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皇商见面,本该热闹才是。

    但事实并非如此。

    双方大掌柜只彼此简单行礼,后便各自忙碌。

    因精宝斋是后到的,故而其大掌柜领着小厮们并未入内,而是退至堂外静候。

    可想而知,谨王府的规矩有多么严。

    布料种类繁多,纹样款式更多,是以直到叶橖觉得双目疲惫不堪,也未选出合适的,她只觉得哪哪都好看。

    她抬手轻揉了揉眼睛。

    恰在此时,萧安还步入内,众人起身行礼,叶橖也不例外。然而萧安似是看不到旁人,径自走到她面前,纡尊降贵地扶她起身。

    众人起身,两人落座。

    萧安轻声询问:“可有喜欢的?”

    提起这个,叶橖只觉头疼,露出痛苦的表情:“都很好,只是小女子挑不出而已。”

    比起挑衣服,她更愿意制宫灯。

    萧安闻言只浅浅一笑,那笑容中满是宠溺意味。

    抬手示意:“都收起来吧。”

    那女裁缝闻言遂将东西全部收起,金绿阁大掌柜恭敬询问:“王爷,那这姑娘的衣服……”

    “每种布料,每种纹样,每种款式,只挑近三月内皇京最流行的,全做!”

    只淡淡一句,重重困扰便烟消云散。

    全做!

    金绿阁大掌柜受宠若惊,这可顶金绿阁一年的收益,而且谨王爷也有这个实力!

    同样是听到全做。

    叶橖则惶恐地看向萧安,连忙起身见礼:“小女子何德何能,竟受王爷如此恩惠。三两件寻常衣物裹身即可,着实无需如此铺张浪费。”

    “本王愿意。”萧安道,“本王还想为你打造一座金屋呢!”

    恰此时屋外精宝斋大掌柜行礼入内。

    提议道:“草民有一计策,或许可解两位烦恼。”

    萧安:“说说看。”

    精宝斋大掌柜说道:“皇京中未出阁的姑娘们多喜爱浅色衣物,首饰也多以白玉为主。姑娘生得温婉好模样,很适合。”

    “的确如此。”女裁缝应和道,“全做固然能彰显出王爷对姑娘的重视,然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萧安笑道:“好!就这么办,有劳两位大掌柜。”

    “墨玉!”

    一旁墨玉会意,掏出两包鼓鼓囊囊的银锭递于两位大掌柜:“两位大掌柜领着小厮一路辛苦,我家王爷请两位喝茶。我谨王府有姑娘一事还请两位帮忙。”

    两位大掌柜接过银锭,笑道:“我等今日前来是为谨王爷而来,谨王府不曾有什么姑娘。”

    萧安点头墨玉和金武便送两位大掌柜出府。

    堂内只剩叶橖和萧安。

    叶橖目光流转间正瞧见萧安在看自己,疑惑道:“王爷一直盯着小女子看做什么?”

    萧安略略收敛一些目光,但未全收,反问:“本王做的叶姑娘可还满意?”

    叶橖垂目,眼底泛出一丝羞涩,答:“王爷所做之事,小女子怎可置喙!”

    不知怎地,自从那晚看过叶橖换上女装后,萧安心中总想逗弄叶橖,看叶橖羞涩的模样。

    叶橖虽在谨王府养病,可心里仍牵挂着制灯司的模样。

    恰此时墨玉和金武送完金绿阁和精宝斋的人折返回来。

    叶橖抬眸看向墨玉,问:“墨玉,制灯司现在情况如何?”

    因要静养,叶橖又要换回女装,不想被旁人瞧见,萧安也不想让人瞧见,便让墨玉承担着每日早晚向叶橖汇报的事务。

    “制灯司内一切安好。”

    墨玉说罢又掏出一卷纸张来,递与叶橖:“这是叶大人新画的新款式宫灯的草图,属下想大人定是牵挂着的,便为大人取了来。”

    “做得好!”

    叶橖扯开细草绳,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新款式宫灯草图,她原本还想着让金武去取,现在墨玉倒想到她心里去了。

    她粗略扫了眼,一张不多也一张不少正好。

    草图画好,下一步便是制作。

    原本她打算是亲自制作,途中问题也好解决,不曾想一场风寒将她计划扰乱,只得交由灯匠们去做。

    思虑到灯匠们制灯技艺尚生疏,她遂抽出最简单的四棱宫灯图纸递与墨玉,吩咐道:“将此图交与灯匠,让其做好后带与本官。制作途中如遇问题,使其记下来后,统一呈于本官,本官再一一解答。”

    “本官不在,需得有人监制制灯。”叶橖补充说,“本官思来想去,还是由你们二人来做更为合适。”

    墨玉金武异口同声道:“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两人刚转身离开,小斋便捧着漆盘缓缓入内。

    小斋走至她跟前欠身行礼,温和道:“姑娘,药已煎好,趁热喝了吧。”

    叶橖目光向下。

    漆盘中放着一只玉雕成的小碗,那小玉碗碗壁极薄,玉碗外侧雕有桃花与仙桃。

    “好精致的玉碗。”叶橖惊叹道。

    小斋缓缓一笑,解释:“此玉碗乃孤品,整个大虞朝再找不出第二只来,乃王爷多年前亲手所雕,一直存于库房中。因姑娘病着,桃枝又有消灾祛病之意象,故而王爷特意找出,给姑娘盛药。”

    叶橖未再说话,端起玉碗。

    玉碗触手生温,红褐色的药汤在碗内打旋,白烟裹着药味扑面而来,若换作旁人怕早放在一边不喝。

    而她却不在意这些,一口气饮尽。

    小斋随后又捧上蜜饯,说道:“药苦,姑娘用颗蜜饯甜甜嘴。”

    今日的药似比昨日更苦些。

    恰此时,萧安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今日的计量比昨日重些,这样方能好的快些下。”

    叶橖轻轻蹙眉,口中苦味经久不散。

    她遂捻起银叉扎一颗蜜饯放入口中,唇齿间蜜饯的清甜将口中的药苦驱散。她遂黛眉舒展,缓和许多。

    抬眸间看到萧安依旧在看她,遂问道:“王爷今日休沐?”

    “本王想在这里守着叶大人。”萧安道。

    “小女子又不是什么金丝雀。”叶橖笑道,“小女子既然愿意暂住王府养伤,自会安守本分,王爷尽可放心!”

    “叶姑娘不是金丝雀,却胜似金丝雀。”萧安一脸痴汉模样,“本王还有事,便不叨扰叶姑娘养病,告辞!”

    “恭送王爷。”叶橖和小斋异口同声道。

    萧安走后,叶橖长舒一口气。她穿女装在萧安面前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肉,萧安总是像头馋狼一般。

    自她上任以来,一直都忙于制灯,从未有过片刻停歇,现下这般倒显得尤为安心,不再去想灯司之事。

    转眼间便日落西山,万鸟归巢,千兽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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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一声男音将叶橖思绪从天端云彩拉回来,视线转去,恰好落在行礼的墨玉和金武身上。

    墨玉将几张纸放到叶橖身旁的桌上。说道:“大人,这是灯匠们在制灯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

    叶橖将那些纸张拿起来,细细看起来。一边看一边说:“墨玉,帮本官准备笔墨。”

    不在灯司时或换女装时,叶橖皆以小女子自称,且多是温婉淑女之态,可一旦在灯司或公干时她便习惯自称本官,且多为果断利落之态。

    墨玉拿来笔墨。

    叶橖执笔酟墨,便开始在那记录好的问题旁逐一写下解决方法和避免措施。

    她写着,墨玉和萧安就在旁边站着。

    待她写完所有问题的解决方法后,屋外的天已经黑了,王府里也点上了宫灯。

    叶橖将纸张又递给墨玉,说道:“明日你将这拿给灯匠,本官看上面的问题,应该是快制作完毕。”

    夜已深,交代完事情叶橖便回歇下。

    第二日,仍旧是喝药,散心,静养病,直到黄昏时分,墨玉和金武从灯司回到王府。

    彼时叶橖正与萧安下棋。

    叶橖笑容灿烂,指尖捡起被吃掉的黑子,说道:“小女子又赢了。”

    “叶姑娘的棋艺甚是精湛!”萧安夸赞道。

    而刚入内听到这一幕的墨玉和金武却是相视一笑。

    叶橖见两人回来,便停下手中的棋子。

    而墨玉和金武则上前行过礼后,将一物放于桌上,那东西用一块黑布盖着,随着金武将黑布掀去,一盏四棱宫灯显现在众人眼前。

    叶橖看着四棱宫灯,心中甚是欢喜。

    连连赞道:“不错,是本官心中想要的宫灯。”

    “点上。”叶橖道。

    金武拿来火折子点燃灯油,一豆火苗缓缓燃起,照亮四周,与之前的椭圆形宫灯相比,这四棱宫灯要更加干净些。

    叶橖笑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墨玉和金武异口同声道:“很好。”

    萧安却有不一样的看法:“本王只想要双子宫灯。”

    四棱宫灯制出,经检查也无错处。

    叶橖遂将六棱宫灯、八棱宫灯、正方形宫灯以及菱形宫灯图纸拿来交与墨玉。

    说道:“明日你告诉灯匠们四棱宫灯可以量产,而本官才给你的这几张草图,按照这盏依次先制出一盏,由本官查看无误后再量产。”

    叶橖说完又转头看向萧安,说道:“从明日起一直到这几种新式宫灯量产出售,下官想请王爷坐镇制灯司,以防意外发生。”

    萧安将手中的白子放入棋篓中,笑道:“叶大人开口,本王自是要出手相助。”

    叶橖朱唇轻扬,说道:“王爷,你又输了。”

    夜已深,众人散去。

    临走前,叶橖让墨玉留步,将四棱宫灯送给墨玉,说道:“本官见你深夜有读书的习惯,这盏四棱宫灯便赠于你。”

    墨玉双手接过宫灯,感激道:“多谢大人!”

    金武有些不平衡:“大人,属下也想要!”

    萧安却道:“你有不读书,你要这四棱宫灯做什么?给你也白瞎!”

    “王爷说这话也太伤属下心了。”金武道。

    叶橖笑道:“后续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