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金武先一步到达天水茶楼,所以在叶橖与萧安抵达茶楼时便已知晓柳云白身在何处,于是四人便在隔壁地字乙房内落座。

    隔壁交谈声传来。

    “隔壁大概有四人。”墨玉双耳微动,欲从混杂的声音中识别出四人的身份,“有柳云白、宋确、董翻、刘白。”

    萧安淡然道:“除柳云白外,其余三人皆是京畿府衙的人。”

    “凤朝路!”叶橖若有所思道。

    凤朝路,在大虞朝十六辅道中位列第三,虽不及主道繁华热闹,却也是宽阔笔直,是以五品以下官员多居于此。

    京畿府衙便也选址在此。

    京畿府衙主掌皇京内、中、外三城的巡逻与杂事办理,与工程司原本应各司其职,然转变就在十日前。

    十日前皇京大雨,满城雨水顺着暗道齐齐汇入城外的辅朝河,原本这一切并无不妥,然城内大雨,城外亦是大雨瓢泼,如此除城内外城外各处的雨水也流进了辅朝河。

    河中容量有限,如此河水便形成了逆流。

    河水逆流倒也没什么,可怪就怪在别的道路安然无恙,偏偏凤朝路上出现意外。强劲的冲力拱翻地面,河水顺着裂缝渗入四方,仅一夜间凤朝路上的石砖皆被移位。

    泥土顺势上翻,使得官员们出行苦不堪言,修缮道路事宜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京畿府衙头上。

    隔壁有争执声传来,似是京畿府衙府主宋确的声音:“好你个柳云白,我等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如今凤朝路遇水难行,你工程司不说雪中送炭反倒干起趁火打劫的勾当来!”

    柳云白平静道:“宋大人慎言!违反朝纲的事情本官可吃罪不起,我工程司前不久刚修缮过皇京,各路支用皆不足,实在无多余银两修凤朝路,还请三位大人见谅。”

    ……

    只听宋确的声音猛然暴涨数倍,猛拍桌子怒吼道:“柳云白你可当真疯魔!你当凤朝路什么地方,那可是群官汇聚之地,你敢让本官向其余官员要钱,你他奶奶的还是人么!”

    听闻此话,叶橖不由得心中暗骂柳云白真阴损!

    京畿府衙右侍刘白说道:“柳大人此举不是将我等往火坑里推么?再说修缮道路本就是你工程司之责,倘若我等真如大人所说朝各官员要钱,你工程司脸面何在?”

    京畿府衙董翻打圆场道:“诸位都是体面人,有事好商量嘛。”

    “本官已说得很清楚,工程司没钱,也给了诸位大人解决之策,本官已仁至义尽。”柳云白道。

    宋确冷冷道:“柳云白,别以为本官不知你工程司修建凤朝路时的黑手,你既不忍那就别怪本官不义!”

    四人不欢而散,然这对叶橖来说实乃天赐良机。

    叶橖与萧安走入房中只见房内仅剩柳云白一人,柳云白闻脚步声还以为那三人又折返回来,说道:“方才本官已说得很清楚。”

    柳云白转过身才知道来者竟是叶橖和萧安。

    柳云白忽然意识到什么,起身就要向外跑,却被金武以长刀给逼退回来。

    墨玉顺势将房门关上。

    房内此刻的情景是叶橖和萧安同坐于檀木黑漆雕花罗汉榻上,墨玉站立萧安身旁,金武挡在房门前。柳云白此刻如同瓮中鳖。

    叶橖最先开口说道:“柳大人让下官好等!”

    柳云白知叶橖此举所为何事,直接了当地说道:“购买竹山的人身份正当,叶大人再纠缠本官已是无用。”

    “看来柳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那刘散的身份是冒用的。”叶橖说,“如此,这其中是否亦有柳大人的参与啊?”

    柳云白闻言面露难色,道:“叶大人莫要在此血口喷人诬陷本官。”

    大虞朝有规,任职官员不得在上任期间以权谋私,或以权走私,否则便是杀头重罪。

    “柳大人何以如此激动?”叶橖说道,“下官不过是想向柳大人求收购竹山之人姓名,还望柳大人成全。”

    萧安于此时开口补充:“柳大人前几日白日会客饮酒,你说此事若是穿入京畿府衙宋确耳中,他会不会参柳大人一本?”

    威逼已使,接下来便是利诱。

    叶橖收起严肃,面带微笑,语气轻柔道:“方才柳大人与京畿府衙三位大人所交谈内容下官有所耳闻。”

    “身为官员,竟听墙角,实在不齿!”柳云白气愤道。

    叶橖闻言左耳进右耳出,继续道:“柳大人与另外三位大人不欢而散,缘由似乎是凤朝路的道路修缮问题。”

    “工程司前不久刚修缮皇京,司中支用匮乏尚能理解,可大人有没有想过,若京畿府衙的三位大人联合凤朝路上其他官员弹劾大人怠工之罪,大人何以自处?”叶橖道。

    柳云白闻言似是有几分动容。

    叶橖乘胜追击,说道:“下官今日前来亦并非特意以此来要挟大人的,是来给大人献策的。”

    柳云白听到献策,猛地转头看向叶橖,问道:“你有何良策?”

    叶橖所说利弊他不是未考虑,只是司中钱财都有去向,实在没有闲钱可以拿来修缮凤朝路。

    “想必柳大人清楚下官献灯那日,圣上赏赐下官银百两。”叶橖说:“雨水只是将道路上的石砖冲得错位,只需归正即可,为表诚意,下官愿将百两银钱尽数奉出,以解大人燃眉之急。”

    偌大一个工程司叶橖绝不相信会没钱,不过是柳云白监守自盗而已,此举也不过是想从中捞油水。

    重金必有莽夫,叶橖不信柳云白不上钩。

    柳云白颇为心动,凤朝路的情况确实如叶橖所言只是石砖被河水冲错位置,只需重新归正即可,所需银钱不多。而这叶橖既愿拿出所有钱,他自然又可中抽取一些,这买卖值!

    柳云白终是松口,却也未明说:“既然叶大人如此有诚意,若是本官再不相助倒是本官的错,但本官想求个两全的法子。”

    “说多少全凭柳大人心意。”叶橖说。

    柳云白:“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只这八个字,叶橖和萧安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沈渊。

    在回司的马车上,叶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那晚下官特意去看过,收购竹山时沈渊早已被打在房中养伤,他又是如何知晓下官要收购竹山的呢?”

    “如此看来,收购竹山倒真像是沈渊所为。”萧安道,“他虽受伤,可司中不乏有其追随者,想必柳云白那日白日会客便是见的他。”

    叶橖:“但那晚的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萧安道。

    那晚的刺客连带着沈渊怎会和柳云白有瓜葛皆无头绪,只得暂且放下。

    “沈渊收购竹山你打算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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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做?”萧安问道。

    叶橖看着萧安笑着说道:“下官自有应对之法,届时还需大人相助。”

    一连趴在床上将养近数日,沈渊的伤终是痊愈了,沈渊站在檐下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生活如此惬意。

    恰此时胡志前来,抱拳行礼道:“大人,叶大人说今日中午在司中设宴,邀司中灯匠都去。”

    沈渊狐疑,不知叶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得午时,沈渊至宴会厅内,司内众人集聚一堂。

    众人按官职依次落了座,叶橖先斟满一杯酒起身,说道:“本官忝居高位,无才无德,幸得诸位不弃。制灯期间更是得到诸位鼎力相助,才使三百盏宫灯如期完成。今本官幸得圣上赏赐,这份荣耀当与诸位共享,今特设此宴款待诸位,本官在此敬各位同僚!”

    除萧安外,在场所有人皆举杯共饮。

    叶橖饮下一杯之后,又斟满一杯,说道:“这杯酒本官要敬沈渊沈大人。”

    沈渊忽闻此言,只觉心中不详,但碍于身份只得斟酒站起来。此时恰有灯匠借酒劲儿开起玩笑来,说道:“下属敬上司的有很多,这上司敬下属倒是头次见,叶大人这是何意啊?”

    叶橖笑道:“自是沈渊为我制灯司所做之大贡献!”

    叶橖开始吹捧沈渊。

    叶橖越是捧,沈渊心里就越难受,主位之上的萧安也眯起眼睛。

    “诸位有所不知,本官所制新式宫灯,需耗费大量竹料。”叶橖说,“本官意欲收购竹山,直至今日本官才知原来沈大人早一步为我灯司买下竹山,实乃我灯司之幸事!”

    叶橖补充道:“本官提议让我等举杯共敬沈大人一杯如何?”

    直至众人举杯沈渊才明白这场宴会特意为他而设,方才赞词不过是捧杀手段,叶橖邀请全司之人赴宴就是为了防止他拒绝。

    沈渊心中暗骂叶橖全家。

    四目相对,沈渊看出叶橖眼中的狡黠,叶橖亦从沈渊愤恨神情中看出算你狠!

    沈渊既然设局买下竹山,那她便设宴让竹山成为灯司共有。

    沈渊举杯迟迟不饮,萧安知其不愿,故也端起一杯酒,说道:“沈大人不愿?”

    “属下不敢!”沈渊说,“竹山本就是下官替叶大人分忧为灯司买下的,何来不愿一说。”

    沈渊话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跟随,众人借酒劲儿熟络起来,宴会也是一片欢快。

    唯有沈渊面色铁青,如鲠在喉,是以借口不舒服早早离席。

    宴会结束,众人散去。

    “叶大人好计谋。”萧安说,“不花一两钱,仅靠一张嘴便让沈渊把竹山交出来,实在令人佩服!”

    叶橖:“今日若无大人坐镇,下官绝不会成功,这都是大人护佑。”

    “不过话说来,叶大人的钱都给了柳云白,哪来得钱设宴?”萧安问道。

    叶橖笑而不语,只直勾勾地盯着沈渊。

    沈渊恍然大悟,笑道:“叶大人的手段还真是高明,看来本官又被利用而不自知了。”

    “天水茶楼的帐,记得去还。”叶樘道。

    经过两日修缮,凤朝路恢复如初,柳云白不知怎地又将剩余银两归还给叶橖。唯一不高兴地就只有沈渊一人。

    宫灯改革亦可往后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