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叶橖正于新灯场内监制宫灯,造访镇贤公王府时已消耗一批,为保证之后供应不缺需得补齐才行,恰此时墨玉入内禀报,说有客上门买灯。

    因不知对方欲买哪种,故而她便至司门前亲迎,这样不仅显得有诚意提高卖灯机率,也可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比她先到的是沈渊,此时其正与来者攀谈。而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军械司司主,武军。

    叶橖依照规矩行礼,笑道:“武老将军亲至,实乃我灯司之幸事!”

    武老将军笑道:“本官不过一介武夫,叶大人此言着实令本官汗颜呐。”

    寒暄过后,只见武老将军扭头对沈渊说:“方才有劳沈大人,买灯一事本官想与叶大人单独聊。”

    只见沈渊面色一沉,却还强颜欢笑:“那是自然。”

    随后叶橖便将武老将军请至中庭商讨买灯一事。待叶橖离开后沈渊心中压抑的怒火终是表现出来,一拳砸在门前柱子上,眼神凶厉地盯着叶橖离开的方向。

    他怎能不气!

    为向来客举荐宫灯他早早便来此等候,来客到后更是殷勤异常,不曾想辛苦一场最后被叶橖截胡。

    若新式宫灯由此进入到王公大臣家中后,石灯市场势必会受到挤压,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沈渊:“叶橖,你给本官等着!”

    待得叶橖同武军来到中庭落座后,萧安于此时入内,差人奉茶。武军笑道:“萧大人真不地道!”

    萧安反问:“武老将军何出此言?”

    “有新式宫灯为何不先买于我军械司?”武老将军抱怨道。

    萧安:“其中缘由武老将军不知。不过今日既武老将军亲自上门买灯,下官绝不会亏待武老将军的。”

    “哈哈。”武老将军大笑起来,说,“好!有萧大人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稍后本官会命人先将定金送来。”

    午后叶橖便依照武老将军留下的清单,将一百三十盏宫灯装车派金武送往军械司,并将这批售卖宫灯所得银钱记录在册。

    共三百两银锭。

    然自军械司买宫灯后,制灯司仿佛又如从前,再无人造访。不仅如此,似还有谣传在王公大臣中流传。

    经墨玉探查一番才知,竟有人造谣说新式宫灯使用寿命短,亦不如石灯明亮,且价格甚贵,一盏便要一锭金元宝。

    闻此谣言叶橖心生无力,使用寿命与亮度这分明不是能造谣的点,且初次向圣上献灯时,便已朝诸位王公大臣展示过,唯有价格一事尚能造谣。

    究竟是何人造的谣?

    是沈渊?也只能暂作怀疑之人。

    目光流转之际,叶橖倒也迅速想出应对之法。应对之法有两处,一个为文,一个为武,且皆需至天水茶楼。

    她先召墨玉前来,告诉其新式宫灯每盏定价一两,并差其至天水茶楼将此消息传播出去。

    墨玉前来有金武相伴,倒省去她不少力气。遂命进屋上前,在其耳畔吩咐另一件事情。

    考虑到若是她亲至天水茶楼,势必会让传谣者忌惮,是以她在司中等候就好。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将天端焚烧成橘红色。

    时至此间,墨玉和金武自天水茶楼归来。与去时不同,回来时金武押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粗布麻衣,应是位百姓。

    只见金武走至男人身后,屈膝向前一顶,那男人便顺势跪下。叶橖自是知晓男人为何来此。

    她看向男人,问道:“你就是造谣者?”

    她安排金武至天水茶楼意在抓捕造谣者,并特意吩咐金武抓捕时特意要搞些动作来,其目的便是杀鸡儆猴。

    男人一脸懵,问道:“什么谣言?草民不知。”

    金武面露怒意,抬手刚要掌掴男人时叶橖抬手阻止,说道:“是你造谣说本司宫灯寿命短、亮度不够、且价格高的?”

    “大人明鉴。”那男人道,“草民一介布衣,哪里用得起灯,每日天黑便早早入睡。灯长什么样子草民都不知道,何来造谣一说?”

    “你既说你不是造谣者。”叶橖道,“那为何金武会单单抓你一人?而你又为何会在天水茶楼内传播谣言?”

    “大人好大的官威。”那男人道,“我竟不知从何时起我等草民竟不能说话!既如此大人不如将草民双唇缝起来干净!”

    好诡辩!叶橖心道。

    “啪——”

    金武终是忍耐不住,抬手便掌掴那男人一巴掌,那男人脸上当即显现出五根清晰的手指印,怒道:“再不说实话,定不轻饶你!”

    恰此时,萧安入内,说道:“好厉害嘴巴。竟令本官晃神,你是否是真正的百姓?”

    半炷香已过,什么东西都没问出来。

    萧安眼底生出几分冷意,淡淡道:“即便你不是造谣者,然你于天水茶楼内传播谣言,依照大虞朝规定,掌嘴五十。”

    真掌嘴五十,恐怕男人性命不保。

    叶橖说道:“五十太多,依下官化之见,不如掌嘴十吧,既可起警示作用,又不会伤及性命。”

    萧安不语表示默认,男人被金武带下去施罚。

    片刻后,金武归中庭复命。

    金武见安道:“两位大人,掌嘴刑罚已施。”

    “跟着他。”叶橖道。

    金武领命去追踪。

    萧安突然转身看向她,她心生好奇,遂问道:“大人这般看着下官如何?”

    萧安眼底突生一种戏虐之意来,笑道:“墨玉金武乃是本官的手下,可本官发现他们二人似乎很听叶大人的话?”

    “叶大人不该给本官一个解释么?”萧安追问道。

    此话让叶橖想起那日,若非萧安喝醉,金武墨玉两人何必以此条件请她去劝萧安。

    叶橖不语沉默。

    翌日清晨,叶橖刚走出别苑便迎面撞上金武。

    “金武?”叶橖疑惑道。

    言外之意就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让你盯着那男人么?

    心碎电转间,她便回过神来,想来定是金武跟踪男人已有进展。而金武的回答也确实如她所料,造谣者已被抓到,现下正被关在司内牢房里,叶橖遂前往牢房。

    待她来到牢房时,萧安和墨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只见牢房内关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昨日受掌嘴刑罚的男人,另一个她不认识。

    萧安似是看出她心中疑惑,解释道:“此人是军械司的人。”

    金武接过话茬儿开始讲解昨晚的事情。

    原来昨天男人在受过掌嘴刑罚之后并未回家,而是极谨慎地来到了军械司周围,在警惕地扫视周围一圈后闪身进入到一个小巷中。

    金武便寻了一隐蔽处藏起来,在那男人学了两声布谷鸟叫声后,自军械司后门处走来一个男人。

    受罚男人道:“制灯司的人已有所察觉,谣言的事情我没法再做了。”

    军械司男人只冷冷道:“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等等。”受罚男人欲言又止,片刻后终鼓起勇气,说道,“我为了安排被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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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打肿了嘴巴,需得加双倍买药。”

    “贪得无厌。”军械司男人骂道,“传谣的事情你并没有办好,居然还想着双倍价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说着男人便掏出一些碎银子扔在地上。

    受罚男人见状当即翻脸,指着军械司男人说道:“就这么点银子你打发要饭的呢!若今日你不给我相应的报酬,我便去制灯司告发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只见军械司男人周身顿时升腾起一股杀意,寒光乍现,一柄锋利的匕首出鞘,竟是想要灭口。

    金武当即提刀,一个空翻,借力墙壁,以刀身横亘在那受罚男人面前挡下那致命一击。

    又趁此空档,脚下生风,一个侧转便顺势绕到那军械司男人背后,膝盖往前一顶,那军械司男人顺势跪下,与此同时长刀裹挟着蜂鸣劈袭来,稳稳架于男人脖颈处。

    那受罚男人见状早已吓破胆,浑身哆嗦,只下意识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回灯司已是深夜,是以金武将两人先行关进地牢。

    叶橖得知事情经过,还未开口,那受罚男人便“扑通——”一声跪下,磕头祈求:“大人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萧安却反问:“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价值么?”

    受罚男人:“大人饶命!都是他威胁我的!”

    说着受罚男人还不忘抬手指向身旁军械司男人。

    叶橖这才将目光落于军械司男人身上,只见男人镇定自若,丝毫没有被抓住后的恐慌,和受罚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叶橖上前半步,问道:“是谁指使的你,造我司的谣?”

    军械司男人并未开口,只浅浅瞥了叶橖一眼,只这一眼她便从其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随问道:“你能如此镇定,不过是有背后之人为你撑腰。可撑腰归撑腰,至于真的会来救你还是只是利用你,那可就不好说了。”

    “你造谣我司,恐怕武老将军还不知道吧。”叶橖继续道,“若是本官将你交给军械司,你说是你刑罚先到,还是你背后之人的援手先到?”

    “抑或是你并非军械司的人,而是想通过此事栽赃给军械司?”墨玉补充道。

    叶橖与萧安几乎是同时看向墨玉的,两人心中皆是惊讶,她二人竟将这种猜想给忘掉了,幸好有墨玉提醒。

    军械司男人仍一言不发,叶橖道:“将此人送回军械司交给武老将军。”

    金武领命遂将两人押往军械司。

    “这可不像叶大人处事的风格。”萧安道。

    叶橖:“造谣者已经抓到,不管他说与不说,入了军械司都得脱一层皮,届时就看是军械司的刑具硬还是那厮的嘴硬?”

    事情果真如她所料,在金武将两人押至军械司交给武老将军后,武老将军只一眼便确认那两人不是军械司之人。

    那此二人所谓便是受人指使要栽赃给军械司,武老将军闻言登时怒不可遏,当将便将两人收押。

    三十六道刑具过一遍,势必要找出幕后真凶。

    然直至两人身死都未供出真凶。

    经此一事,谣言不攻自破,诸王王公大臣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齐聚制灯司购灯,叶橖萧安与沈渊三人忙得不可开交。

    来客上至皇子亲王王爷高官,下至九品小官,能来的都来了,只是来买灯,且多以新式宫灯为主。

    宫灯一批一批地搬出去装车,灯匠们根本歇着的时候,银子更是如流水般装满一箱又一箱。

    正值此时,一道倩影出现在制灯司慌忙的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