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橖没想到左右两边竟都会是熟人。
虽有些尴尬,但也能让她初次在这样大的宴会上安心许多。
官员们入席的位置是按官署高低排列的,工程司要比制灯司品级高,自然旗下分司座位自然要靠前,所以步连生才会在叶橖左边。
同一司内的官员位置则是按照官位高低排列,故而沈渊在叶橖右边。
直至此刻,她才想起这点,都怪第一次穿女装出现在各官员面前,只顾着紧张,反倒将这茬儿忘得一干二净。
以往见沈渊,沈渊皆穿官袍,今夜相见,其穿一身褐色缎面便装,倒有几分公子气质。
同样的,步连生亦是如此。
“今夜青年才俊众多。”沈渊轻瞥一眼叶橖,继续说,“叶大人这样穿倒也应景。”
沈渊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来。
好好的一件衣服,非要说她刻意穿成这样来吸引男人的,真是无话可说。
叶橖:“那也是本官的本事,只怕沈大人想这样穿吸引旁人,还吸引不了呢!”
沈渊反驳:“下官无男扮女装的习惯。”
须臾后,沈渊反倒笑了,讽刺她:“叶大人的这份洒脱当真可与钟烟玉楼的姑娘所媲美。”
叶橖闻言心生愤怒。
钟烟玉楼是皇京内有名的风月场所,沈渊这样说就是在骂她和那些做皮/肉生意的人一样。
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相反还会让对方无比欢喜。
叶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我朝规定官员严禁前往钟烟玉楼,沈大人还是少去得好,若是让旁人知晓,只怕沈大人的官位不保。”
沈渊未再说话。
恰此时步连生的声音传来:“头一回见叶大人这样穿,甚是好看。”
叶橖:“多谢步大人夸赞。”
目光流转之际,叶橖目光突然停滞对侧的一处,那人正是萧临。
萧临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并不知晓萧临何时来的,也不知何时坐下的,更不知萧临为何要这般看着她。
好在有兜帽的遮挡,萧临看不到她神情的变化。
不知为何,叶橖下意识转头朝前面望去,她想看看萧安在何处,恰此时四目相对。
她看萧安的同时,萧安也在看她。
距离远,又加上兜帽,故而萧安看不清她神情的变化,她亦看不清萧安神情的变化。
不过她能看到萧安动作的变化,萧安很明显是在微微颔首。
颔首的意思有很多,结合此时此刻的场景,萧安是在让她安心,一切都有他呢。
叶橖心里很暖。
叶橖转头,观察整个宴会现场,发现官员们都已到齐。
“圣上驾到——”
随着宦臣的一声高喊,将叶橖思绪拉回到现实,随后百官起身躬身行礼,异口同声:“见安圣上。”
只见桐尘帝身穿一袭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锦缎衣袍,帝王威仪天子风范实令天下折服。
与桐尘帝齐肩并行的便是王后,紧跟其后便是妃子,桐尘帝一心皆在朝务上,所以后宫的妃子并不多。
跟在妃子身后的便是尚未分封立府的皇子。
帝王,王后,后妃,皇子皆落座后,桐尘帝看向众大臣,语气虽淡,却威严十足:“众爱卿平身。”
百官们都是朝堂上的老油果,所以坐下后很是放松,前后左右彼此间推杯换盏好不欢闹。
叶橖位置靠后,故而前面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步连生举酒转身看向叶橖:“叶大人,下官敬您。”
叶橖顺势端起酒杯,轻声道:“步大人请。”
酒杯轻轻相撞,两人遂一口饮尽。
桐尘帝端起酒杯,看向诸臣,众臣瞬间安静下来。桐尘帝淡淡道:“往年中秋皆是黄昏时分就已经结束,赏月观星亦有心无力,幸而今年有制灯司所制新式宫灯,让朕与众位爱卿,乃至百姓,同赏明月,实乃是幸事一桩啊。”
众臣皆端起酒杯:“恭喜圣上。”
明月高悬,百官共饮。
酒饮下,百官落座,便谈及制灯司,圣上对此无不赞叹。
桐尘帝说道:“……说到底,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叶橖,叶爱卿?叶爱卿?”
桐尘帝视线扫视众臣,问道:“叶橖叶爱卿今夜可有来赴宴?”
听到被点名,叶橖忙放下酒杯,从步连生侧离席,行至桐尘帝跟前,躬身行礼:“臣制灯司一品制灯师叶橖,见安圣上。”
只见百官见她皆身形稍顿片刻。
叶橖官位小,位置又偏,故而此处宴会并无多少大臣注意到她,切以往叶橖都是身穿官袍出现在众大臣面前,此次穿女装出现在众人面洽,自会引起不小波动。
有朝臣道:“一向只觉叶大人穿官袍没什么,今夜一见叶大人此装当真淑秀!”
朝臣们的话轻易不要接,因为朝臣们的话永远都藏着陷阱,你永远不知夸奖背后是真夸奖还是讽刺阴阳。
“狐媚!”
自俪贵妃吸去世后,最得宠的便是眼前刁难她的贤贵妃,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的生母。
明妃道:“贤贵妃此言差矣,叶大人戴着兜帽未见真容,何来狐媚一说?”
明妃是仅次于贤贵妃恩宠的妃子。
“哼——”贤贵妃嗤笑一声,道,“今夜中秋,多少皇子,青年才俊皆至,她穿成这样,刻意不露真容,不就是想引起旁人的注意么?”
“再者,我大虞朝女子向来一女红为主,常深居闺阁中,她这样整日抛头露面的能是什么好货色?”贤贵妃道。
明妃道:“贤贵妃此言当有些失仪,叶大人本就是女儿家,今夜不穿女装,若是穿男装来,岂非欺君;臣妾若是没记错的话,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所使用的宫灯皆是制灯司所制;再者贤贵妃身为贵妃,岂可对一未出阁的女儿家心怀敌意?”
“臣妾倒是觉得叶大人此举丝毫不减女儿家的矜持与自爱。”明妃笑道。
“但圣上面前,戴着兜帽就是失仪!”贤贵妃道。
尽管贤贵妃与明妃争执激烈,但最终决策者仍是桐尘帝与王后。
“贤贵妃所言极是。”
说此话的正是王后,看来王后的态度与贤贵妃的态度相同,当今王后正是太子,二皇子与五皇子的生母。
王后道:“还不将兜帽摘下。”
王后发话,唯有帝王才能阻隔,其余人只得闭嘴。
叶橖未说话,玉手轻抬,将兜帽摘下。
女状真容显露在众人面前,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真容所吸引,整个宴会瞬间静止,甚至是时间都远为她驻足。
甚至有官员因此掉落了手中的酒杯。
叶橖微微欠身:“臣叶橖见安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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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开口的还是明妃:“从前俪贵妃在时,其相貌大虞朝内无人能与之媲美,而如今这叶大人样貌竟比俪贵妃还要美上三分。朱唇皓齿,黛眉水眸,尤其额前一花钿,更为其增添几分秀气,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明妃突然浅笑,看向王后:“王后,还是先管管皇子们吧,他们一个个的都看呆了。”
叶橖余光看到两侧诸位皇子皆在盯着她看,神情热烈,如恶狼般直勾勾地盯着她。
叶橖只觉有被冒犯到。
王后轻咳一声,所有人皆收拢心神,回转现实。
明妃笑道:“叶大人可有婚配?”
叶橖:“回明妃娘娘话,下官不曾有婚配。”
有官员道:“夜坊倒有件趣事,都传谨王爷身旁有一女子,身姿摇曳,常戴兜帽,出入夜坊时总陪伴在谨王爷身旁,而今看来,此女子应是叶大人了?”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官员道。
有官员接话:“看来两人早已情投意合。”
那官员道:“谨王爷是何身份,她叶橖又是何身份,情投意合最后还不是散?”
京贵娶亲,都是家族联姻,且都爱名门闺秀。
萧安恰此时出席,到桐尘帝面前,下跪:“父皇,儿臣倾心叶大人,还请父皇赐婚。”
萧安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震惊。
叶橖也不列外。
她没想到萧安会直接跳过询问她的意见直接请圣上赐婚。
叶橖心里其实是有些愤怒的。
萧安不该不询问她的意见。
桐尘帝轻轻抬眸,看向萧安,沉默良久,才开口:“今夜中秋只论欢乐,你的婚事之后再议,叶爱卿先退下吧。”
叶橖行礼退回至座位,她只觉这宴会突然压抑起来,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同时她也觉得那些男官们在暗处凝视她。
叶橖实在是无法忍受,起身便偷偷离席,沈渊见状心中别提有多痛快,只要叶橖难受,他就痛快。
叶橖离席,步连生也跟着追上来,之后萧安,萧临也都跟着出来。
但先后次序不同。
叶橖走着,步连生追上来:“中秋本团圆,叶大人独自一人走岂不清冷,下官愿意相陪。”
叶橖:“谢步大人。”
步连生道:“皇家婚事向来皆由圣上决断,谨王爷虽倾心于大人,可终究无法走到最后。”
“本官知晓,所以本官从不奢求。”叶橖道。
步连生神情躲闪,几度欲言又止:“叶大人……若是谨王爷最后……娶他人为妻,下官……能追求大人么?”
叶橖道:“本官从未想过与步大人结为夫妇,只将步大人视作朋友。”
步连生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结果,并未显出失落:“下官会一直等,等叶大人接纳下官的那一天。”
叶橖未接话,只道:“大人出来太久不好,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步连生刚走,叶橖刚走出去不久,便迎面撞上萧临。
叶橖躬身行礼:“见安临安王。”
萧临突然变得很文雅,朝她躬身行礼:“初次本王掌掴姑娘,本王对此深感抱歉。”
叶橖疑惑,但对萧临又不上心,客气笑道:“下官怎会对王爷怀有恨意,临安王多考虑了。”
“唤我萧临吧。”萧临道。
叶橖只觉大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