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恰逢玉露来金风 > 15. 第 15 章
    宋跃依然没有搭理她。

    房惜念摆正脑袋,垂下眉眼看着面前的马腿,四肢不协调地各走各的,觉得神奇,但看宋跃的脸又无趣地耷拉下来。

    她怎会看不明白,她这张和烬王亡妻相像的脸,幸得姑承允的注意,才能与烬王相识,更别提,宋跃这等县令都要弯腰屈膝之人。

    “是我啰嗦咯,不理我,我还不说话呢。”

    房惜念口有点干,小哑巴便端上来一杯甜腻腻的果茶,果茶太甜,喝下去并不解渴,小哑巴给她倒杯清水,睁着要夸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以后跟在我身边,不用做这些事。”房惜念说。

    小哑巴眼神瞬间暗下去,伸出手揪住她的衣袖,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吗。

    房惜念看了眼她的小动作,笑:“以后跟我出府,你就不是小丫鬟,是我的朋友。”

    小哑巴看着她,好像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以后会慢慢理解她的意思。

    未央城去东市需要些时辰,房惜念把长软凳上的抱枕左右捏得鼓鼓当当,再让小哑巴坐在右侧,她则抱着放果脯的玉盏躺下来,手拿芒蜜望子慢悠悠的吃,见小哑巴看着她,也塞一个在她手里。

    房惜念话多时很多,不说话时却很安静,许是太过安静,竹帘从外面猛然掀开,一道刺眼的光,连同暑月的炎热一同涌进来。

    她微眯下眼,鼓着脸颊往上一抬,对上宋跃那奇怪的眼睛,见她只是在吃东西,又利索地放下竹帘,刚亮堂的厢内再一次陷入昏暗。

    她和小哑巴对视,摸不清头脑。

    房惜念吃累了便躺着,烬王府的马车与定南侯府不同,她身下这座还要舒适宽敞,柔软质感很合适坐累了睡觉,她用手帕擦干净手,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裙,调整睡姿闭上眼。

    小哑巴动作很轻很轻的掀开竹帘,去看外面的宋跃,宋跃敏锐一瞥,吓得她立马缩回去。

    等房惜念睡醒,马车已经停在未央城与东市接近的一镇上,算算过来的时辰,好像离烬王府也不远,她抬头看着眼前一座豪华大院,看向给她搬行李箱的宋跃。

    “这宅子贵吗?”她荷包有点饿,吐不出银钱。

    宋跃:“不贵。”

    “那算一月,还是算一年半载,多少银钱?”房惜念看着眼前的宅院,比镇上富贾还要富裕的样子,两个姑娘家住,会不会容易遭贼人。

    宋跃给她搬进去,房惜念拉着小哑巴一起跟过去,几乎是睁大眼睛看宅院的环境。

    “宋兄,我不想要这么大的房子,一来价钱不合适,二来我和小哑巴都是普通民女,住这么好,很容易被盯上的。”

    宋跃是高官子弟,但平常巡逻走访多了,也意识到房惜念所言极是,转头吩咐下去。不等一炷香时间,吩咐下去的人来了信,宋跃便带她过去看宅院。

    这次宅院要好很多,至少看上去很普通,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她拉着小哑巴一同去看宅院和屋子,她选在南边一间四面通透,阳光正好的房间,双手打开门窗,入眼是有些年头的摇树,今日乌云盖顶,本就有些闷热,但站在这间屋子,不用冰块也很清凉。

    宋跃没过问她的想法,直接把行李箱搬进来,其余陆陆续续让其他人安排妥当。

    “宋兄.....”

    “不用钱。”宋跃打断她。

    房惜念还想说话,又一次被宋跃打断:“我的房子,不用给。”

    房惜念摇头:“那怎么行,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宋跃见她执拗,开口:“三十文钱,可以?”

    房惜念抬起漂亮的眉眼,看着宋跃不耐烦的脸,好像怕她还会继续唠叨,别过脸说:“友情价,不是说我是你的朋友?”

    “嗯嗯!”既然是朋友,价格便宜点是没问题的,房惜念心想,面上笑容更浓了。

    宋跃没去看她的脸,正准备离开,见房惜念支支吾吾的看着他,好像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我要走了。”

    “让你手下的人,帮忙打扫一下呗?”房惜念虽然不好意思,但她懒啊,不想动。

    宋跃:“你真的好懒。”

    而后宅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房惜念乖乖坐在凳子上,吃着从马车内拿下来的甜品和果脯,正裹在干净的手帕里,捧在手心很是宝贝。

    宋跃看到这,摆摆手:“再见,希望你以后有事找我,是一月半月找一次。”

    房惜念把手帕合上,朝他挥挥手:“有空来喝茶!宋兄。”

    宋跃脸色一臭,走出去的脚步更快了。

    房惜念看他走得急,没忍住笑出来,故意追过去,吓得宋跃原地起跑,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似的,一下子跑没影了。

    她停住脚步,看到门口停放的牛车,对上肥牛那一刻,她抬眼看向疾马而去的宋跃,想起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姑衍烬,弯下眉眼。

    “肥牛!”

    “哞~”

    房惜念走过去摸牛头,再去看周围有没有姑承允的身影,以他的性子不可能这么安静地把肥牛还回来,她心生疑惑不过很快不去想,手掌顺着牛头往下摸,拽住它下巴处的绳子,先将肥牛安顿好住处。

    一切安顿好后,房惜念发现兜里不知何时被塞进去的银票,看着好像是她被吴余抢走的那几张。

    房惜念看向大院门口,低声开口:“小叔,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不过他不愿意的事,房惜念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她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底下的柜子,拿出一张银票用于接下来的伙食和开支,其余二百两放进去上锁。她先去看小哑巴,小哑巴住在隔壁厢房,厢房不算简陋却不比其他房间宽敞,但她好像很喜欢这间房。

    给小哑巴捻好薄毯,关上房门。

    ..

    “姑娘,你想好如何跟你情郎诉说思念没?这后面的人还等着呢。”书启先生拿出手帕擦额头被晒出来的汗,再喝一口了凉茶去去燥。

    房惜念一怔,立即红了脸:“不是我情郎,是我小叔。”

    书启先生瞥她一眼,眼神不为奇怪:“不如我代你写,这样你便不用费心。”

    还能这样,房惜念感叹现在发展如此迅速,不用费心也能知晓旁人的想法,她犹豫一下,试探的问:“那写报平安,感谢他的照顾,可以吗。”

    “自然。”

    她看书启先生洋洋洒洒写下好些字,她左顾右看,看不懂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书启先生见她一脸茫然,嘴角勾起笑意,跟她要了二文钱。

    书启先生写好后,折叠几番装进信件里,塞进她手里后,转头叫下一个。

    房惜念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扭扭捏捏的姑娘语无伦次,再就是书启先生用同样的话安抚,她脚步一顿,低头看手中的书信,心想这书启先生还真是人善,不止会写信,还会安慰人。

    宋跃事忙,定是不会常来东市,她跟着肥牛把书信送到邓管家手中,顺便拿出两个从集市买来的蜜望子,又大又圆润,色泽金黄,让她在路上用手帕擦得润亮。

    很快蜜望子送到姑衍烬手中,不经意掂上一掂,盘在手中有些重量,蜜望子干净散发水果香甜,一看便知被送来的姑娘小心爱护。

    他垂下眉眼,单手撑额,指腹摸过金黄果皮,放在一旁水果玉盏上,再没动过,连边上沾有女儿家香气的书信,他不分半点眼神,拿起架上的长剑,走了出去。

    房惜念近来四处打听姑承允请来的道师长是何方神圣,她原本还想着去问姑承允,但想到他是假朋友,鼓着脸打消这个想法。

    她走在东市街边,发现多出许多新鲜水果,碍于怕招惹姑衍烬不喜,她每天每样买两个,然后去找书启先生写信,再千里迢迢送过去。

    一来二去,她和书启先生混熟了脸。

    书启先生一看到她来,就把写好的信放在她手中,房惜念总觉得这样不太好,问他写了什么,只见书启先生神神秘秘一笑,说什么保证能维持二人关系的好词。

    房惜念不识字,他说好词,那肯定是好词,她笑着给钱,再坐着肥牛去未央城。

    宋跃不说,但房惜念能感受出来,他的照拂全是姑衍烬的意思,二人日后不能见面,房惜念总不能白白接受他的恩惠,她照常把果子擦得干干净净,露出果子最香甜的模样。

    虽然不太明白姑衍烬为何不想和她见面,有时候一得闲空,房惜念就会多想,难不成她真和姑衍烬的亡妻太像,让他晃了神,不得已之下才出此避嫌之法。

    想到这,她很认同的点头,之前她还担心会被当成替身,现在完全不带怕的,等她把果子和书信放在邓管事手中时,一转头就碰上熟悉的面孔。

    何玉兰见她也是一愣,在看邓管事手中的果子和信,她大概猜出来,面上露出得意之色,但碍于身份,她很快褪去有损身份的颜色,朝她点下头,越过她走进烬王府。

    她身边的安彩朝房惜念得意洋洋地吐舌头,屁颠屁颠地走进烬王府。

    房惜念摸不着头脑,不就长得像小叔的亡妻,至于被她如此敌意,想到这,她默默看向邓管事手里的信件,好像明白过来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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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她把信件拿回来,再看他手里的果子,咬下唇。

    “这果子给你吃,邓管事,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以后我不会来送了。”

    说完,她走了。

    后脚马轿从远渐近,停在烬王府门口,姑衍烬从马轿走下来,越过邓管事时,脚步一顿,目光瞥向他手里的果子,下意识伸出手。

    邓管事看家主心情不佳,再看一旁的宋将在禀报正事,也就没有把房惜念方才的话说出来,他把果子交个姑衍烬。

    姑衍烬手拿果子没动,身边的宋跃继续道:“上次家主遇刺,据我多日追查,那些人和死去的右侯卫中侍郎有关,准确来说,是右侯卫偷偷养的死士。”

    “右侯卫一死,那些死士群龙无首,自发来刺杀你,他们这么做,估计是跟晟王表忠心?”

    姑衍烬抬首,瞥向邓管事:“信。”

    邓管事为难:“房姑娘没给.....”

    姑衍烬把手收回来,也好,免得屋子放不下,他动身走:“右侯卫是晟王的人,他养的死士自是。”

    宋跃想了想:“难怪晟王得知你杀了右侯卫,他生气成什么样,一来右侯卫是他的人,二来右侯卫在暗中养死士,事关重大,有利于他。”

    姑衍烬来到书房,把饱满新鲜的果子放在玉盏上,玉盏摆满不同的水果,每样两个,样样饱满鲜香,没有一丝瑕疵。

    宋跃说到一半,看主子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这些都是房惜念送来的?她可真是会坚持,也不知道图什么。”

    “还能什么,图我而已。”姑衍烬满不在意的回答,好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虽然是这个理,但宋跃近来看房惜念过得有滋有味的模样,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当年二人还没和离时,房惜念就喜欢往家主身边凑,只要身上有好吃或好东西,都会第一个想到他。

    其实,家主也不是完全没被触动。

    只是这种感动,对家主来说,不太值得一提。

    姑衍烬很奇怪,要么喜欢,要么不喜欢,不会因为旁人对他好,就接受被她人所接近,一点不似其他皇权达官,后院基本胭脂俗粉,享受左拥右抱。

    宋跃好像看到何玉兰的身影,抱胸一想,可惜遇到的是烬王,要是换作旁人,早已得偿所愿,毕竟谁会拒绝长得好看又痴情的女子,还是长辈挑选的良配。

    “房惜念,可有继续找我?”姑衍烬说到最后停顿半晌,轻嗤一声。

    宋跃:“没看出来,不过她最近的行程还挺多,我按照你的吩咐,派好几个人在暗中守护她。”

    话音一落,宋跃安静一会,继续开口:“只要她有危险,立即来报。”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姑衍烬看着玉盏上个个饱满鲜香的果子,手指触碰最像房惜念的果蜜桃,色泽粉嫩鲜红,圆润软俏,表面裹着细小绒毛,膨胀到好似要溢出甜汁。

    他将果蜜桃攥在掌中,拿去浸进清凉的水中,清洗一番,浸出水面,晶透水珠哗啦啦从骨节分明的手中掉下,果蜜桃送入唇齿间,咬下一口。

    “去看她最近在忙什么。”

    宋跃刚出去。

    姑衍烬叫住他:“不必了。”

    宋跃:“.....”

    房惜念按照周边村民的指引,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这条道路上人烟稀少,周边全是树,她听说灵真观庙很是灵验,几乎每天都有不少人前去祈福。

    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忙着叫肥牛转头走,走着走着,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

    “肥牛,你不会走错了吧。”

    肥牛:“哞!”

    “你还说没有,你就是走错了,这下好了吧,我们回不去了。”房惜念看天色好像要下雨的意思,明明来的时候晴空万里,怎么一下子就乌云那么多。

    她耷拉着脸,也不躺着了,先把被褥和枕头折叠好放进箱子里面,等会别给雨水打湿了。

    房惜念一抬头,顺手抹下薄汗,看见草丛隐秘处,瞧见好几个人躺在那里睡觉,她感觉不太对劲,心中有些害怕,拍拍肥牛走快些。

    只是让她绝望的是,她好像真是迷路了。

    走了好远的路,都没看见来时的影子,而且她感觉到阴暗处有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吓得她跑到肥牛的背上抱住它。

    肥牛明显走累了,脚步不似一开始的快,她先带牛去附近找找水源,再想想办法回去。

    她不见一事,很快传到烬王府,姑衍烬正准备出去办事,看见身穿黑衣的暗卫气喘吁吁,动身跳上马,攥着马缰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