走,探了班子的底。

    窈娘收拾好屋子里的药丸、药粉,藏在箱笼里,才装模作样点一根香,口中唱诵着请神移驾的词。

    *

    村尾热闹非凡,陈老九家却冷冷清清。

    他独个坐在屋檐下,吧嗒一口水烟,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日子,傩戏班子的辛苦他看在眼里,什么梦中降下神方,作物增产三成,他一点不信,庄稼地里的活,巫师能懂什么?

    可林月回的好心,他认。

    回想起前两日尹掌坛找他时说的话,陈老九更加心烦。

    都已经见到人家做法降鬼了,还要怎么着呢?

    但尹掌坛的话,却像是毒蛇一般紧紧缠绕在他心口。

    “陈老弟,你真觉得姓林的一帮女人能请神?她们若真有本事,为什么不解了你娘的癔症?”

    “她们班子里有一盒拘魂香,你只要找到那盒香,我就能请回你娘丢了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