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三次降临。
现下已知晓那鬼稚子的出现与地址无关,故而叶橖在与萧安商量过后便将见鬼地址定在灯厂。
叶橖拿出火折,本想点燃宫灯,却在刚拿出来时被萧安伸手接过去,萧安柔声道:“本王来吧。”
见萧安主动帮忙,叶橖未再阻止。
烛火缓缓亮起,叶橖与萧安面对面坐下。
面对面坐,少不了交谈,然而此刻,叶橖与萧安只是坐着,谁也没先开口说半个字。
反倒显得有几分诡异。
随着时间的流逝,屋外竟然逐渐起了风。
萧安见状,面露疑色,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好端端的,怎地忽然起风了?”
这风萧安不知,叶橖却非常清楚。
上一次,也是这样屋外起风,随后那鬼稚子便出现了,估计这是鬼稚子出现的前兆。
萧安目光流转间,见叶橖身有紧张之态,心中疑惑更甚,俯身询问:“叶大人怎么了?”
萧安话音刚落,屋外狂风骤作,如恶鬼咆哮。
“它来了!”叶橖惊恐道。
闻言,萧安当即进入警惕状态,握紧长剑准备随时战斗。
就在两人都进入高度紧张状态时,屋外狂风骤然平息,风过无痕,那鬼稚子没有出现。
“它竟没出现?”叶橖疑惑道。
萧安转身看向她宽慰道:“鬼未出现不是很好么?”
叶橖反驳道:“下官想让它出现!”
萧安一头雾水:“为何?”
萧安刚说完,灯厂内的窗户无风骤然洞开,两人被惊扰了一下,萧安关窗回来,瞧见叶橖微缩着身子怔愣在原地。
“叶大人,你怎么了?”
叶橖抬起头看向萧安,而萧安却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几分恐惧,只见萧安在瞧出她话中之意后,当即警惕起来。
萧安此刻听觉视觉达到高度敏感的程度,缓缓转身,与此同时,萧安双眼不断细查看灯厂内,终在叶橖朝向的桌子下发现那鬼稚子。
只见萧安当即拔剑直指那鬼稚子,眼含杀意,呵斥道:“你竟然还敢来?”
鬼稚子缓缓从桌子上爬出来,还是先前那副恐怖的样貌。
然而,此次鬼稚子并未攻击,只是站在原地。
见鬼稚子并无敌意,叶橖缓缓上前,但仍在萧安身后,另外,萧安也不会放她过去。
下一刻,那鬼稚子身体突然轻飘起来,随后便是一团黑雾骤然出现将其拢住。
待那黑雾完全散去之后,那鬼稚子全然换了一副样貌。
干净白嫩的小脸儿,挺直的小身板,先前腐烂的皮肉重新生长出来,伤口愈合,先前身上的污血现下已尽数消失。
现下这鬼,与平常稚子无异。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鬼稚子的眼瞳不是黑色,而是灰白色。
如此,这鬼便不能再称作鬼了。
而是要喊作:魂。
或许是换了样貌的缘故,那稚子魂竟然开口说人言:“这几日叨扰两位,实在抱歉!”
换过样貌后,叶橖也不再畏这稚子魂,向前半步,与萧安齐肩,看向稚子魂,说道:“无妨。”
叶橖之所以此刻能轻松放过那稚子魂,一是因为昨晚萧安已将其暴打一顿,另外一个是她心里的疑惑亟需答案。
“多谢。”那稚子魂躬身行礼。
叶橖见状,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近来我二人心中疑惑丛生,现下你能口吐人言,还请坐下详聊。”
两人一魂于制灯桌前坐定。
那稚子魂先开口道:“二位想问什么?”
萧安一直以来,都是辅助叶橖的,故而他也没什么问题要问,主动权依然在叶橖手里。
见萧安没有问题要问,叶橖便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何会来制灯司?来制灯司又所为何事?”
“我叫——我叫?我叫……”那稚子魂越是去想自己的名字,越是想不出。
“啊——我头好痛!我头好痛——”
突然间,那稚子魂抱头大叫起来,神情很是痛苦,样貌不断在善恶间来回转换。
为防止稚子魂再次变成恶鬼,叶橖忙开口道:“停下来先别想!”
兴许是善压住了恶,抑或是听取了叶橖的建议未再去想,稚子魂逐渐平稳下来。
见稚子魂平稳下来,但心中的困惑又不得不解,于是叶橖便换了一种问法:“挑你知道的说就行。”
那稚子魂灰白的眸色一沉。
而后缓缓道:“我已经在这人间飘荡了好几个月,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那声音从何而来我并不知,告诉我去制灯司找叶橖。”
闻言,叶橖倒是陷入沉思。
这稚子魂脑海里的声音应该是系统吧,等她有空问问就知道了。
看来,这稚子魂因飘荡太久,导致记忆基因缺失,想不起来过往了。
叶橖的思绪被稚子魂的声音给拉回到现实。
看着那稚子魂,叶橖问道:“找本官做什么?”
稚子魂回答:“那声音告诉我,说叶橖可以帮我?”
“帮你什么?”叶橖闻言一头雾水,问。
稚子魂:“我不知!我不知!我头好痛!”
叶橖见状,为防止稚子魂二次变作恶鬼,忙轻声劝解:“既是头痛,便不要再想了。”
帮稚子魂稳定好魂体后,一声鸡鸣传来。
天亮了。
天亮时,稚子魂是会消失的,基于此点,叶橖望向那稚子魂,她摸不到,所以只能看,轻声道:“天亮后你会消失,若你还想来,等晚上再来。”
那稚子魂点点头,随后消失了。
见天光大亮,叶橖本想邀萧安同用早饭,却被萧安阻拦:“不用,金武会送早饭来。”
“王爷怎么这般笃定?”叶橖问道。
萧安云淡风轻答:“本王早就吩咐过,倘若本王前一晚未回府,一定是在制灯司,次日早上便来灯司给本王送饭。”
果不其然,萧安话音刚落,金武的身影便出现两人跟前,说道:“大人与王爷果然在这里,早饭摆在中庭,两位入席用饭吧。”
叶橖与萧安来到中庭,于餐桌前坐定。
早饭无甚特别,亦如往常。
席间。
叶橖开口问萧安:“对于稚子魂所言,王爷有何见解?”
“稚子魂寻你。”萧安解释道,“结合其现状,以本王拙见,稚子魂应当是求叶大人为其查明死亡真相。”
叶橖点头,表示认可。
抛开宫灯的联系,她与那稚子魂似乎只剩下查找其死亡原因这一丁点儿联系了。
难不成真要查案?
不过,她只是个制灯的,查案并不是她的专项。
当然,这也只是她与萧安的猜想,想要验证,得问那稚子魂。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萧安开口说道:“早饭后,本王需要出去一趟”
“嗯。”叶橖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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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只见萧安闻言将手中食箸放下,微微俯身,离叶橖近些,看着叶橖问道:“难道叶大人就一点儿都不好奇本王出去去做什么么?”
叶橖摇头:“等事情办完,王爷想说自然会说。”
须臾后,叶橖又补充一句,反问道:“下官若问,王爷真的会告诉下官么?”
萧安没有回答,两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早饭过后,萧安动身离开制灯司,至于叶橖,闲来无聊便如往常一样,在灯厂内监制灯匠们制灯。
现如今宫灯已没有能再做出新东西的可能,即便如此,叶橖也没有完全当甩手掌柜。
反而是比先前更加严格。
叶橖指着一灯匠正制作的宫灯,提醒道:“你这里有点偏,调整一下会更好。”
“明白。”灯匠道。
见那灯匠修正好宫灯后,叶橖便转身去看旁人的,从第一个灯匠一直到最后一个灯匠,可以说大虞朝文武百官无人比她更敬业。
查看完所有灯匠制灯的情况后,考虑到制好一盏宫灯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叶橖便转身走出灯厂透透气。
仍是廊檐下,仍是那株兰花前。
如前几日一样,只不过这株兰花较前几日长大了一些,这是唯一的区别。
嗯……
不对,应该还有一点区别。
今日,她没有看到沈渊。
自上次见沈渊后,这几日她都未再见沈渊,亦或许是她这几日忙起来没放心上。
叶橖本不愿再去想沈渊的事情,但转念一想,沈渊那日怪异的神情又不得不让她去想。
沈渊可别死在司内,她现在是司主,沈渊出问题终究还是她的责任。
为确保沈渊是否还活着,叶橖无奈,只得纡尊降贵去往沈渊的别苑查看一番。
灯司三官住所相距不远,自她升至司主后,便搬到了司主别苑,而沈渊是一品制灯师,所以其住处就在司主别苑左侧。
等来到沈渊所居别苑时,其别苑门开着。
叶橖推门入内,院中甚是安静,叶橖扫看一眼后,直奔房门,她正欲抬手叩门时,发现其房门虚掩着。
但叶橖仍出于礼貌,抬手叩门。
无人回应。
叶橖再叩。
仍无人回答。
迟迟无人回应,叶橖便推门入内,屋内很安静,叶橖余光落在地上,只见地上散落着些许布条。
布条上满是血迹,看来沈渊是受伤了,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伤。
“你在这里干什么?”沈渊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传入叶橖耳中。
见沈渊突然出现,叶橖被惊了一下,她看向沈渊时,其神情冷冽,很显然是对她的突然出现甚是不满。
“这是……”叶橖不答反问,目光低垂,落在地上的血布条上。
沈渊一边收起那散落在地上的血布条一边说道:“这是下官的私事,与大人无关。”
沈渊收拾完血布条后,看向叶橖,又问:“大人还没回答下官的问题。”
叶橖道:“近来不见沈大人,本官身为制灯司司主,自是要确保下属的安危,故而特来看看沈大人。”
“下官无事。”沈渊抬手,下逐客令,“大人若无旁事,还请回吧。”
果然,她真不应该瞎操心。
沈渊一如往常,还是那么令人讨厌,叶橖也不愿再多待,转身离开了沈渊的别苑。
临走前,还是出于礼貌,道:“那沈大人好好休息,若无大碍,还是要尽早上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