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她当然认识,哪怕房惜念化成灰她也认得。
何玉兰审视她,看她不像作假的模样,心中郁结堵在胸口,握紧手帕,正要回答她的话,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二人的对视,她展开笑容,转身望向刚回府,还没褪去着身官袍的姑衍烬。
“衍烬,你回来啦。”
房惜念探出脑袋,一道高壮身影挡住她的视线,打眼一瞧,是何玉兰身边的丫鬟,丫鬟转头看她,给她做个鬼脸。
房惜念眄视挑衅她的安彩,垂下眉眼不看她,手提木桶往腰后挽,百般无聊地踹地上的碎石子,她没有听见姑衍烬的回应,只听见细微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
何玉兰手里提着食盒,见姑衍烬走近,笑着往他靠近:“衍烬.....”
姑衍烬目光从房惜念身上移到何玉兰面上,再往她手里的食盒一看,面色一臭:“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送这些东西过来?”
何玉兰垂下黯然神伤的眼眸,咬唇:“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点别的。”
“别的我也不喜欢。”姑衍烬毫不留情的拒绝。
何玉兰眼眶一红,她下意识看向房惜念,从前他从来不回绝自己,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回来了,所以姑衍烬着急跟自己划分界限。
看着房惜念好一会,何玉兰挂起微笑,提着食盒走到房惜念面前:“衍烬不喜欢,那你喜欢吗?”
有好吃的,房惜念怎会不喜欢,不过何玉兰对自己的态度有点让人措手不及,她是不敢接受。
“唔...”她摇头。
看何玉兰脸色逐渐苍白,房惜念眼神一转,望向一旁姑衍烬,他刚回来,身上还渗透阳光的热度,脸色和宋跃一样臭臭的,眼前二人之间有微妙的变化,也许他们吵架,可能拿她靶子。
房惜念可不想招惹二人的怒火,瞥了两眼二人:“那个,我先回去了。”
姑衍烬没听她的话,看到她身后的木桶:“你拿水桶做什么?”
房惜念悄悄看一眼何玉兰,再看姑衍烬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眼神往下一转,动动手中木桶:“我看院子里的池子没有水,就想着去打点水来。”
姑衍烬看她:“那去打水。”
房惜念半点没停留,以最快的脚步离开暗藏‘火药’的现场。
何玉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看向姑衍烬眼神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嘴唇一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衍烬。”
姑衍烬瞥她:“你刚才对她,想要说什么。”
何玉兰眼睛惊慌,仰头想要解释:“我没有要伤害她,衍烬,她很不对劲,她既然不认识我。”话音一落,她对上姑衍烬‘你说完了吗’眼神,深呼吸。
“她失忆了,那她不记得——”
姑衍烬摆手,眼神静如潭水,掌心覆上护腕,用力一扯:“何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我不喜欢麻烦,如若你给我制造麻烦,我会就地埋了你。”
何玉兰走出烬王府的瞬间,眼泪珠子一掉,差点跌坐在地,好在身边的安彩扶稳了她,神色担忧。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安彩,我怎么觉得,衍烬喜欢房惜念?”
安彩回想一下:“小姐别慌,我对男女之间的事最了解,我见未来姑爷眼里,没有半点情意,所以小姐别怕。”
何玉兰低头抹掉眼泪,声音微哽:“真的吗?他之前,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凶过。”
“可能心情不好?小姐你忘啦,前些日未来姑爷杀了右侯卫中侍郎,这件事放在朝堂闹得可凶了,我听说远在郑洲的晟王也找上了未来姑爷,想来这段时间未来姑爷可烦着呢。”
听安彩这么一说,何玉兰心情好多了,红着眼睛笑起来:“那我,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
房惜念四处找找也没能找到水源,一扭头就看见高墙上有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从他藏有力的长腿往上看,他屈膝而坐,手肘随意一搭,逆着太阳西下的浅薄阳光,低眸看她。
她脑袋仰得高高的,瞥他一眼再一眼,见他还看着自己,她用手往上遮眼:“烬王,我找不到水。”
夏日的风拂起他衣诀,随意摆动,连同他束起的发飘落几缕在额前,打乱他深邃的眉眼,他好像不太乐意搭理她,扭头看向别处,看样子很享受在高处的感觉。
见他不回答,房惜念自言自语的说:“没关系的,找不到我去问别人,那我回去咯。”
房惜念只能提着水桶回到小宅院,正放下水桶,看到原来摆放水桶的地方是有流水嘴的,一颗有些年头的龙头,上头铺满灰尘,她伸手按上开关,一拧,冰凉四溅的水流哗啦啦喷向水桶里。
几乎瞬间,燥热在她脸上蔓延,从脖颈延至耳后,她捂住脸,无声跳脚。
好想把自己埋起来,再也不要见人了!
那个姑衍烬也不知藏着什么心思,就算心里对她有意见,那也不能等着看她笑话,房惜念想起方才他在高墙上,不知看她多久,一定是偷偷笑她愚蠢,才不提醒她。
她气鼓鼓地关上流水嘴,听见身后一声轻笑,房惜念怔愣,回头看向站在院门的姑衍烬,他略起唇角,看样子看她的笑话很愉悦,她睁大眼睛,小走到他面前,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表达不满。
“看我出糗,烬王很高兴吗?”
以为他会否认一下,没想到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看你多久才发现。”
房惜念只是怒了一下,就没敢继续怒,她正找个说辞进屋,跟他待在一起实在站立难安,头顶男人不光承认恶行,还嘲讽她:“让我另眼相看。”
她鼓着脸,把脑袋放得低低的,在他看不见的方向偷偷瞪他,嘀咕:“自己跟那位吵架了,还找我撒气,早知道不来烬王府了。”
“你说什么?”姑衍烬骤然一沉。
房惜念吓得往后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知死活的说:“本来就是,我又没有说错,烬王你跟姑娘家有矛盾,不想着解决就拿我撒气。”
“我什么时候拿你撒气,房惜念,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缝起来。”姑衍烬捏起她的脸,动作一顿,手感软绵绵还差了点感觉,太瘦了。
房惜念吓得双腿发颤,她嘴被捏得嘟起来,像鱼嘴巴一样一张一合:“不要缝我的嘴,我可以帮你和那个姑娘和好,就当功抵过好不好。”
“好个屁,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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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什么。”姑衍烬松开她的脸。
房惜念揉揉自己的脸,眼神转到他的脸上,见他微眯眼看过来,她舔了下唇,弯下眼睛:“我都看出来了,那个姑娘很喜欢你,所以我就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姑衍烬看着她好半晌,唇角微动:“?”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替身...”眼看着姑衍烬脸色猝变,她连忙抱住脑袋,睁着闪动的眼睛求饶:“是姑承允,不是我要这么想的,你不能对我生气,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民女,哪里敢痴心妄想啊?”
姑衍烬不说话,冷着脸注视她,看她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应是房惜念的错觉,她好像看到姑衍烬眼底深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缓缓放下双手:“而且也不能怪我多想,姑承允将我带回定南侯府,又把我送到你府中居住.....”
加上那位姑娘奇怪的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烬王,你说,你以前认识我吗?”她也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理,仰头看向一声不吭的姑衍烬。
姑衍烬面无表情,几乎没有犹豫:“不认识。”
“可是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都认识我。”房惜念睁开眼起,对身边的所有事和人一切空白,她始终抱着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就算有,也是昙花一现的伸出援手。
就像隔壁的书生教她写自己的名字,书生他娘,教她刺绣赚钱,还有她刚来长安城时,守门兵一句‘那边在干什么’马夫理亏落荒而逃等等这些小事。
可换做位高权重的姑承允就不同了,他是长安城最霸王的定南侯小世子,还有大煦朝唯一的异姓王,对她多加‘青睐’,总得图点什么。
一个普通人家的民女,除了她这张勉强能过得去的脸,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按她看,以姑衍烬他们的身份,周边不缺比她更美的女子。
房惜念思来想去,唯一可能是,烬王和姑承允绝对是认识自己的。
她双手负在身后,似乎想到什么,抬起略些慌乱无措的眼睛,看着沉默不语的姑衍烬,心跳如打鼓般在耳边疯狂跳动,她抿下紧张的唇。
“所以,你在骗我对不对?”
姑衍烬正眼看她,难得用认真的眼神在她胆怯的娇容上打量,脑子不算不好使,有点聪明,他思索片刻,并不想给自己添堵麻烦,面无表情否认。
“我应该骗你什么?你说这句话时,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房惜念细细打量他的脸,见姑衍烬眉梢微紧,她立刻收回视线,应是怕她继续纠缠,他把话放得更狠:“你应该知道我有位亡妻,怎么,你是想“当”?”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咬重语调。
“不不——”
属于男人浓重的气息忽地靠近,慌得房惜念往后一退,上回提起亡妻二字的人断了脖子,她可不想因随口一句提问而送了性命,她忙着摆手摇头,眼眶一红。
“我只是好奇,不瞒烬王,我有个十恶不赦的前夫,他辜负我后害我失忆,在外面颠覆流离,吃了很多苦头。”
吧唧一下,眼泪滑下细嫩的脸颊,她拿手帕一抹,抬眼看他:“我此次来长安,就是为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