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大宅,皆有造景。
谨王府也不例外,府中有处湖泊,占地百亩,湖中育有荷花,夏日里一片碧绿,很美。
只是秋日不似夏,湖中荷叶多半枯萎,却也有别样意味。
叶橖闲来无事便在小斋的陪同下游秋湖。
湖中荷叶败落,只留叶柄孤零零地立在水中,叶橖踏上扁舟,无人撑杆,任凭这一叶扁舟逐波天地间。
阵阵秋风吹来,甚是舒服。
“今天的谨王府有点安静。”叶橖喃喃自语道。
小斋闻言偷偷笑。
而叶橖也发现小斋在偷笑,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姑娘还敢说不喜欢我家王爷。”小斋回答,“姑娘觉得今日王府内寂静无人,是因为王爷一早便去了制灯司。”
叶橖恍然:“原来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叶橖念起制灯司,几款宫灯同时做,且数量巨大,故而定会有人从中使坏,故而为防止此事发生,她才要萧安去坐镇制灯司。
毕竟巨大的利益下肯定会有人走“捷径”!
湖上清风吹来。
吹得叶橖神清气爽,思绪清明,转眼间,有关于宫灯的新思路涌上心头,对于原来的椭圆形宫灯她又有改进的想法。
“咳咳咳——”
叶橖突然咳起来,小斋忙上前帮她拍背顺气。小斋说道:“湖上风大,姑娘我们回去吧?”
叶橖点头。
待她回到房中,便让小斋取来笔墨。
睫羽微垂,沉思片刻后,她便执笔酟墨在纸张上又画下两款宫灯草图,一种联成串的。另一种则是有手柄吊着的宫灯。
或许是湖风入体,叶橖咳得更加厉害。
“咳咳咳——”
“姑娘怎地突然咳得这么厉害?定是游湖时吹了风。”小斋着急道,“婢女去给姑娘熬些姜汤来,姑娘快去床上缓缓。”
叶橖卧在被子里约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有暖意缓缓涌上来。
小斋端来姜汤,饮下后困意袭来,她便缓缓睡去。
不知何时过去。
叶橖困意渐消,只听外头有阵阵哭泣声传来,她醒来,发现屋内没人,便缓缓起身,朝外走去。
越靠近房门,那哭声越清晰。
“你是将本王的话当作耳旁风么?”
说话的人是萧安,那哭泣的人不用多想,必是小斋。
只听小斋哭道:“求王爷饶过婢女这次,婢女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只听萧安冷哼道:“下次?还敢有下次?”
“不不不!只这一次。”小斋哭道,“求王爷饶过婢女。”
叶橖靠在门框上,轻声说道:“王爷。”
萧安闻言当即上前,柔声说道:“你怎么出来了?”
“是小女子让小斋带我去游湖的,不怨小斋。”叶橖说道,“还请王爷饶过小斋这一次。”
萧安遂收敛起怒意,说道:“本王答应你。”
小斋当即磕头,边磕边哭泣道:“多谢姑娘,多谢王爷!”
萧安道:“本王陪你进去吧。”
待回屋后,喝完药,墨玉和金武便将另外几样新款宫灯端进来,六棱宫灯、八棱宫灯、正方形宫灯、菱形宫灯这四款宫灯仅在一日之内便全部制作出来。
叶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确认无误后又让金武将宫灯点燃,再检查一遍,没有问题。
叶橖又将今日新画的和那双子宫灯草图递给墨玉,说道:“这四款可以量产,这最后三款还是一样。”
墨玉道:“属下明白。”
叶橖抬眸便看到金武眼中满是急切。
她遂忍不住笑,极力保持镇定,说道:“你们谁想要,自行挑选吧。”
金武就等这句话,当即便伸手去拿那盏梭形的菱形宫灯。
与此同时,又有另一只手伸过去。
金武抬头看向萧安,说道:“王爷,这你也要和属下抢么,您都有这么多盏宫灯了,这盏就让给属下吧?”
“抱歉。这盏本王也想要。”萧安丝毫不让。
两人谁也不让谁,都势必要拿下那盏菱形宫灯。萧安说道:“本王是你上司,你要服从命令。”
“那也得王爷先要属下信服才行!”金武说道。
叶橖见两人争执不下,遂从中劝解:“双子宫灯后续两日后便可制出,王爷何不静候那盏。”
萧安松手,金武顿时翻飞出去。
萧安说道:“既如此,那这盏菱形宫灯本王大度让与你。”
金武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多谢王爷。”
余下宫灯被她分给其它小厮。
“新灯场内现在制灯有多少数量?”叶橖看向墨玉,问道。
墨玉:“已有近万盏。”
叶橖轻呷一口清茶,解释道:“通知九大皇商,自明日起开始出售四棱宫灯,价格暂时先不用提高。”
“是!”墨玉道。
自有新式宫灯制出的消息在皇京中散开后,九大皇商第一时间便争相登门批发四棱宫灯。
各大商贾也紧随其后。
相同的价格,却是新式宫灯,朝中文武百官疯一般的抢购,毕竟人人都有贪图新鲜的心理。
又是两日过去,叶橖身上的风寒大好。
先前的吊式连串宫灯和手柄式吊式宫灯都已于昨日制出,并通过检查开始量产。
并送入内京。
与此同时,金绿阁和精宝斋的大掌柜再次登上谨王府的大门。
此次前来,两位大掌柜是为送衣裳。
“拢共一百八十套衣物,请姑娘过目!”金绿阁大掌柜说道。
精宝斋大掌柜顺势开口:“一百八十件首饰,其中包括簪、钗、步摇、耳饰、项圈、手镯等。”
叶橖笑道:“是不是太多了?”
“无妨。”萧安抬脚走进来,笑道:“女儿家这些衣物算什么,墨玉,给二位大掌柜结账。”
“是!”
墨玉说完便引着金绿阁和精宝斋二位大掌柜去账房结账。
叶橖还想再力争一下,说:“小女子真的穿不完,王爷还是退回去些。”
萧安笑道:“账都已经算完了,想退也退不了。听闻夜坊近日已完全开设,叶姑娘晚上要去看看么?”
“好。”叶橖道。
新衣物和新首饰皆已至,更换是每个女子最喜欢的事情。
叶橖坐于镜前,小斋帮其梳发上妆。
萧安依旧如上次那般,早早更换好衣物来叶橖门前静候。而叶橖也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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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完毕后装扮完成。
“姑娘真漂亮!”小斋夸赞道,“王爷此刻已在外等候多时!”
“你也很好看。”叶橖笑道,“帮我把兜帽取来。”
考虑到叶橖外出习惯戴兜帽,故而萧安在为叶橖制衣物时便嘱金绿阁兜帽也要做。
小斋取来兜帽递给叶橖,语气透着灵动活泼:“给,姑娘,兜帽。”
“谢谢!”叶橖道。
叶橖戴好兜帽便起身出门,萧安此刻正在门外静候。
萧安今日穿一袭墨绿色衣袍,腰间束着宽制腰带,佩着那跟从她那里抢来的香笼,一头乌发被整齐地束于头顶,以玉冠装饰,不知是何手法,萧安的发梢是卷的。
矜贵中透着几分少年气。
两人四目相对。
萧安仍如先前看得入迷。
叶橖穿一袭浅青色衣裙,手腕处戴着一双冰种春带彩玉镯,耳饰也是风中翩跹的绿叶子形状,她所戴的兜帽不是纱制的,而是由颗颗大小相同的珍珠和翡翠树叶以阴线串成。
兜帽相隔生出一种朦胧感,又是这种朦胧感,萧安每每都会深陷其中。
“让王爷久等了。”叶橖欠身行礼。
萧安一脸不值钱的模样:“不晚,刚——刚好!”
夜幕降临,萧安亲自手持宫灯替叶橖照路。
叶橖说道:“王爷不必为小女子照路,其实这些小女子可以自己来的。”
萧安说道:“无妨。天下向来没有男子在侧,女儿家自己手提宫灯的道理。再说,能为叶姑娘做这些,本王愿意。”
叶橖没有说话,只咬唇轻声吐出:“谢谢王爷。”
谢谢。
这两个字叶橖不知说过多少遍,也不知萧安听过多少遍,可除却谢谢,叶橖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说。
仿佛在感情没有彼此表露出来之前,谢谢是最好的传递内心想法的纸张。
两人在小小的宫灯中缓缓向前走着。
萧安再度开口说道:“叶姑娘还想去看河景么?”
“嗯。”叶橖道,“上次未看过瘾,望这次能补上。”
两人来到河畔。
却不见上次那位船夫,迎面而来的是一艘画舫,靠岸,有小厮放下木梯。
“客官请上画舫。”
萧安如上次抬手,叶橖扬手搭在萧安小臂上,另一只手提起衣裙,两人缓缓登上画舫。
画舫很大,有三层,内外灯火通明,皆是宫灯。画舫上人很多,多到有上百人。
萧安带着叶橖上了画舫的二层,选了一处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下。适时有小厮上前奉上一壶热茶,三碟小点心。
“二位慢用!”
萧安亲自为叶橖倒茶。
“多谢。”
叶橖纤手端起杯盏,杯中是玫红色的液体,香气扑面而来。不由道:“是桃花?”
浅浅品尝:“是酒?还是甜的。”
萧安也自行说道:“开门做生意,这些掌柜自有方法。另外这不是酒,应该是糖水。”
“糖水?”叶橖一饮而尽,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说道,“这糖水还挺好喝的。”
“有酒,少饮些。”萧安说道。
恰此时,一道身影也踏上了画舫,并且正在暗处窥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