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恰逢玉露来金风 > 23. 第 23 章
    房惜念脚下停顿,攥着轻薄如纱的袖衣,站在姑衍烬凑近的阴影下,她转过身,抬起苍白的脸,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他。

    姑衍烬微怔,撇下眉眼,对上她快翻出白眼的眼睛,唇角轻哂:“怎么,有何问题?”

    “所以,你是我姐夫,但你就是装作不认识我,看我像个猴子被你戏耍,很好玩吗?”房惜念说完,眼眶溢出闪烁的泪花,实在忍不住内心极度委屈,语调尾嘤唔一声。

    姑衍烬看着她,脸色古怪,冷声一句:“不过徒增烦恼,失忆对你来说是好事。”

    “才不是,你根本不懂,一个失去记忆的女娘,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是多么残酷的事,”一颗泪珠滑下脸颊,房惜念胸口发颤:“稍微运道差点,就会被坏人抓走,生好多个孩子,直到身体破败,被撵去干农活。”

    “你知道农活有多辛苦吗,还有那个生孩子,生那么多,万一遭不住就死了,我的人生就这么没了。”

    房惜念眼泪越掉越多,从袖口里抽出手帕,在空中甩了下,往脸上捻一捻,泛红眼眶往下垂,哽咽:“你就没有想过找我,要是有找过我,我何须在外流浪。”

    姑衍烬沉默半晌,似要张口说话,最后留在嘴边没有半句言语。

    “我爹娘,更没有来找过我,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女娘,是不是看我是女娘,家里少个人吃饭,就无所谓了。”

    “你不会没人要。”姑衍烬蹙眉,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房惜念抬头看他,他垂下黝黑的眸,对上她的眼睛,眼底涌着难以分辨的思绪,莫名心头有点儿发烫,她眨下眼睛,最后泪花变成小珍珠掉下来。

    “你,怎么会没人要。”姑衍烬再一次说,眉头皱得更紧。

    房惜念捻着手帕,呆呆看着他:“那你为何不认我,你娶了我姐姐,就算你辜负我姐姐,但我也是你的小姨子,你怎么能对我视若无睹。”

    姑衍烬眼皮猛跳好几番,深呼吸过后,他冷静下来,面无表情道:“你姐姐死了,我和你姐姐没关系,冒然将你接回家,对你我名誉有损。”

    又是名誉,上回也是因为名誉将她赶出府,姑衍烬是有多在乎名誉啊,比姑娘家还注重。

    房惜念瞅他一眼,咬牙切齿:“那也不是你辜负我姐姐的理由,你也不怕半夜时分,我姐姐入你房间,把你带走。”

    姑衍烬给气笑了,挑着有趣的眉眼看她:“那我不能让她带走我,今夜你陪我一起,烧几本书给她熟读,背好了书再与我相会。”最后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房惜念脸色一慌,急了:“那怎么行,你怎么能如此过分,生前不珍视她便算了,死后你还要折腾她。”

    “你‘姐姐’喜爱读书。”姑衍烬笑。

    在房惜念眼里,他的笑容特别邪恶,邪恶到让人拳头都硬了,她嘴唇一抖:“那不一定,说不定她现在不爱看书了呢。”

    “你怎么知道,难道她跟你说的?”姑衍烬往她靠近一步,神情变得严肃下来。

    房惜念看他忽地靠近,呼吸微顿,眼神往他脸庞一瞥,见机会来了,她捣鼓似的点头:“是啊,她特意给我托的梦呢。”

    她看到姑衍烬唇角往上扬,眉眼却不寻常的变幻,神色复杂,为了显得更真实,她叹息:“不过她没跟我说不爱读书,就是来见我的时候,给我带好吃的。”

    姑衍烬沉默了,也不知道信不信,她有点紧张。

    不过经过两天夜晚的相处,房惜念见他这模样,倒像是妥协相信了。

    谁知道,姑衍烬朝她一笑,眼神微眯:“我看她挺空闲,看完我后又去找你,有这时间多读点书。”

    房惜念:“.....”

    介时宋跃抱来好几本极厚的本子,房惜念抬眼看去,差点没晕厥过去,整整有她小腿这般高,一把丢在地面上,都能感觉到地砖轻微的颤动。

    房惜念僵着表情,人都傻了。

    姑衍烬拿起最上边的一本翻看,眼神认真:“这些书我看过,想必你姐姐喜欢。”

    房惜念深感半夜爬他的窗,假扮姐姐实在危险,索性放弃这条不堪重负的路,含泪挥手告别即将目的达成的计划。

    “烧吧,既然烬王不和我攀上关系,日后我避开就是。”

    姑衍烬:“我让你走了吗?”

    房惜念回头看他,小嘴一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姑衍烬眼神一颤,似乎被她逗笑了:“你在玉华宫,只能听我的话。”

    “凭什么!”房惜念不服,眼神往上翻瞪他。

    姑衍烬朝她努下巴:“不想吃香喝辣,在暑月享受清凉?”

    房惜念咬牙切齿瞬间愣住,小脸往上一抬,往上翻的眼睛变得清澈透亮,盯着他轻微闪动,但不能被他发现自己心动,恶狠狠哼一声。

    “就凭这个,就让我原谅你这个负心人,对我视若无睹还假装不认识的混蛋?”

    姑衍烬点头:“是我的错,后面这个我跟你道歉。”

    果然是承认他负心的行为,房惜念恨死他了。

    姑衍烬闭着眼,面色略微狰狞:“不过你姐姐的死,和我无关,她只是病逝。”

    房惜念瞪大眼睛,想要争辩一二,显然姑衍烬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堵住她的话:“我和何玉兰没关系。”

    她刚想说不信,姑衍烬气笑了:“有必要骗你?”

    好像没必要,确实是没必要。

    房惜念沉默,方才与他剑拔弩张,眼下像软下去的饴糖,让人不知所措,但她的脊背依然挺直,倒还有点理直气壮。

    姑衍烬转头去翻几张书本子:“现在就烧,相信你姐姐一定会喜欢。”

    房惜念上前按住他的手,对姑衍烬摇头。

    姑衍烬看她摇头晃脑:“头痒了?”

    房惜念瞪他:“才不是,只是,只是觉得在玉华宫烧这东西,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定会忌讳降罚。”

    姑衍烬看着她:“也是,宋跃拿走。”

    宋跃直接搬走。

    房惜念暗暗松口气,唇角忍不住往上翘,翘得高高的。

    姑衍烬目光往她脸上看:“书不是给你看,让宋跃拿走,你在高兴什么?”

    房惜念僵住唇角,默默看他一眼,垂下脑袋,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暗暗满脸抱怨,她摸了下脑袋:“你老眼昏花。”

    姑衍烬轻哂。

    房惜念隐约嗅到危险的气息拔腿就跑,身姿如燕隐入夜晚中,衣裙轻盈卷波,像慌乱逃窜的蜜蜂,惹急了还会扎人。

    看着远去的身影,姑衍烬控制不住跟上一路,直到她回到屋子,急乎乎关上门,他勾唇,背靠摇树片刻,忽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僵硬发冷,转身快步离去。

    房惜念洗漱完,照常去找姑衍烬,熟门熟路摸准位置开窗,抓着窗棂半天,也没能打开窗门,一时间摸不准头脑,平日也不见他锁窗门啊,难道不怕热吗还关窗锁窗。

    她捉摸半天,换了其他窗门也不见打开,再弄下去怕是要把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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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衍烬给吵醒,看一眼眼前窗门紧闭,她悻悻而返。

    内室,纱幔垂斜,月光透进窗贝倾斜而入,姑衍烬岔开双腿,掌心紧攥膝盖,在那抹倒映窗贝的影子离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紧缩眉梢在这一刻展开。

    他看着窗贝许久,蜷紧指尖渐渐松开,躺下后却辗转难眠,睁眼睁到天亮。

    房惜念也不知发生何事,从一大早便瞧见姑衍烬摆着一张冷脸,面不改色在她面前走过,中间还瞥她一眼,眼神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让人打心里不太自在。

    难不成昨夜将他吵醒,让她暴露了?

    房惜念啃着姑承允送来的肉包子,她悄悄跟在姑衍烬身后,为防止被察觉,她从梅花树上折一根树枝挡在脑袋前,只要他回头,就挡住脸。

    滴答一声,水珠湿润的打在面皮上,房惜念吃掉最后一口肉包子,鼓着脸颊,将树枝高高举在脑袋上往前跑,快追上姑衍烬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一起跑去躲雨。

    “姐夫,下雨了,快跟我去躲雨。”

    姑衍烬骤然沉脸,推开她的手。

    房惜念莫名其妙,转头看他沉着一张冷脸,眼神直视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在方才拉着他走一段路,前面就是凉亭,她拿着树枝挡雨,好些步跑进凉亭下。

    姑衍烬站在雨幕中,细密水珠流下他难以遮掩凌厉透着硬朗的脸庞,抬起深邃的眉眼,不见他走上来。

    房惜念用手帕捻下面容,见他不进来,心里泛起奇怪,她弯起眉眼:“怎么了姐夫,你在害怕我吗?”

    “别乱叫。”姑衍烬看着她,眼神复杂,唇角扯了下。

    房惜念看他被雨水打湿了鬓发,连同浸透单薄衫衣素袍,衣袍紧贴他过分挺拔的身躯,肌理紧绷分明,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

    她只好跑下凉亭,抓起他的衣袍,强拉硬拽把人带进凉亭下,她拍拍脑袋上的水珠,还有狡猾的水珠沿着她头皮往她眼睛里掉。

    姑衍烬从她身边离开,她停下拍水珠的动作,抬头看去,只见他脸色不好的坐下来,也不管衣袍是否在往地上滴水,她看等会得滴成小水洼。

    房惜念不理解他为何要被雨淋,左右看他一眼,决定在他身旁坐下休息,刚才跑了一路,现在腿脚正酸疼呢。

    谁知道她刚一坐,姑衍烬直接站起来,硬着一张脸写满抗拒她的靠近,房惜念仰头凝视他,在昏暗雨天里,她的眼睛依旧清透明亮,稍稍往下一转,动身站在他身旁。

    姑衍烬好似如临大敌,脸色比方才还要阴沉,吓得房惜念往后退上一步,他的眼神往她脸上一扫,动身便要离开凉亭。

    凉亭外雨势过大,根本不合适回去,房惜念连忙抓住他的衣袍,男人身躯一震,脚步未停,她着急地跑到他前头,喘口气息。

    “我很想知道姐夫为何躲着我,即便我和亡姐模样相像,也不至于让姐夫如此避而不及。”

    姑衍烬抬起手指,点点她的脑瓜,似是快压抑不住,他深呼吸:“真想看看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说我亡姐病逝,并非你辜负,为何还要躲着我,难不成我还是个洪水猛兽?”房惜念拿下他的手,曾经所有猜测的理由,在这一刻不堪一击。

    她不明白,想了千千万万理由,终究抵不过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

    他的包容,他的照顾,有何意义?

    只是因为她是亡姐的妹妹,他在尽责任的照拂,既然没有对不住姐姐,那为何还要躲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