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转身去抽卷宗。

    片刻后,抱着一堆卷宗在叶橖旁边坐下。

    叶橖开始查阅卷宗。

    时间:丙申年六月四日。

    地点:皇京内城西天运河。

    事件:近来城中频繁有稚子失踪,据统计,目前已有十名稚子失踪……

    叶橖往下看,一直到最后。

    断案结果:此案定性为人口拐卖,拐卖者已伏法被判斩立决,已执行,被拐十名稚子已找回八名,尚有两名未找到,仍在寻找。

    尚未找到的两名,结局有很多种,死亡也在其中。

    叶橖将卷宗挪至一旁,从纸盒内拿出一小摞纸张,又从笔架上取下笔,研好墨,持笔蘸墨。

    已找回的八名稚子无需再关注,她遂将未找到的两名稚子的名字誊抄在纸张上。

    至此,这份卷宗便已阅读完毕。

    叶橖将第一份卷宗合上,放置左手边,紧接着又从右手边拿出第二份卷宗。

    在打开之前,她转头看向萧安,提醒道:“王爷,还请查阅完卷宗后将稚子的名字记下,还有死亡原因。”

    “还有失踪没有结果的,也记下。”叶橖补充道。

    萧安答:“明白。”

    提醒完,叶橖便继续翻阅卷宗。

    时间:丙申年六月十六日。

    地点:平安巷。

    事件:赵李两家本是邻居,感情尚可,各有一子,自幼发小,后又同一日娶亲。一年后赵家生下一男婴,李家生下一女婴。此后赵家便看不上李家,更想让李家幼女做自己童养媳,李家拒绝,彼时有好人家相中李家幼女,欲收李家幼女作自己女儿女伴。

    结局:赵家人因嫉妒李家女前途光明,便在李家幼女离家前一天晚上将其偷出来,溺毙在河中。

    赵家人被判斩立决。

    看着这些卷宗,叶橖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那些受害者何其无辜,因别人一己之私而枉送了自己的性命,而那些凶手更是何其丧心病狂,因自己的私欲就加害别人。

    当真最恶不过人心。

    叶橖刚想写下女婴名字,持笔的手却在半空停下了。找她的稚子魂是位男童,而这卷宗里的稚子是位女童。

    叶橖将笔放下,将卷宗合上。

    叶橖再次转头看向萧安,萧安此刻正在誊名字。

    叶橖再次提醒道:“王爷,女童的名字不用记。”

    她说完,萧安也正好写完搁笔,转头迎上叶橖的目光,回答:“这一点本王早已发现,不然本王也不会查阅得这么快。”

    萧安不说,叶橖都没注意。

    她这边查阅完两份,而萧安那里早已查阅完有十份。

    见自己提醒多余,叶橖便转头继续查阅卷宗。

    因有男童这一条件,叶橖便开始第二次筛选,她根据卷宗前挂着的标签将有关女童的卷宗尽数抽出来。

    随后就又重新翻阅卷宗起来。

    叶橖与萧安这一翻阅就是一天,等两人翻阅所有卷宗后,已是黄昏时分。

    萧安起身,将抄录的名单放到叶橖面前,但眼下叶橖没时间看,卷宗翻阅完,接下来还要将其放回原处。

    萧安见叶橖收拾卷宗,说道:“本王让司内文侍收拾,叶大人无需亲自归置受累。”

    听萧安说有司内文侍来收拾,叶橖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解释说:“司内文侍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本身就是下官的事情,这点小事下官随手就做了。”

    萧安闻言只好收起假借他人的心思,走至书案前也抱起自己查阅的那堆,走至书架前将卷宗放回到原处。

    待将卷宗尽数放回到原处后,天已入夜。

    叶橖将名单收好后,与萧安一同走出档案库,临走前萧安又将库门锁好。

    萧安微微偏头,朝叶橖问道:“天入夜,叶大人还未用饭,要不要与本王一同去用些?”

    叶橖浅浅一笑:“却之不恭。”

    不提吃饭还好,这一提到饭字,叶橖肚子便“咕噜咕噜——”地狂叫起来。

    叶橖与萧安刚走出鸣冤司,制灯司的马车便缓缓驶来,于他二人面前停下,金武从马车上跳下来。

    金武一见两人,便迫不及待道:“王爷于叶大人查得如何?怎会查至这个时辰?”

    “还行。”叶橖答,“这不刚入夜么?你不也才来么?”

    “哪有?”金武反驳道:“属下早就来了,不过见二位大人迟迟没有出来,便将马车赶至一旁空旷处等着。”

    “倒是本官误会你了。”叶橖打趣道。

    “属下不敢。”

    金武侧转微微躬身,抬手,说道:“王爷请,叶大人请。”

    萧安抬手展臂,做了一个“请”手势:“叶大人请。”

    金武将萧安放在首位,而萧安却将她放在首位。

    叶橖微微颔首,道:“谢王爷。”

    叶橖登上马车,萧安紧跟着也了马车。

    临上车时,金武开口询问:“王爷,要去哪儿,王府还是制灯司?”

    萧安:“天水茶楼。”

    叶橖与萧安登上马车后,发现马车内还有墨玉。

    不过有金武的地方就会有墨玉,有墨玉的地方也会有金武,这是万年不变的定理。

    墨玉见她与萧安入内,忙抱拳行礼:“见安叶大人,见安王爷。”

    看到墨玉,叶橖心生疑惑:“你怎么来了?”

    墨玉忙起身为萧安腾地儿,萧安坐正中,叶橖左边坐,墨玉右边坐。

    三人坐定后,叶橖看着墨玉,继续问:“本官不是让你在制灯司内打理事务么?怎么与金武一起来这儿了?”

    墨玉道:“原本属下按大人交代的那样,暂代司内一切大小事务,可沈大人说属下身无官职,便让属下一边待着。”

    “你没说是本官的意思?”叶橖问。

    墨玉解释:“属下说了,只是沈大人拿官位与制灯司的规矩压人,属下也无能为力,金武又不能动手教训他,为避免麻烦,属下与金武便只得来接大人与王爷了。”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下。

    叶橖撩起车帘,发现已到天水茶楼。

    萧安事先并未告知叶橖在哪吃饭,见叶橖面有有些疑惑,开口解释道:“回王府,需要重新做,不如在此天水茶楼用些。”

    叶橖也没说话。

    四人下了马车,一同进入天水茶楼,萧安要了个包间,点了些菜,又要了些酒,四人便开始动箸。

    “你们吃过了?”叶橖见激金武墨玉未动箸,问道。

    墨玉点头。

    见此,叶橖也没再追问,拿起食箸自顾自地吃起来,兴许是饿极了,叶橖只觉得这些饭菜很美味。

    席间,萧安询问:“今晚还要见稚子魂么?”

    “见。”叶橖答,“为何不见?”

    金武与墨玉闻言,四目相对。

    金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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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问:“什么稚子魂?”

    自从宫灯能照出稚子魂以来,只有她与萧安见过,墨玉与金武还尚未见过稚子魂。

    对于金武的问话,叶橖没有作答,反而询问起金武:“你们想见稚子魂么?”

    “若是你们见过那稚子魂,绝对会颠覆你们认知的。”叶橖补充道。

    叶橖的话,让金武与墨玉对稚子魂升起一种浓重的好奇感。

    金武与墨玉点头如捣蒜,异口同声道:“想见!”

    夜渐深,天水茶楼的客人去多来少。

    四人用过晚饭后,走出天水茶楼时晚风微微吹来,吹散了四人内心因酒而燥热的情绪。

    四人登上马车,一路直奔制灯司。

    从听到稚子魂那一刻,金武与墨玉便一直心存好奇,等到制灯司时,他二人内心的好奇感已至顶峰。

    叶橖:“去灯厂吧。”

    “是。”金武与墨玉异口同声道。

    叶橖将地点设在灯厂内,金武与墨玉没有异议,萧安便也跟随前往灯厂。

    三男步入灯厂内。

    灯场内漆黑一片,金武说道:“王爷,可要掌灯?”

    萧安解释:“不用,静等片刻即可。”

    三人找了一处稳稳坐下,片刻后,一抹鹅黄色的烛火自门外缓缓移动到灯厂内,温和柔亮的烛火后则是叶橖那绝美的面庞。

    叶橖一边举着宫灯一边轻声询问:“你们在哪?”

    “在这呢!”昏暗处,萧安手持折扇,高举起来,轻晃了晃,说道。

    叶橖持灯缓缓走上前,坐下,将宫灯置于桌上。

    方才因为行走,有风,故而宫灯内的烛火并不稳,待宫灯稳稳被放在桌子上时,宫灯的烛火方稳稳亮起。

    烛火渐亮,照出四人极美的脸庞。

    金武眼中放光,故意压低语气,问叶橖:“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见稚子魂啊~”

    听金武这话,叶橖心中突起打趣之意,学着金武的语气:“不要~着急,咱们等会儿~就能看见啦~”

    萧安:“你俩非要这么说话么?”

    叶橖笑而不语。

    “姐姐。”一声稚嫩的孩童男音传来。

    那声童音刚落,鹅黄的烛火照耀下逐渐显现出第五张脸。

    一张男童的小圆脸。

    因稚子魂出现在叶橖身旁,是以金武与墨玉都看得到。

    叶橖一直在期待金武与墨玉在看到稚子魂后的表情,果不其然,金武与墨玉的表情此刻极其微妙。

    那是不可思议,又捎带着些惊奇,还有些恐惧。

    金武惊奇地指着稚子魂:“它……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金武,不要拿手指人,不礼貌。”叶橖提醒道。

    金武闻言,便将手收起来。

    叶橖见金武听她话,遂解释说:“只要入黑,它随时都能出现。”

    恰此时,墨玉看向叶橖,说道:“大人,它真的是鬼?”

    “当然。”叶橖点头。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墨玉惊讶地摇头道,“这真的是太荒谬了,属下长这么大,竟能见的鬼?!”

    “是啊。”金武道,“属下瞧得那些兵书都算是白费了。”

    金武与墨玉的惊讶,叶橖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她初见稚子魂时,比他们二人还要诧异百倍。

    “见鬼也不算什么惊讶。”叶橖说道,“重要的是要解决稚子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