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越来越觉得沈玄清除了恋爱脑之外好的品质还是很多的。

    比如审讯。

    为了防止他们两个在偌大的蒹葭里四处没有任何效率地找赈灾银,沈玄清很快就想到了被云倾藏在这的两位将军。

    林元正和王焕。

    这两位将军常年在北境效力于庆国公麾下,且祖籍均在江南,没有人不知道他们是杨家的人。故而军中之路走得也是平步青云,年纪不足半百,就已经分别担任左骑将军和右骑将军,连带着子侄也全部沾光。例如今日的林回,年纪尚轻就已经是太子亲卫长。以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云倾听沈玄清讲完这些,再一次感受到庆国公在朝中的势力庞大。

    两人走到关押林元正和王焕的柴房前。

    沈玄清看了云倾一眼道:“他们两人武功非常人可比,一会儿你站在门口就好,若他们挣脱,你也可以马上脱身。”

    谁料云倾歪着头,哂然一笑,有点雀跃道:“不用哦,因为我给他们下了软骨散,没有解药使不出一点武功。”

    沈玄清喉结动了一下,抬手在云倾头顶揉了揉,道:“进去吧。”

    推开门,柴房里飞舞的灰尘像是得了召唤般一起向门口扑来,柴房窗子很小,因此透过月光不多,里边并不明亮。

    一堆有些发潮的木柴旁,两个中年男子被背靠背绑在一起,脸色是一样的阴沉,看起来像是被来人吵醒了。

    林元正和王焕都识得沈玄清,林元正对沈玄清向来厌恶至极。只因为他是文官,在他眼里,文官只会嘴上功夫,没有刀口舔血地真正为国家效力,也配为官吗?而沈玄清不仅是文官,还是一个一品的文官,年纪轻轻便同庆国公平起平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简直是令他嫉妒的发狂。

    所以林元正仅仅睁眼了一秒,就马上闭上了双目。

    沈玄清对于这种冷眼司空见惯,并未理会,而是直接道:“太子伙同庆国公贪污赈灾银,你们若是有谁说出赈灾银藏匿的地方,我便放了他。”

    “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竟然张口就污蔑当朝太子和国舅。我只知道,贪污赈灾银的是户部尚书云山,而且马上就要被斩了。沈大人莫不是想包庇自己未来的岳丈?”林元正视线掠了云倾一圈,笑道:“沈大人竟然也有被美色牵着鼻子走的时候吗?真是可笑。”

    “你……”云倾没想到这个林元正竟然比他儿子还讨厌,刚想上前给他点教训,就被沈玄清拦住了。他稳稳将云倾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神色未变,但安抚意味很明显。

    沈玄清不再问林元正任何问题,因为林元正刚才说完那句话,在沈玄清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沈玄清将目光转向王焕。

    王焕年纪比林元正稍长几岁,他和沈玄清接触并不多,他在庆国公手下做事,自然庆国公让他杀谁他就杀谁,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林元正竟然会栽在这个小丫头手里,平生尚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王将军有什么想说的么?”

    王焕和林元正自然都知道赈灾银在哪里。

    “我若说了,沈大人能给我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

    “那你凭什么以为老夫会告诉你?沈大人在官场数年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你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兵权的文官。”

    云倾听完只觉得好笑,但她在这个老头身上察觉到了松动的可能,说不定这就是一个突破口,于是云倾恶女人格上线。

    “天真?天真的是你吧。交易才会给对方好处,我们这是在威胁你。还看不出来吗?”云倾附身将匕首横在王焕脖颈前,故作狠厉道:“到底说不说!”

    王焕原本几乎要昏睡过去的耷拉眼皮被云倾这一吼,直接怒目圆睁,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竟然能把威胁两字说得如此堂而皇之。他将目光转向一向为人稳重的沈玄清,竟然发现沈玄清只是纵容地笑,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王焕:“?”

    云倾已经将这把匕首用得非常娴熟,知道自己用多大力,会割破皮肤,用多大力会割到血管。

    “另外告诉你一声,杨尚今日已经被沧江的水冲到不知哪里去了,水势汹涌,他必死无疑,庆国公就算权势滔天又能如何,他儿女双死,已经绝后了。”

    王焕脑袋里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

    如果说庆国公是朝中的老油条,那么王焕就是军中的老油条,他没林元正那么死脑筋,庆国公大势已去,现在脖子处传来的痛才是真实的。

    “好,我将位置告诉你们,但你们要放了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云倾将匕首移开。

    “你糊涂了吧?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对得起庆国公吗?”林元正气得头顶冒火,如果不是两人背对背,估计杀了王焕的心都有了。

    “庆国公得势之时,我对得起,庆国公如今失势,再对得起他那就叫愚忠了,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虽然云倾不喜欢墙头草,但是王焕这种从头到尾只考虑自己的行为还真是让她叹为观止,这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果然,年纪大活得明白了。

    林元正哑然,说不出一句话,眼睁睁看着沈玄清给王焕松绑,然后又把自己绑到了梁柱上。

    “……”

    王焕先一步带路,沈玄清也随之出去。

    江南案件终于有了眉目,云倾心情大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含笑眨眼道:“对了,你刚刚说沈大人被美色迷惑,我就当你是夸我了,但是记住,以后别说这种软绵绵的话来攻击别人哦。”

    说完,云倾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元正像是雕塑一样僵在原地,脸上充满黑线,他只觉得自己血压急剧升高,头快要被气炸了,可惜手脚被束缚,不能去掐人中。

    *

    蒹葭里的路,云倾和沈玄清并不熟悉,因此才将王焕松绑,让他带路,但有软骨散在,完全不用担心王焕会耍花招。

    夜晚,万籁俱寂,蒹葭里阡陌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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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最终王焕停在蒹葭里最中央的一座圆顶建筑前。

    圆顶建筑只有一层,通体灰白,像是隐没在万千桃树中的一颗苍灰色卵石。整体给人感觉庄重朴素,虽然位置优渥,但是却很容易被人遗忘,云倾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就是这里了,最里边的房间下有一个密室,临时贮藏赈灾银,还有单向密道,直接通到沧江最大的渡口。但是现在我不清楚里边还有什么,如果已经被转移走了,那就只能算你们运气不好了,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这话说的恳切,沈玄清点了点头,“好,来人,将他押回去吧。”

    王焕脸色急转直下,此刻被押回去。林元正一定会在庆国公面前告自己的状,而如今沈玄清又要过河拆桥。马上被守卫压住的他,认识到了这可能是他四十多年人生中的第一次滑铁卢。

    难道墙头草真的没有好下场吗?

    “你不能这样对我!”王焕急地大喊,但因为软骨散的作用,所以声音也没多大,到最后只能一脸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沈玄清和云倾进了眼前的圆顶建筑,离自己越来越远。

    王焕以为自己又要被关进那个漆黑的柴房,却没想到那两个脸上毫无表情的木头人,竟然将自己带到了一处干净整洁的房间,并且自己进去后,马上就有人来送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主人说了,你的命他保下了。”

    虽然软骨散没解开,但是王焕对于现在的现状也很满意了,至少不用再用睡觉抵抗饥饿,想着想着,不禁露出有些庆幸的笑容。

    *

    杨尚应该没有想到庆公里会出事,所以密室的入口设置的非常简单,云倾根据自己阅剧无数的经验,很快就摸到了墙壁上一块突出的青石,在沈玄清有些惊讶的目光下,按了下去。

    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厚重的墙壁向两侧退开,无数细小的灰尘石粒向下坠落,卷起一阵潮湿的风,往里望去,尽是黑洞洞一片,像是暗夜里野兽的血盆大口。

    云倾刚想提裙进去,就被沈玄清拉住。

    “跟在我身后。”

    密室里什么情况尚不明朗,王焕说不定故意将两人往陷阱里引,因此第一个进去的人,还是有点危险的。

    “好。”

    沈玄清点亮烛火,方见全貌。云倾本以为王焕所说的密室,是有些阴暗逼仄的小房间,可没想到竟然宽阔异常。

    四面墙壁皆用青砖垒砌,穹顶高悬,甚至镶了几颗夜明珠,在烛火照耀下,更显得璀璨夺目。云倾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密室,但是最令云倾屏息的,还是那一排排码得异常整齐的木箱,初步计算,大概有近百之多。

    云倾随手打开了离两人最近的木箱。

    “竟然不是白银,而是黄金吗?”

    云倾被晃了眼睛,下意识往沈玄清身边靠,后者很自然扶住云倾。

    “若是白银,恐怕这个密室里根本放不下。”

    云倾揉了揉眼角,马上反应过来,“这里不只是赈灾的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