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恰逢玉露来金风 > 24. 第 24 章
    “这么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姑衍烬低眸看她,半阖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你太聒噪了。”他声音往上调,却难掩放轻:“在我这里,只有死人才能安静。”

    房惜念瞪大眼睛,对上他不似玩笑的眉眼,腿脚顿时发软,她缓缓急速跳动的心脏,往后一退,脊背撞上冰凉的石柱,斜着眉眼看他,唇瓣发白。

    “你别吓唬我,我怕。”

    姑衍烬轻笑,似是起了逗弄心思,抬步朝她靠近,一步一句:“怕就对了,我这人脾气不好,不喜旁人聒噪,更不喜旁人存有欺骗戏弄之心。”

    房惜念咽下干涩的喉咙,仰着高高脑袋,迎面对上他覆盖而来的身躯,以及他低垂眉眼,挑起阴鸷之意,她傻眼了,胸口鼓起剧烈的跳动,抓在柱身上的手收紧,慌得脑袋空白。

    “我何时骗你,骗你何事,你得说个明白。”

    姑衍烬正要戳穿她的谎言,视线控制不住朝她因恐慌而颤动的唇,粉嫩鲜润,他顿下眼。

    房惜念见他不答,眼神微亮,反客为主道:“说不出来还想污蔑我,姐夫你这样是不对的。”

    姑衍烬眼神往上挪,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对上她因得逞而亮晶晶的眼睛,攥紧修长的指尖,看着她沉默。

    凉亭四面透风,半垂竹帘,但仍有细雨漂浮进来,打在离得最近的房惜念脸上,姑衍烬比她高出太多,如桦树挺拔,定是没感觉。

    而二人蓦地沉默,几步外雨幕纷纷,淅淅沥沥的雨珠四溅,连空气都变得潮湿,房惜念站在他的面前颇为几分窘迫。

    房惜念垂下毛茸茸的脑袋,头顶仅一枚木钗,看着裤底的脚尖,打破此时的沉默:“那,那我便不做打扰。”

    她动身越过他的身体,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大不了回去泡个澡,她深呼吸,一鼓作气地往外跑,但还没跑两步,手腕忽地一紧,随着这股力量,她的身体往后倾斜,撞上僵硬的肉墙里。

    腰间横来手臂,将她扶稳,房惜念低头看他结实的手臂,再抬头看他略微急促的脸,顺着她的视线望来,脸色难看。

    “没看见下雨吗?还乱跑。”

    房惜念心口委屈,暗暗瞪他一眼,小声嘀咕:“你嫌弃我聒噪,我自然要跑啊。”

    姑衍烬怀里一空,连同心口处跟着空去一片,他抬起黑眸,去看她躲避的举动,微蹙眉:“但没让你去淋雨。”

    “可是我怕啊,姐夫脾气那么臭,万一我被你吓晕过去,这里没有别人,地上湿哒哒的躺下去肯定受风寒,外面又在下雨,风一吹就要被雨淋。”

    房惜念离他更远了。

    姑衍烬闭上眼,平息拥堵的胸口,睁开还算温和的眼睛,用不那么吓人的语调:“是吗,我在你眼里,这么糟糕?”

    也没有很糟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房惜念认真想了想,她凑到姑衍烬面前,扬起干净的脸蛋,弯下亮晶晶的眉:“不哦,姐夫,虽然你脾气臭,可是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啦。”

    姑衍烬深呼吸,鼻尖涌来少女软绵的清香,虽软绵却让他感觉那么强烈,像温柔的风攻势沾满他整个胸膛,将他往后逼退,他喉结滚动,垂下眼眸。

    “最好?房惜念,那就认为我是糟糕的。”

    房惜念狐疑看他。

    姑衍烬对上她清澈如洗礼过夜明珠的眼睛,他抿下唇,表情不显:“糟糕的人,不会是好的。”

    房惜念感觉他周身蔓延一股压抑,沉甸甸好似没有生命该有的活气,她莫名感到难以呼吸的窒息感,低眉转了下眼睛,摇鼓似的撇脸。

    “姐夫,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不是一个糟糕的人。”

    “可你怕我,不是吗?”姑衍烬看她略微迟疑的脸,他哂意:“能让你害怕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房惜念皱起脸,抬起认真的眸:“我不怕你。”

    姑衍烬看着她,唇角微僵:“不怕?”

    “对,我不怕你。”房惜念直勾勾看他。

    姑衍烬视线与她交融,这下换作他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介时一阵携带雨珠的风涌进来,二人衣袍摩擦,抬手不经意间触碰到柔软,且冰凉的触感,他身躯一僵。

    他避开时,迎面对上涌来的风,他沉默揉捻进异物的眼睛,柔软捧住他的脸,香气扑面,以及她凑近的唇。

    他半阖眼睛,凝视她嘟起的唇瓣,声音僵硬:“你在干什么?”

    房惜念在证明不怕他,默默看他抗拒的脸,说出来可能原地摆脸色,她嘀咕:“我看你揉眼睛,想着帮你吹一下。”

    “不用,离我远点。”姑衍烬握住她的肩膀,柔软捏在掌心是属于少女的温热,他忍着颤意将她推远。

    好嘛,离他远点就远点,谁让他是姐夫呢,而且她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他身为男子爱名誉,那她身为女子不遑多让。

    房惜念见他心情不是很好,没有触霉头的猎奇心理,想想方才跑着来躲雨还站这般久,此时腿脚酸软,索性在一旁的石凳子坐下来,脑袋往桌面上一趴,感觉有点湿,用手肘垫在下面。

    姑衍烬看着她,她圆滚滚的脑袋仅一枚木钗别无装饰。

    雨幕渐小,宋跃撑伞从雨雾中走来,脚步声引起趴在桌子上的房惜念注意,她脑袋一抬,恰好对上匆匆走进凉亭的宋跃,一身带着潮湿气,手里拿着素雅的油纸伞。

    宋跃收到命令,把油纸伞递给房惜念:“我们该走了。”

    房惜念眼神移到姑衍烬身上,宋跃侧身一挡,隔去她的视线,随后姑衍烬撑伞走进雨幕中,渐行渐远。

    有了伞,房惜念也离开这四面透雨的凉亭,回到屋子,浴室帘子浅浅冒出热雾,她探头去瞧,浴室不知何时备好的热水,彼时可以褪去衣物,好生洗去一身寒气。

    纤细手指挽过温热的水,她看着倒映水面的娇容,弯下眉眼。

    另一边,姑衍烬回去路上,迎面遇上许久未见的老熟人,户部尚书刘宇,上回陛下设宴,他称病未去,今天二人却碰上了面。

    刘宇显然没想到会在雨后与这位煞神碰面,脸色一僵,弯腰作揖。

    姑衍烬抬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刘宇识趣的退避路旁,直到他走远了才敢直起身体,抹去额头的冷汗。

    宋跃见姑衍烬脸色平静,心下有了预感。

    姑衍烬笑了:“宋跃,这个刘宇,我想杀了。”

    宋跃瞅他一眼:“无凭无据,会惹陛下不快,加之他是晟王的人,你和晟王关系匪浅...”

    姑衍烬抬起掌心握紧,眼神闪过冷厉:“看他不爽,这理由够吗?”

    “可你不明不白把刘宇杀了,别说陛下,晟王必定对你心生芥蒂,到时不好收场。”宋跃说到最后,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晟王早在几年前有谋逆意图,和姑衍烬赤是一条船上关系,唇寒齿亡,将晟王的人赶尽杀绝,把人逼急眼,提前谋逆杀进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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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会是一场杀戮浩劫,到时候苦的不是那些达官贵族,是百姓。

    而且晟王势力庞大,再惹怒晟王,恐生事端。

    姑衍烬无所谓,一来杀了右侯卫侍郎,二来没收右侯卫辛苦培育的死士,愿意臣服便收,不愿便以最残忍的手段摧毁。

    晟王消息灵通,很快得到消息,姑衍烬一两句便让他不再涉问,二人关系早已焊死在一条船上,所谓晟王死,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姑衍烬这人呢,要杀一个人,不会留他活到明日清晨,宋跃拦不住,只能为主子打起掩护,避免让人猜出端倪。

    雨天,夜黑风高,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

    一抹身影鬼鬼祟祟撑着雨伞从小道路经过,她照常来到姑衍烬的院子,先去观察里面的人是否熄灯歇息,再探手去扒拉窗门,窗门往外轻挪,她眼前一亮。

    她熟门熟路爬上窗门,脚尖掂上里头的小榻,弯着身子小心翼翼将窗门关上,今日乌云密布,半点不见月光,室内更是被昏暗包围。

    她看不见路,伸出双手摸着往前走。

    姑衍烬正准备出门,便看见一小身影扭着身体走过来,他站在原地,垂下不明意味的眸,直到她的手快触碰他胸膛,他悄然往后一退,只要他想,便能让她清楚感知他。

    外面再次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房惜念不知道,被黑暗吞噬的夜晚,在姑衍烬的寝室,她每走一步,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往后退上小半步,手指触不触的胸膛,纱幔大幅度挽起,房惜念越过瞬间覆在她的身上。

    房惜念毫无察觉,只认为她的走动,带动柔软的纱幔。

    姑衍烬半阖眼眸,直至‘被’逼退床榻,他轻轻倒入床榻上,双手展开,仰头看她俯身而来的身姿,微眯下眼。

    冰凉纤手覆盖他的眉眼,他顺势闭上,房惜念拿出怀里桂红薄丝带,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她亲手为自己覆上清凉透着女儿香的薄丝带。

    姑娘家软绵的呼吸,像朵香甜的云,缓缓扑向他的脸庞,轻挠他的皮肤。

    姑衍烬下意识放轻呼吸,有意避开,但她凑近的软香,与他的呼吸纠缠,能清楚感觉到胸膛上的软躯里细微跳动的心脏。

    夜晚降雨,本应清凉舒适,却无端让人感到灼燥,连带呼出的气息都那么滚烫。

    房惜念系好薄丝带,指尖抚过他的耳廓,顺着摸向他粗糙的脸庞,她微微一愣,没忍住多摸两下,平日看起来挺好的皮肤,怎么摸起来像小细沙。

    姑衍烬握上她手腕,无声阻止她的抚摸:“夫人昨夜未入我梦,我甚是想念。”

    房惜念本来不想来,一来下雨二来路上湿哒哒,回去还得重新沐浴,好生麻烦,但想到这件事因她而起,总要有个结尾,免得夜长梦多暴露了去。

    扮演姐姐次数多了,房惜念得心应手,很快入了状态,她垂下眼眸,温声细语:“烬郎,我此次前来,是为告诉你,日后我不能再来见你。”

    姑衍烬停顿,宽健身躯一动,往她靠近几分:“为何,可是为夫哪里做得不对?”

    房惜念心怀不舍,按住他的肩膀,很是难过:“烬郎做得很好,你对我妹妹也很好,我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希望我走后,你能帮我妹妹恢复记忆,找到家人,满足她找负心汉的愿望。”

    姑衍烬透着薄丝带看着她,握在掌心的软手往怀里一放,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似是不明白。

    “走?你要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