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黄昏,随着最后一盏宫灯被卖出,一天的劳作也终于落下帷幕。但事情并未远远结束。
待得叶橖众人来到中庭后,其内早已燃起宫灯,桌子也早已备好茶水。叶橖萧安刚坐下便有两名小厮搬一书案至此,案上放着文房四宝,灯司账薄,算盘。
随后又有八名小厮两人一组将四个大红木箱子搬进来,箱盖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铜钱,这便是今日灯司所收。
制灯司有规定,当天灯司所收当天必须入账,无论时间有多么的晚,都不能改变。
萧安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清茶:“墨玉。”
萧安话音刚落墨玉便在书案前坐下,与此同时四名小厮站在木箱子前抓起一把铜钱同时开始在另外的新箱子前依次落下,铜钱落入箱内,与箱底的铜板碰撞出独属于金属的声音。
而墨玉也开始拨弄算盘。
萧安又朝一旁的小厮说道:“去请沈大人来。”
叶橖仔细观察过墨玉,只见墨玉手指长,拨起算盘来又快又美观,一手拨弄算盘珠子,而另一手则持笔蘸墨在账本上稳稳写下,整个过程中墨玉的头未抬一下。
叶橖看墨玉是越看越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姐姐喜欢弟弟的那种。目光流转间她发现萧安此时正在看她。
叶橖:“?”
萧安轻轻歪头:墨玉好看么?
叶橖:多才多艺,当真是不错。
萧安随之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是!他和金武的本事都是本官一手教的。
叶橖:下官佩服。
她思绪回拢后沈渊漏液而至,只见沈渊简单地极其敷衍地行过礼后便在一旁坐下,自顾自地品了一口茶。在得知是灯司入账后,说道:“既是灯司入账,何必让下官前来,叶大人代劳即可。”
叶橖笑道:“灯司账务有一半是用于旧灯场的支出,怎么可能不请沈大人到场?”
沈渊轻“哼——”了一声,继续道:“就算还有旧灯场,如今也只剩下一个空壳,早已物是人非。”
“看沈大人这样子倒是颇为感慨啊。”萧安听沈渊如此埋怨,当即回怼,“既然沈大人不满制灯司,倒是可以另谋高就。”
沈渊不再说话。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墨玉便将今日所收尽数记录入账,随后便由小厮端着帐薄先后至萧安叶橖面前让两人签下名字。
最后才是沈渊,沈渊捏起笔飞速签下名字,而后转身离去。
众人散去,中庭此刻只剩下叶橖萧安墨玉三人。就在此时金武从外入内,行礼说道:“启禀两位大人,左相府中从未豢养过所谓的‘侍卫’。”
闻此言叶橖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萧安似乎听到了她的疑问,遂说道:“看来是有诬陷左相了。”
“不对。”叶橖说道,“下官总觉得对象不一样。若是诬陷左相的话,对象是左相,但下官总觉得左相与这件事情没关系。”
“倒像是误导。”叶橖说道。
“误导”二字一出,叶橖恍然,道:“对!就是误导。是有人在故意误导我等。”
萧安问道:“所以,从一开始我等的调查就是错误的?”
“没错。”叶橖道,“只是那人已死,此事想要继续调查下去恐怕不容易。”
萧安:“那便慢慢查。”
片刻后萧安继续话锋一转,说道:“对不起。”
“什么?”叶橖疑惑道。
萧安:“没什么。”
叶橖却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下官知道大人是在为那日的恼火在向下官道歉。”
说罢叶橖突然收起笑意,一脸认真道:“其实下官也有不对。大人,抱歉!”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此刻,先前两人的不开心,两人的隔阂皆在此刻冰消溶解。
叶橖点头,认可此事是急不来的,要慢慢去查。随后四人散去,因桑婉仍在灯司居住的缘故,故而叶橖仍在天水茶楼居住。
在回茶楼的路上,叶橖让没有选择乘坐制灯司的马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天水茶楼。
路过百姓居住的巷子时她刻意停下来,转身望向巷中,虽有院墙相隔,可她还是看到从中传来的微弱火光。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选择步行的原因,望着那火光,她心中生出一股子满意感,看着自己的宫灯能惠及百姓,比得万千金银都让她欢喜。
皇京内的百姓们如今都已使用上新式宫灯,她遂担忧起皇京外,大虞朝其它地方的百姓,尤其是那些偏远的地方,她要让宫灯走进千家万户,照亮百姓们的生活。
想要实现这一点,走镖仍是关键途径。次日她便写信给四家镖局,让他们加大镖车数量。
刚安排完此事墨玉便入内:“大人,九大皇商的老板造访。”
听到是九大皇商的人拜访,叶橖虽然心中疑惑,不知道他们来此所为何事,但还是让墨玉将人请进来。
到得众人落座,叶橖遂问道:“不知诸位老板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袁筱笑道:“如今皇京内上至王公大臣,下至百姓无人不用制灯司宫灯。所以今日我等前来是想与大人谈合作的。”
“哦?”叶橖闻言来了兴趣,“如何合作?”
袁筱道:“草民是从制灯司批购宫灯,挂于店内进行贩卖。所得银两由我店与灯司按比例分,不知大人意向如何?”
单但依靠制灯司售卖却是忙碌,况且人多时也会影响制灯司制灯效率,若是将销售渠道分散出去,想必无论是买灯效率还是收入都会有所提升。
叶橖道:“那比例怎么分?”
袁筱正要开口说时宋长抢先一步,说道:“我等皇商和旁人合作皆是依照五五比例,介于今日使我等先寻的大人,我等便按照四六比例,大人六,我等为四如何?”
现如今正是新式宫灯风口,收益必然是史无前例的巨大,也正是这一点九大皇商才会寻求与制灯司合作,但新式宫灯改制一事是她提手推行出来的,随着宫灯使用率不断普及,此风口很快便会过去,所以四六分账她不太满意。
叶橖道:“四六分账恐怕不行,诸位掌柜老板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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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灯司宫灯不怕卖不出去。”
袁筱道:“那依大人之见,比例该怎么划分?”
叶橖道:“二八分账。我灯司占八。”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九大皇商的人皆面色一沉,久久未说话。作为商人自是以利益为重,故而在面对二八分账的情况下不得不犹豫一下。
九大皇商看似犹豫,其实个个都是人精,只怕此刻其心中都在盘算着这桩买卖合不合算。
谈事情讲究得是张弛有度,叶橖又说:“买卖想来没有一蹴而就的,诸位今日前来也不过只是提个想法,诸位可回去仔细考虑考虑,正好本官也需向萧大人禀报此事。”
就在九大皇商的人起身准备离开时,叶橖说道:“纸胶油三位大掌柜请留步,本官就制灯原料一事想与三位说一下。”
她说完,只见袁筱宋长与钱方三人折返回来复又坐下。见三人坐下她说:“本官留三位至此,并非纸胶油。”
只见袁筱宋长钱方三人面面相觑,想必他们已知她这句话的背后的含意,很显然袁筱听出来了,随问道:“不知大人所为何事?”
“仍是方才的合作之事。”叶橖道,“对于三位本官可让利一分,与三位大掌柜三七分账。”
三位大掌柜都是老江湖,听到她愿让利一份便知其中必含着其它的事情,钱方道:“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聪明。”叶橖道,“本官想同三位一同合资公开一家买灯铺,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叶橖稍顿片刻,继续道:“三位不必着急回答,先回去好好想一想,等想清楚了再给本官回复。”
袁筱道:“其实大人清楚,九大皇商虽然各有老板且无合作,但皆由镇贤公统辖,其实叶大人只要说服镇贤公,我等自是无怨。”
叶橖不语。
待三大掌柜走后,萧安缓步进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遂问道:“大人这般看着下官做什么,难道本官脸上有字?”
萧安道:“本官竟不知大人对商贾之道也有所研究,敢和九大皇商二八分账,这可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情。”
“只是有所了解而已。”叶橖道。
“本官却未看出仅有了解。”萧安道,“本官看到的是叶大人对商贾之道很是了解。”
“大人方才没有听到?”叶橖说道,“想要促成此事还需说服镇贤公。”
“那叶大人是否打算去办此事?”萧安问道。
叶橖:“不愿。”
萧安:“为何?”
叶橖:“下官想先等等九大皇商之人的答案。除此外灯司设立镖局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说完暂等片刻后,叶橖继续道:“大虞朝灯业路还长,且越到最后越难走,越到最后越精彩,越到最后是收获越多,越到最后越惠及百姓,大人且等着呢。”
萧安笑道:“那就让本官拭目以待吧。”
三日后合作之事便迎来了九大皇商的回应,回应分两种,一种是纸胶油三大头部皇商的回应,另一种便是其余是六大皇商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