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傩戏扮鬼神 > 6. 第 6 章阳戏娱人
    陈老九,陈三公子……昨夜李三娘子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林月回试探问道。

    铁蛋疑惑极了,像瞧傻子似得瞧林月回:“我们一个村子的,九叔看着我长大,那能不熟吗?”

    “本家叔侄?这么护着呢!”

    铁蛋语气认真:“我没护着九叔,林掌坛,你不能因为九叔顶过你,就觉得九叔是个坏人。”

    “前年大旱,尹掌坛施法求雨,是九叔放血以示诚心,才求得上天垂怜。他虽然是外姓人,但我们村的人都敬着他。”

    放血求雨?

    好玄乎的话,林月回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对外,她也说能求雨,其实是利用一些自然科学。

    近期会下雨,就做法求雨,若是空气干燥,就说龙王赴宴未归、雨神打盹未醒。

    乍一听闻尹掌坛的做法方式,林月回倒是想瞧瞧他的功夫究竟是真是假。

    转进香火店,定好香烛纸钱,又跟着铁蛋往纸扎店走。

    林月回接着问:“陈九是别村人?怎么会愿意折了自己的寿数为上河村祈雨?”

    “九叔不是外人。”说道这,铁蛋长叹一口气:“九叔是我三姑婆的孩子,当年三姑婆被……”

    话说一半,铁蛋意识到不对:“我跟你说这个干啥?你只要记着,九叔是我们村的人就行了。”

    林月回顺着铁蛋的话说:“记着了,记着了,陈九是咱铁蛋的好九叔……对吧?”

    铁蛋涨红着脸,说:“你别羞我,怪腔怪调的,好奇怪!”

    林月回含笑不语,再开口,就是一句:“陈老九的陈,是白龙镇的陈?”

    白龙镇叫得上姓名的陈家,只有一个。

    铁蛋倒吸一口冷气,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

    林月回被铁蛋的模样逗的笑出了声。

    圆溜溜的眼睛,圆溜溜的脑袋,好一个卤蛋成精。

    她说:“我浑猜的,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是有什么你不敢说的,也只有陈大户家了吧?”

    铁蛋气血上脸,耳朵烧的滚烫,只是在他黑黢黢的脸上,却瞧不出红晕:“谁说我是不敢说?我姑婆的事哪能跟你一个外人说?”

    “别说陈大户,就是被通缉的水匪我都敢说!”铁蛋声音拔高,像是要用声音壮胆,瞧见有人看过来,他又缩缩脖子,噤声了。

    林月回却不肯放过他:“没瞧出来,铁蛋小兄弟神通广大,水匪的事都能说两句?”

    被人一恭维,铁蛋又行了,他挺挺胸,傲气道:“那是,小爷是谁?”

    “你别瞧着我小,我跟着庄叔他们出来扛包好几年。”说着,铁蛋神神秘秘靠近林月回耳边,说:“官爷说的水匪做私盐生意,应当是真的。

    前两年,我头一次出工,走错了码头,干活干到月亮出来,有工友就让我跟他们去发大财,要不是庄叔他们连夜找我,我怕早没了小命!

    我那次回家,脸上,身上都是白印子!知道那是什么吗?都是干了的精盐!”

    两人走过一个叉口,差点与一个脸颊凹陷的长须男人撞上。

    谁也没放在心上。

    林月回压低声音,问:“昨天不是还说,是逃奴?”

    “那是他们没见过浪里王,你若是不信,等上三月看看,官府调查清楚,定是江上的……”

    俩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长须男子低着头,慢慢走,直到进入一间茶肆后院,他才抬起头,看向跟上来的掌柜:“陈家,找到人了吗?”

    “先生,陈家三公子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姓尹的日日唱念做打,底下的弟兄查了又查,没见着他拿活人入药。您说的美貌公子,实在是找不到……”

    宋既白将手浸入热水中,等到手上的假皮泡皱,他小心地揭开假皮,漫不经心的问:“找不到?官府的通缉令贴的周边几个州府都是,路边的闲汉都能议论两句咱们的动向,再找不到人,你觉得咱们能躲几天?”

    掌柜心中叫苦不迭,先生从前都是个和气人,只一心带着弟兄们赚钱过好日子,一月前却不知被哪路神仙缠上了,先是高热不退,昏迷了大半月,醒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生意不管了,地盘不打了,就连大病初愈的身体都顾不上,非要去截商船。弟兄们敬重先生,虽然不知道先生的用意,也乐意听先生的话,各个抄起家伙事变往漓江去。

    谁料!晚了一步。

    盘龙寨的家伙竟也盯上了这艘商船,他们到时,平静的江面上火光冲天,载重千石的商船被烧的摇摇欲坠,只闻得到血腥味。

    官府的人姗姗来迟,正巧与他们撞了个正着,弟兄们险死还生,逃出生天,本以为这事过了,先生却急匆匆往盘龙寨赶,险些被人打出来,送下重礼,确定人不在盘龙寨,又往白龙镇来,非说那人在陈家!

    如今可好,人没寻到,先被官府通缉上了,进白龙镇还要先贴一层假皮。

    掌柜心里苦,掌柜不敢说。

    他苦着一张脸,回道:“实在是没见着人,陈三今天又吐了口血,若真有八字奇诡,可做人药的公子出现,陈老爷早把姓尹的请入府了,可姓尹的就昨晚去唱了出戏,陈三吐血,吓得他一整天都躲在家,哪儿都没去。”

    薄如蝉翼的黄褐色假皮落入水中,宋既白舒坦的活动着手指。

    他闭上眼睛,前世死前的记忆像是幽魂索命一般再次出现。

    威严帝王,身穿轻甲,脸上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他手握长枪,血液顺着长缨滴下,眼神冰冷。

    “江南贼子,害我爱弟。”

    “一个不留!”

    箭矢穿透皮肉的痛苦刻在灵魂深处,宋既白覆在脸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前世,秦王微服私访下江南,却被盘龙寨截杀,好不容易逃脱后,被人当做人药,献给白龙镇陈三公子做药引。堂堂天家贵胄,最后却被放干了一身精血……

    宋既白指尖点瓷白茶盏上。

    秦王,究竟被何人掳去?

    *

    手中祭品一一搬上牛车,林月回带着小豆子坐在车沿。今日采买的东西实在不少,牛车压出两道深辙。

    小豆子早早在城门等着,和两个村人汇合,她嘴甜,一口一个大哥哥,将两个汉子哄成了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连带着林月回也沾了她的光,不再是黔地来的神婆,变成了豆子师父。

    “我听阿爷说,您今天就要开坛?怎么晚上开坛呢?晚上阴气重,不该是中午开坛酬神?”

    今晚开坛?

    林月回被这话噎了一下,解释:“不是,今晚办一处阳戏。秋收要人半条命,好不容易歇下来,该看些喜庆的乐呵乐呵。”

    铁蛋听这话可来了兴致,他和林月回闲话一路,对林掌坛的性子也有些了解,虽然促狭,却没什么坏心。

    他立刻接话:“是《桃园三结义》,还是《古城会》?”

    说着,口中也哼唱起来:“大哥徐州为皇叔,二弟千里走单骑……”

    “往年村中演这个?”

    “可不是,林掌坛,你要是演这个可没意思!咱年年都看这几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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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回也不恼,她神秘一笑:“我自然有我的独门秘戏,你且等着瞧吧。”

    月上柳梢头,一行人才回到上河村。晒谷场上锣鼓喧天,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月回换了身衣裳,带着小豆子赶往晒谷场,远远就听到大牛嘹亮的嗓音:“父老乡亲们,且瞧瞧小子的本事!”

    他手握火把,口含松香,先让台下一个小孩靠近火源,确定这不是戏法,然后将火把咬在口中。

    听得台下叫好连连,才将火把拿出。

    他气沉丹田,一口气流带着松香粉末吹向火把。霎时间,火焰朝外涌成一条火龙。

    小孩震惊的瞪大了眼,大人也目不转睛。

    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大牛身上,林月回走到窈娘身边,低声问:“都准备好了?”

    “我办事,阿姐只管放心!”窈娘笑出八颗大白牙,将手中傩面递给林月回。

    下一场,姜嫄教子!

    “咚咚锵锵”锣鼓一响,林月回面带姜嫄傩面,左手石镰,右手木耒,双膝微敛,点步朝台下看客走去。

    行至戏台中间,林月回压低嗓音,唱道:“有邰姜嫄,授命于天,诞育生民……”

    她声音空灵,将人带去一个树木繁茂、自然资源充沛的年代。

    清晨鸟叫虫鸣,部落众人刚经历了一场鏖战,族人皮肉撕裂,哀痛声不绝于耳。

    部落首领姜嫄见此,踏入密林,寻得治伤良药,族人伤势日益好转,她却开始思索,与猛兽搏杀,为的是填饱肚子。是现在的生产力太过底下,才造成族人必须外出捕猎。

    她将视线放在手中木耒上,她从幼年开始观察土地和播种方式、作物之间的规律。深耕土地、沃土増肥、适时收获,地母的馈赠温和平静,今日耕耘,来日收获,远比拿命与野兽搏杀要安全。

    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知道的耕耘之道毫不藏私的告知部落众人。

    部落死伤果然减少。

    是夜,天神入梦,言说姜嫄之子定为农耕之祖,万民之父。

    姜嫄听从梦中天神指引,前往郊外祭神祈子,忽见天地间一巨大沟壑,有人在此走过,她再看,却不见那人踪影。

    只记得那人非男非女,高大似山峦。

    她情不自禁往前瞻仰非人伟力,却落入沟壑之中。

    再醒来,她已怀有身孕……

    林月回口中唱起欢快小调,表达姜嫄得子的喜悦。

    台下众人皆是眼带欣喜,喜姜嫄之喜,村人无一不觉她得诞农祖是天赐的好事。

    林月回却觉得悲凉,从这一刻开始,母系氏族有邰氏的女子姜嫄,变成了父系氏族周始祖的母亲。

    她的功绩、荣光都要依托于夫、子存在,她功在诞下后稷,功在教导后稷农桑,功在寻得嫄草治疗后稷,功在“金簪梳水”,护儿子心血不被洪水摧毁……

    可在诞育后稷之前,她就是亲耕农桑,擅种植之人,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她应是心怀百姓的,绝不可能疏水只为亲子。

    林月回模仿着上古祭祀的步伐,如一个祈愿成真的虔诚信徒,谢神赐福,谢神赐子。

    林月回旋身起舞,衣摆摇晃间,她看见一双阴毒的眼睛,是吊梢眼,他的不忿几乎要涌上高台,将林月回缠绕,拖下去叱骂。

    “一个女子,也配祭神?”

    “女子污秽招邪,去去去,别冲撞了关二爷!”

    “阴人也敢请阳神?嗤——”

    “阿妹,不是我不让你学,祖宗传下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