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橖莲步上前,轻叩大门,不多时一小厮应声开门。叶橖遂面带微笑,礼貌询问:“请问这里是杜商杜老板家么?”

    “杜尚?”那小厮疑惑道,“此间主人姓安并不姓杜。”

    叶橖又将手中信封递与小厮看,得到的答案仍是地址是这里没错,可他家主人真的不姓杜。

    为确保信上所写准确无误,萧安又让墨玉核对一遍,确定是这处宅子不错。

    迟迟未出现的老板,冒充的住宅,都在告诉叶橖事情有异。既事出反常叶橖自然是要调查清楚。

    凡是由工程司审批通过地皮,若中途出现什么异样皆可被收回,重归无主之物,更何况这万箸铺的老板是以欺瞒手段获得的。

    正当叶橖欲去工程司时,萧安似知晓叶橖要做什么,阻止道:“能让柳云白都找不出纰漏的人定会料到有今日,想必早有预防,更何况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

    “大人有何高见?”叶橖问。

    “并无高见。”萧安道,“日渐西斜,本官颇感疲惫,回司。”

    晚间,叶橖与萧安于明月亭内一同用饭。

    对于官员饮食大虞朝亦有规制,五品及五品以上每餐为四菜一汤,五品以下每餐两菜一汤。

    八仙桌上,以白玉莲瓣瓷盘盛放着四菜一汤,蒜蓉菜心、酸子虾、酱肉、鲜蘑炒还有白玉两青羹。

    萧安夹起一块大小相宜的酱肉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整块酱肉便尽数散开,酱香肉烂,令人唇齿留香。

    “今日酱肉不错。”萧安目光流转,落在叶橖身上,说道,“既想不通又何必自寻烦恼,或许用过饭就会有所收获!”

    叶橖抬头恰与萧安四目相对。萧安的那双眸子很好看,如山巅白雪中的雪莲,虽清冷不近人,但依旧阻挡不住为之倾倒。

    叶橖自嘲道:“下官常以积极上进自勉,不曾想有朝一日会要大人开导。”

    萧安淡淡道:“正因如此,才使得你过于执着。张弛有度或许下一刻便会柳暗花明。”

    叶橖刚欲拿起食箸指尖便一阵刺疼传来,食箸掉落在地,好在伤口不深,只微微渗出一点鲜血。

    反倒这阵刺疼让叶橖思绪打开,她拿起那副食箸细看,只见其上满是细小的毛刺。

    萧安顺势说道:“这是万箸铺的食箸。”

    叶橖闻言如醍醐灌顶般说道:“这食箸上面满是毛刺,明显做工不精,根本达不到售卖要求。”

    “所以万箸铺所售食箸根本未经官府检测。”萧安道。

    叶橖:“其背后定是当朝某位官员,否则绝不会上市。”

    “另外。”萧安说,“食箸能制成这般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万箸铺的老板根本不会制食箸!”叶橖抢答。

    萧安:“万箸铺是在竹山被收购后的第二日开张的。”

    “也就是说,有人为了消耗竹料特意开了这家店售卖食箸,其目的就是为了抢竹山,让下官扑空?”叶橖说出心中疑惑。

    叶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直勾勾地盯着萧安,激动地问道:“原来大人一直在背后协助下官,下官当真感激不尽!”

    萧安语气中带着责备的意味,说:“即使本官已出手多次,可仍得不到叶大人以此回报!”

    叶橖:“柳大人有句话不错,大人终有一日会重归荣位。怎么样?大人可愿意?下官倒是十分乐意乐于助人!”

    萧安转过身保持沉默,恰此时金武和墨玉两人前来,金武抱拳见礼道:“大人,万箸铺的老板出现了。”

    直至此刻叶橖才反应过来,原来萧安一直在布局。

    万箸铺内。

    杜尚此时正在柜台前取银子,用布包好,转身便要离开,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一道寒光乍现,接着便是一把长刀架在他的脖颈处。

    一道男音传来:“杜老板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金武守在门口处,墨玉拿出火折将蜡烛点亮。

    叶橖先是上下大量杜尚一番,后又仔细在店内转一圈,从陈设可以看出正如萧安所说,这万箸铺是刚开的。

    叶橖最后在萧安对面坐下,面向杜尚,问道:“你是杜尚?”

    杜尚先是点头,后反应过来又摇头,说道:“杜尚只是化名,草民本名刘散。”

    “你会制食箸?”叶橖问,“竹山是你收购的?”

    “本官劝你别耍花招,否则……”

    萧安话音刚落金武应声“唰——”地猛然抽刀,寒光映射在刘散脸上,下一秒刘散直接失禁,裤子湿了一大片,“扑通——”一声跪地,之后开始磕头求饶。

    叶橖轻声宽慰,刘散在平复好心情开始解释,事情也逐渐显露出它本来的样貌。

    刘散本是平安巷里一个摆摊买菜的小商贩。

    七日前他挑着扁担归家途中被一身披斗篷之人拦住去路,那人一见面便抽刀架在刘散脖颈处,要他去办一件事,若是敢拒绝就杀了他全家。

    为保家人,刘散便按照那人要求,先是去工程司收购竹山,为防止日后有人追查,用于登记的信息自然是假的,为有正当理由收购竹山又来到这福隆长街特意开了这家万箸铺售卖不合格的食箸。

    刘散所言与叶橖和萧安推测的相似,叶橖并未因被人设局所愤怒,毕竟她并无损失。

    “何人指使你?”叶橖问。

    刘三摇头说那人带着斗篷,看不清脸。

    “嗖——”

    一支箭矢突然穿过窗户射/进来,正当金武欲拨刀格挡时,又是一支箭矢飞来,直逼萧安。

    为护萧安金武只得改变目标,而第一箭的目标很准确,就是刘散,而刘散也未能躲过,中箭身亡。

    “有人要灭口!”叶橖道。

    下一瞬无数箭矢如洪般飞进来,金武当即挥刀格挡。然纵金武武功高强,速度飞快,也挡不住箭从四面八方而来。

    “找地方先躲起来!”

    萧安说罢和金武一同御敌。

    金武为萧安掩护,而萧安则从地上捡起一支箭矢以双脚为点,腰部发力,身体顺势旋转一周蓄力,尽数集中至左臂上,将箭无弓发出。

    箭矢穿入皮肤划破布匹的声音传来,正中敌人。

    金武砍落一箭,说道:“敌众我寡,得想办法脱身!”

    萧安徒手拆下柜台得一块木板格挡箭雨,转身伸手道:“跟本官走。”

    叶橖话不多说跟随萧安一路抵挡箭雨自后窗逃走。

    四人一路跑回制灯司才放松警惕,着实狼狈不堪。

    金武一拳捶在桌子上,咒骂道:“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是啊!是谁杀人灭口?是谁要杀他们?

    “夜已深,你们也都累了,先回去吧。”叶橖对金武和墨玉说道。

    待打发走金武墨玉和萧安后叶橖独自来到沈渊别苑处,收购竹山她从未对旁人提及过,却被人设局抢先一步,这太像沈渊的做事风格了,她心中难免有所怀疑。

    叶橖轻敲房门。

    房门打开,在沈渊看到她后叶橖明显可以从其神情中读出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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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诧异,同时出现的还有胡志。

    胡志似意识到什么,开口解释:“大人别误会,属下在此只为给沈大人上药。”

    说着还不忘挥挥手中的药膏。

    沈渊身上确实有股药香。

    叶橖确认今晚之事不会是沈渊所为,疑虑消除再留于此处亦是无用,便找托辞离开。

    沈渊咒骂传来:“有病!”

    叶橖刚出沈渊别苑迎面碰上沈渊。

    “你果然来寻他了。”萧安道。

    从叶橖让他们回去休息,萧安便猜出叶橖肯定会来寻沈渊确定今晚之事是否是沈渊所为。

    闻言叶橖倒也没有太过惊讶,萧安既能猜出她来寻沈渊,她自然也能猜出萧安会跟来。

    叶橖说道:“不是沈渊。”

    “既不是,那就回房睡觉吧。”

    萧安此话不仅是对夜访沈渊所作的结论,更是说与她和自己的。

    深夜,皇京外西北角一处破屋内。

    斗篷下传来喝厉男音:“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你等竟还有脸来见本宫!”

    尽数杀手皆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还请主上恕罪!”

    斗篷男人停顿良久,说道:“既刺杀失败,你等近日先隐起来等待来日。”

    既然杜尚之名字是杜撰出来的,那竹山自会重新归档工程司,再等收购者前来。

    真相昨晚才水落石出,虽不知做局者是何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收购竹山,而且工程司还不知晓此事。

    叶橖与萧安三入工程司。

    叶橖此次前来主要还是收购竹山,但在此之前,她需先将昨晚真相告知。恰好今日工程司司主,左右司侍皆在,她便将昨晚之事如实相告。

    袁藏义愤填膺道:“这贼人当真可恶!”

    柳云白倒是先拍起萧安的马屁来:“还是萧大人武功高强才能于刺杀中脱身而出。”

    一阵寒暄过后,叶橖直奔主题,对柳云白再次提及购买竹山事宜。

    然柳云白闻言却面露难色,说道:“虽然刘散假冒杜尚购买竹山,如今此事又已解决,但竹山无法再回工程司归档。”

    叶橖:“?”

    萧安:“?”

    “为何?”叶橖问道。

    左右司侍闻言便知其中定有猫腻,两人也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年,什么该听该问,什么不该听不该问心里门儿清,当即借有事要忙齐齐离场。

    柳云白不想说,然沉默许久又觉此举不妥,遂又开口道:“个中缘由……两位大人就别问了,日后若再有它事本官定当竭力相助,本官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二位了。”

    叶橖还想再追问,却被柳云白着人给轰出门外。

    “柳云白穷苦出身,摸爬滚打多年才至今日地位,为人圆滑,惯会左右逢源。”叶橖说,“如今他竟顶着得罪大人的风险将我等轰出来,下官猜测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萧安:“确实如此。”

    叶橖道:“柳云白既不想见我们,再在此逗留也是无用。不过这件事情本官定要弄清楚,竹山本官势在必得。”

    的确,从所处位置和供给数量来说竹山都是最佳。

    次日,叶橖再来,结果亦是柳云白不见。

    此后一连数日叶橖登门所得结果皆是如此,柳云白都闭门不见,即便是她找到柳云白家里也是相同的答案。

    这日,叶橖派去堵柳云白的属下回禀,说柳云白离开了工程司去了天水茶楼。

    叶橖当即便带着金武墨玉二人直奔天水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