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隆冬大雪,活蟹要从何来?

    这个问题不单单只有叶橖意识到了,在场众灯匠也都意识到了,并有人提了出来。

    “时入隆冬,蟹皆伏在泥里冬眠,且不说能否捉到,即便捉到,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肯定会被冻死。”有灯匠说出心中顾虑。

    一众灯匠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众人为此困惑之际,一旁的萧安开口:“这有何难?”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齐刷刷抬头看向萧安,眼神炽热,仿佛在问:王爷有办法?

    看到这一幕萧安并未觉得惊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看向叶橖,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叶橖会意,遂交代灯匠可以批量生产那些已经通过的花灯,待灯匠们忙碌起来后,便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灯司中庭。

    叶橖看向悠然品茶的萧安,终于问出心中疑惑:“王爷可有法子捉到活蟹?”

    萧安长手捻着杯盖慢悠悠地刮着漂浮的茶叶:“不错。”

    叶橖闻言继续问:“此法可劳民伤财?”

    时值冬日,大雪纷飞,于此时寻活蟹本就有违天时,若萧安此法再劳民伤财,那她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她万不能让此事发生。

    萧安:“不会。”

    听到不会,叶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继续深入:“那王爷所说之法究竟是何?”

    萧安故意卖关子,看向叶橖:“大人无需多问,只需跟随本王,待到了地方大人自会知晓。”

    萧安说罢将茶盏放下,起身向外走。

    萧安既不想说,叶橖也不追问,只跟随其后向外走,于灯司门前上了马车驶离制灯司。

    因是寒冬,故而马车内不再使用春夏秋时才会用的竹帘,而是换成了厚厚的棉帘,隔绝寒风,内里甚是暖和。

    叶橖手里拢着汤婆子,看向萧安,开口问:“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王爷解惑。”

    “何事?”萧安垂眸,手中握着铁箸拨弄着汤婆子里的碳火,使其更加温暖。

    叶橖问:“王爷既有法子捉到活蟹,为何要同下官私下说?”

    或许汤婆子里的汤火旺了起来,萧安放下铁箸,盖上盖子:“此事毕竟有违天时,自是私下解决更为妥当。当着众灯匠的面提此事,势必会引起其无穷无止的追问,本王喜清静。”

    好吧,这个理由确实说得过去。

    出门出得急,叶橖手里的汤婆子并未添新碳,此时已有些发凉,叶橖只得以衣袖隔绝冰凉感。

    下一刻,萧安便从她手中将那已有些凉的汤婆子拿走,换上他刚才挑得热热的汤婆子来。

    叶橖面露疑惑,看向萧安,似在问:王爷这是做什么?

    萧安没有抬头,而是将手中的汤婆子拢紧,还有些余温,语气淡淡道:“出门时你果然未添新碳。”

    叶橖疑色更深,萧安是怎么知道的?

    萧安似能窥见她的内心一般,解释道:“你的手反复调整汤婆子的位置,分明就是冷的表现。”

    叶橖疑惑得到解决,便垂眸看着手中的汤婆子。

    铜制壶形,似鼓状,内里装满碳火,外侧用以黑色棉套装饰,以隔绝滚烫感,其上绣着游鱼飞鸟,精致得不得了。

    虽是不起眼儿的东西,可从谨王府出来的,总没有差的。

    内里的碳火很旺,叶橖拢着很温暖。

    须臾后,叶橖又将汤婆子物归原主。

    这次轮到萧安满脸疑惑地看向她了,只听萧安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叶橖解释:“王爷的汤婆子拢着很温暖,但王爷将自己的汤婆子给了下官,王爷不就冻着了,所以下官不能受王爷的汤婆子。”

    闻言萧安将那还回来的汤婆子再次放到叶橖手中,并开口解释:“本王是男儿,不怕冬雪。再者这汤婆子是本王自愿送给大人使用的,大人心中不必有愧疚。”

    “就算这样也不行,绝对不行!”叶橖说罢便再次要将汤婆子还给萧安。

    萧安见状,便拿起铁箸,将两个汤婆子都打开,将里面的碳火均分,之后再递于叶橖,说:“这次总可以了吧?”

    叶橖未再拒绝。

    马车缓缓停下,金武开口提示两人。

    叶橖缓缓走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栋高大的楼阁,这楼阁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天水茶楼。

    她本以为萧安会到带她至河边,毕竟是要捉活蟹嘛,不到河边怎么捉,不曾想萧安会带她来天水茶楼。

    她疑惑地看向萧安,希望能从萧安那里获得答案。

    萧安淡淡道:“进去吧。”

    天水茶楼虽不在九大黄商之列,却也是皇京内数一数二的食肆,想必天水茶楼会有活蟹做菜。

    除这层关系外,叶橖再想不出天水茶楼和活蟹还有什么关系。

    带着这样的疑惑,叶橖跟随萧安走进天水茶楼,她二人刚进去便有店中小厮上前热情询问:“二位可有预定?”

    萧安环顾四周,虽是冬季,可天水茶楼内仍人满为患,大虞朝人素有冬日喜食铜锅的习俗。

    是以店内每个桌上皆放着要一个锅子,或是清汤,或是红油辣汤,桌上摆着各种食材,或是肉类,或是素类。

    约上三五好友,烫上一壶好酒,谈笑间以食箸挑起一片薄薄的肉片,于汤底中走上一遭,蘸上香料当入口中,好不惬意。

    萧安环顾四周,店小厮也跟随扫视堂内,最终目光仍落到萧安身上:“王爷找人?”

    萧安:“方勤呢?”

    “王爷要找我家主子?”店小厮说道,“我家主子此刻正于后院吃着铜锅赏雪呢,堂内忙碌,王爷可自行去寻。”

    得知方勤在后院,叶橖与萧安便穿过人声鼎沸的前堂直奔后院,一踏进后院,前堂里嘈杂的人声便被隔绝,耳畔终得清净。

    雪如鹅毛自天飘落,庭院内一片雪白,尽管如此,可这庭院仍内有乾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梅林,隆冬时节梅花早已绽放,远远看去火红一片,如烈火燃烧,娇艳明媚。

    梅林有一小路,叶橖与萧安自小路穿过梅林便是假山,山势高低错落,瘦皱漏透,虽于冬日绿意褪去,但置身其中别有一番滋味。

    假山过后便是一湖,湖上有一亭子,岸边又有九曲十八弯的折桥相连,方勤此刻正于亭中吃肉赏雪。

    叶橖与萧安穿过折桥来到亭内,方勤见状忙起身行礼,并欲邀她与萧安涮锅赏雪。

    叶橖笑道:“隆冬初雪,雪似梨花,于此时食肉赏雪实乃雅事,此情此景本官本不应拒绝,然本官今日踏雪寻来,实为请方老板帮忙。”

    方勤闻言心中好奇突生,放下食箸,抬头看向叶橖:“难得叶大人寻草民求助,大人不放说说看,若是草民能帮上的定当竭力相助。”

    叶橖扭头看向萧安。

    萧安顺势开口:“本王想寻几只活蟹。”

    方勤闻言笑道:“王爷真会说笑,这天寒地冻的螃蟹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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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藏于泥里冬眠,要如何捉得,我天水茶楼虽是皇京中最大的食肆,却能力有限,活蟹怎能说有就有?”

    “若天水茶楼当真没有。”萧安看向方勤,“本王又怎会跑这一趟?”

    萧安的神情笃定天水茶楼有活蟹,可方勤却推辞说没有,叶橖此刻脑中飞快思考。

    叶橖看向方勤:“本官要这活蟹有大用处,本官愿以秋日三倍价格买,还望方老板能行个方便。”

    商人重利益,方勤也不例外。

    方勤之所以推辞说没有,无非是想让她与萧安高价买,做买卖这也倒情有可原。

    一年中就数秋日的螃蟹最肥美,个个满膏,是以秋日之螃蟹价格最贵,十两银子一斤。

    如此价格,百姓自是只捉不吃,因此吃蟹也成为独属于贵族的风雅享受。

    叶橖给出三十两银子一斤,想必没有哪个是商人会拒绝。

    果见方勤听此价格后神色一亮,随后笑呵呵道:“既是大人有急用,且态度诚恳,草民自是应当略尽绵薄之力。”

    方勤稍顿须臾,继续道:“二位,请随草民来。”

    叶橖与萧安跟随方勤原路返回,走直假山峰林中间时方勤停下,抬手按动旁边的一块石头,随后一道石门便缓缓打开。

    方勤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随后便又在前面为叶橖与萧安引路。

    很快,三人便来到地下。

    地下是一处宽阔的天然洞穴,洞外虽是冰天雪地,可洞内仍是温暖如春。

    洞内摆放着一口口宽大的陶盆,叶橖粗略算了下,左右上百口。

    方勤来到一口陶盆前,揭开厚重的盖子,盆内景象一览无余。

    盆底铺着厚厚的河泥,又铺了层薄薄的鹅卵石,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

    盆中的水呈现出薄薄的绿色,绿水养出来的蟹通常都很好。

    就在鹅卵石上,伏着数十只碗口那么大的河蟹,因温暖的缘故,此刻的蟹竟如春夏季一样爬上爬下,十分活泼。

    方勤看向叶橖,问道:“不知大人需要多少?”

    叶橖笑道:“一斤即可。”

    她说完,方勤便开始捉蟹,捆蟹,称蟹,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很快便称出一斤活蟹来。

    叶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竹篮子,因有斗篷,是以无人发现,萧安也不例外。

    竹篮子内放着三个汤婆子。

    萧安见状心中恍然:“难怪你的汤婆子会凉,原来不是你忘了添碳火,而是将碳火用在了这上面。”

    叶橖笑道:“毕竟要保证螃蟹在到达灯司前是活的。”

    因蟹个头大,是以一斤下来只有五只,叶橖将蟹装好后,便于萧安方勤一同离开地下洞穴,出假山后辞别方勤踏上归程。

    就在两人走至梅林处恰好碰上周亦。

    不仅仅有周亦,还有沈渊。

    沈渊瞧见两人极其敷衍地躬身行礼,然周亦便有所不同,见萧安如未见,礼都没行。

    “隆冬初雪,涮锅赏雪,多好的雅事。”周亦恶狠狠地瞪着叶橖,“偏偏有那不开眼的人过来煞风景,好好的兴致全被弄没了。”

    “即如此,二位自便即可。”叶橖道。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有正事要忙的缘故,叶橖本不想多生事端,只想离开,然就在她与萧安走至周亦身旁时,叶橖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便向前倾倒。

    手中的篮子顿时飞了出去,里面的活蟹散落出来,这也引起了周亦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