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宫灯流通得圣上应允至今已有三日,此间叶橖皆在思索要如何走镖,却无结果,倒是让她另辟蹊径,想出招标之法。
既然选不出,那便顺其自然。
所谓招标,即由官方发出告文,皇商或民间商贾递上申文,后双方齐聚一堂,依照告文给出相应解决方法,发告文官方选出最佳人选。
她遂将此事交予墨玉去办,次日灯司门前公示栏内便贴出一张告文:
今制灯司欲将新式宫灯运至各地方政府及商行,需走镖,若有意向者可向制灯司提交申文。
萧安询问:“叶大人此举有几成把握?”
“不太好说。”叶橖答。
叶橖刚说完便见墨玉入内,行礼道:“大人,有镖局前来。”
“说曹操,曹操到。可见背后不能说人。”萧安打趣道。
叶橖轻笑不语。
须臾,墨玉折返归来,身后跟着一老一少一中年三个男人,三人入内躬身行礼,逐一介绍后她方知晓此三人皆来自于民镖。
老者名黄蜡,天奉镖局镖主,此镖局走镖已二十年;少年名苏子献,千程镖局少镖主,该镖局新建,走镖时间短;中年男人名左锋,是万马归镖局副镖主,此镖局走镖已十年。
皇京内的民镖皆已至,唯有官镖尚未来访。走镖一事需谨慎,她转头看向萧安,萧安会意,将司主印递来,她接过印在三家镖局申文加盖印章。
后道:“三位请回,静候我司传召即可。”
三人离开后墨玉好奇地问:“大人不是要招标么,此举何意?”
叶橖还未开口,萧安抢先一步解释:“你家叶大人在等官镖。”
“本官需等官镖前来。”叶橖说,“双方比较后再做抉择。”
她说完只见墨玉面露疑惑,遂询问原因。
墨玉先是看一眼萧安,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回答:“要想官镖前来,需大人写申文递于官镖请他们来,大人难道不知?”
“这也好办。”叶橖说,“墨玉,去将帐薄取来。”
墨玉依言取来帐薄,叶橖翻看帐薄后发现前几日购买宫灯的官员内并无官镖官员。
叶橖遂玉手将帐薄合上,说道:“等。”
又三日过去,叶橖仍未等到官镖官员前来。
萧安说道:“官镖这帮官员都傲气得很,即便其未购买新式宫灯,也不会至此。”
“是以,叶大人仍需写申文。”萧安补充道。
“写申文不难。”叶橖道,“下官只怕走镖时会主客位置颠倒,不利于下官的计划。”
“许多事情,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若在计划范畴内稍作变化,或许会有不同收获。”
萧安说罢掏出一物递至叶橖面前,叶橖目光轻扫,正是写好的申文。萧安道:“不必谢。”
叶橖听从萧安建议,召来金武前去递申文。
然申文的递送并未请来官镖。金武将申文放于桌上,解释道:“属下去递申文,然官镖之人根本就没接过申文,还说大人既已请民镖,就无需再请官镖。”
言外之意就是:申文应当早递,在和民镖相见后才递,是不将官镖放在眼里啊!
萧安闻言朝叶橖说道:“看来官镖之人对此事颇为介意。”
“即使如此。”叶橖说,“哪怕再请亦是无用。金武,去请三位民镖至此商榷走镖之事吧。”
金武奉命前去请人,待三人至灯司后,叶橖轻扫后仍是那三人,众人于议事厅坐定后,叶橖道:“想必诸位已知我司走镖之事,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见解?”
黄蜡最先起身,躬身行礼说道“想必两位大人此前对镖局有所了解,我天奉镖局成立时间最早,走镖次数也最多,走镖物品也多为价值连城之物。我天奉镖局镖师各个身怀绝技,镖车极好,安全性在民镖中数第一。”
“大人运送新式宫灯,无非两点,其一是要快,其二是要安全,此两点我天奉镖局都能满足。”黄蜡道,“若大人选择我天奉镖局,在走镖价格上我镖局亦有优惠。”
叶橖点头认可,黄蜡所言非虚。黄蜡说话时,她并未闲着,而是在看三家镖局的走镖结构。
内容包括,过往走镖经历、镖师、镖车以及安全性云云。
其实她并不想将走镖之事单交予一家镖局,她所想的是分股走镖,是以她需看三家镖局的综合实力进行分股。
约半炷香后,三家镖局代表就走镖此事皆抒发完己身意见,而叶橖亦在此期间得出三家镖局的综合实力及侧重点。
天奉镖局正如黄蜡所言,综合实力极强,是以分五股;千程镖局新建,综合实力最弱,但价格低,故而分三股;至于万马归镖局,夹在中间平平无奇,仅占一股。
叶橖心意已决,却未明说,只如先前般令其归去静候结果。
金武心生疑惑,问道:“大人此举何意?”
“大人是想分股派之。”墨玉说,“只属下不解,大人为何要令其先回去?”
叶橖笑而不语。
入夜,叶橖于房间内伏案写书令,并于次日派金武去三家镖局送结果。
萧安已于今早叶橖请印时看过三封书令,现望者金武离去的背影心中颇为感触,说道:“本官现在越来越敬佩叶大人。叶大人不仅能想到分股派之,还能想到错开时间。”
“大人实乃谬赞!”叶橖道,“走镖集中于一家镖局,必会引起其骄纵之心,分开而行不仅能减少各镖局骄纵心态提高走镖效率,还能三方皆不得罪。分股不同,取灯走镖时间亦不同,三家镖局错开可避免相见时所产生的尴尬与矛盾。”
“妙!实在是妙!”萧安道,“叶大人当真巾帼不让须眉。不知日后谁有此福分能娶叶大人为妻。”
叶橖答:“下官不想被情爱所困。”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不想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萧安道:“可叶大人终有一天会嫁人的。”
叶橖不语,只稍稍白眼,心想:要你管!又不嫁你!
最先取灯的是天奉镖局。
因占五股的缘由,至灯司的镖车足足有二十辆,每辆镖车配四名甲级镖师,且配有镖头,黑红色镖旗随风飘扬。
镖头下马躬身行礼,叶橖遂交代新灯场灯匠搬灯装车,直至镖车装满总计五千盏。所往地方多达三十县。
次日便是千程镖局取灯走镖,再一日便是万马归镖局取灯走镖。至此走镖正式开始。
叶橖转身朝金武道:“金武,本官想派你去偷偷跟镖,如何?”
“叶大人怕出事?”萧安说,“只是走镖有三处,而金武只有一个,要跟哪一路?且若让金武前去跟镖的话,你我身边已无武力可用之人。”
叶橖陷入沉思,只觉萧安说得很有道理。
萧安似看出她心中所想,遂说道:“若叶大人信得过本官,本官可派人前去暗中跟镖,如何?”
“多谢大人。”叶橖道。
叶橖日日祈祷走镖能顺利,但事与愿违。
派去暗中跟镖的人连夜策马赶回灯司,叶橖当即心中一凛。中庭内叶橖与萧安皆在,那跟镖之人行礼道:“二位大人,大事不好,天奉镖局的镖被人劫了。”
叶橖心中激起万丈波澜,转念间将心中情绪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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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下去,朝那跟镖之人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那跟镖之人遂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
天奉镖局自出皇京后便沿官道一路向西过千澜草甸、走丰原峡、越陆曲桥快至波水县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伙黑衣人,手持刀剑与天奉镖师扭打在一团。
奈何对方人多,就算所有镖师齐上也无法将对方全部拦下,很快二十辆镖车便被对方尽数拉走,消失在官道尽头。
叶橖询问:“可有看清对方长相?”
那跟镖之人摇头。
翌日清晨,另两路镖队也遭受到伏击,同样是黑衣人。然对于另两路镖队黑衣人并未与之动手,而是一把火将镖车烧个干净。
三路镖车万盏宫灯尽数化作虚无,怒火攻心,仅一晚叶橖便头昏脑胀,唇角起泡。但她仍亲至新灯场监督灯匠赶制宫灯。
叶橖以手扶额,正当她焦躁时萧安端着漆盘入内。萧安说道:“本官已让人去查,此茶名为冷山翠,最能降火。”
叶橖想到还要监制宫灯,便端过茶盏饮了些。
“大人以为是谁在暗中破坏?”叶橖问。
萧安并未回答,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叶大人的心已乱。”
是啊,叶橖向来稳重,再大的意外总能找出解决之法,可此次却不同。
她道:“事发突然,下官心燥脑乱,实在不愿去想。”
“既如此。”萧安道,“叶大人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歇息一番?”
心乱,自是无法保持头脑清醒,可若让她就此歇息,她却怎么都做不到,她现在只得暂且压制心中烦躁。
叶橖急火攻心,萧安便擅自调查此事。
他送信给萧楠从其手中调派人员分三队去调查。萧楠安慰道:“朝众大臣本就不愿新式宫灯流通,另两路宫灯被烧尚可,就怕那路被劫走的,若出现在坊间,朝中大臣势必会问罪制灯司的。”
“可这也正是调查的一个切入点不是么?”萧安反问。
萧楠似明白什么,点头认同。随后便将这一切入点告知各路调查人员。
一盏冷山翠饮下叶橖心中烦躁,脑中混乱稍有减退,便开始梳理事情。恰此时,沈渊气汹汹走进来,瞪着她质问道:“走镖之事你怎么安排的?!你可知被劫走的宫灯一旦流入坊间,朝中必会联合弹劾灯司的!”
“此事本官已知晓,且本官正在想补救之法。”叶橖道,“若圣上真怪罪下来,本官担着就是,沈大人先请回吧。”
沈渊在旁侧坐下,说道:“本官不走!直到叶大人能找回那批宫灯!”
沈渊话音刚落,金武不知何时走进来,抽刀架在沈渊的脖颈处,满目凶狠道:“出去!”
说着,金武跟拎鸡崽儿似的将沈渊赶出去。
派出去调查的人很快便折返回来,可带回来结果却是差强人意,多天的守候其并未在坊间找到任何线索。
萧安说道:“坊间依旧守候,不得掉以轻心。”
“若能回到那日劫镖现场定会有线索。”萧楠道。
“楠皇子说得对!”
叶橖莲步步入中庭,萧安见状说道:“不是让你歇息么?”
后半句:怎么跑这儿来了?
责备的语气倒真有几分暧昧意味。
叶橖:“下官实在放心不下。”
“受楠皇子方才所言,下官突然想到一计。”
叶橖遂将心中所想同萧安萧楠二人诉说,萧楠问道:“能行么?”
“本官倒是觉得此法很好。”
萧安转头望向叶橖,面露微笑,似在安慰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