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斑男人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想抽出已经折掉的胳膊,却发现手臂像是被铸在铁块里一样,丝毫动弹不得。他表情痛苦,但从始至终那个瘦弱白净的男人脸上都未有一丝变化,只是拿一双看待蝼蚁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云倾护着小女孩躲在一边,给沈玄清留出场地。
她现在真觉得当初就应该留下几个萧尘的近卫,不应该直接让他们去总督府附近待命,否则也不至于,一到桑县,就需要沈玄清亲自动手。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这些汉子虽然长得高大,但是也只会乱打一通,毫无章法,拳脚功夫甚至还不如那日在船上遇到的人,不出半刻,已经全部倒地,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
青斑男人倒是会看形势,当即用没有断掉的那只手,把银子揣回荷包,往云倾身边递,却被沈玄清一剑挑了回去,冷声道:“拿开你的脏手。”
云倾也不想要那个荷包了。她有洁癖,但是里边的银子她不是很舍得,于是继续开始狐假虎威,指着其中两个人道:“你们两个拿这些钱去买米,把你们刚刚吃的锅装满。”
云倾早就发现,那些抢到施粥的灾民手里的碗,根本没装几粒米,全是接近于透明的米汤,和喝水根本没什么区别。
“你们两个,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衙役替换下来,亲自给灾民盛粥。别想耍花招,否则……哼哼。”
几个大汉俱是一愣,就这么被一个小姑娘安排了,但却没动,似乎还在等着青斑男人的号令。
青斑男人抬头看到沈玄清那张如阎王般的脸,心突突直跳,知道自己惹上了硬茬,嘶吼道:“还不快去!”
几个汉子得到命令,全都连滚带爬地跑了。
青斑男人开口:“公子,全都照你说的做了,我的胳膊能否帮我接回来?我保证以后不再干这种事了。”
沈玄清低低瞧了他一眼,“找处干净的客栈,带我们去。”
青斑男人不敢怠慢,他原名叫王二,在这地方呆的久了,对一切都很熟悉,带两个人顺利地穿过灾民区,走到了桑县唯一一条没有被灾民袭击的街道上,与刚才那几条泥泞的街道很是不同,这条街平整干净,商铺比邻而立。
进了客栈,王二不敢坐下,站在两人身旁。
“这条街怎么如此不同?”云倾喂了身边小女孩,随口问道。
“回小姐,这是杨大人上下值常走的道路,特意命人修的。”
“杨大人?县令?”云倾问道。
“杨令大人是主簿。”
“刚才道路尽头那座宅子,是不是他的。”沈玄清观察力非常敏锐。
“什么?!”
三人正说着话,门口走进一个瘦弱不堪的妇人,刚才还在云倾身边的小女孩马上就扑了过去,“娘,娘。”边说还往妇人手里塞刚才桌子上的烧饼。
原来这小女孩刚才向自己要食物是为了给自己的妈妈。云倾见状起身把桌子上的食物都递给了那位妇人,妇人连连道谢。
送走两人,沈玄清看着云倾吃好之后便对王二道:“带路,去县衙。”
王二脸色瞬间发白:“我劝公子还是别去了,就连县令都要听他的。”
“岂有此理!”云倾道。
“这些你不用管,带我去。”
王二知道这位公子身份不简单,但又不知道他的官到底有多大,所以权衡一番之后只得道:“到了县衙,小的可就只能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沈玄清站起身,睨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转了一下,王二又是大叫一声,竟然发现自己被断掉的那条胳膊接上了,欣喜若狂。
“带路。”
县衙离客栈并不远,加上道路好走,一刻钟过后,三人就到了。王二很自觉的站在门外。
两人一走进去,就发现县衙里面远不如账房先生的宅子气派,说是摇摇欲坠也丝毫不过分。
到了正厅,才见到一个躺在摇椅上睡觉的老头,看身上所着官服,应该是县令无疑。
老头见到两人走进来,眼睛都没睁开,便道:“要饭去粥棚,这什么都没有。”
云倾:“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谁是要饭的?”
那老头听到这声音才睁开眼,只见到一对年轻男女,穿着清丽,非富即贵,和此处县衙格格不入。
沈玄清没有和这个老头废话,直接拿出告身怼在那个要站起身的老头脸上。
老头皱纹密布的脸上刚想发怒,就看到眼前纸上所书:
[御史大夫沈玄清,稽查百官,弹劾贪官污吏,至江南四州,代天字巡狩。]
帅啊,云倾心想,她很少看到沈玄清拿官位吓唬人,估计此时是一点时间都不想和此人浪费了。
老头眼睛瞪得老大,活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直接屈膝跪地,原先脸上的轻蔑顿时消失不见,一脸严肃道:“下官桑县县令宋正平见过御史大人和夫人。”
云倾:“?”
沈玄清纠正道:“这是云小姐,协助本官办案的。”
”不知御史大人这次来,是朝廷有什么命令吗?”
“命令?如果本官不来,你觉得桑县治理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粥棚里的粥那么几粒米你是在糊弄谁?!”
宋正平立直的双腿如弹簧般又跪了下去。
“大人,不是下官不想,是县内账上实在没有银子,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到了下官这一层,早就所剩无几,且别看下官是县令,但是这里管银钱的是主簿,他是林州知州的亲弟弟,没人敢反抗他,硬是将赈灾银子都拿走,说要去修沧江的堤坝。”
“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专款专用吗?赈灾的银子拿去修堤坝,就证明修堤坝的钱也被人贪了。”
云倾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上一级拨款账册呢,我要看。”
宋正平吩咐几个衙役去拿,云倾翻了几本账册,心里暗笑,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随后道:“这账记得可真好,滴水不漏,不过我倒是想知道,按照这账册上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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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里应该还有一千两银子,你能拿得出来吗?”
县令道:“请大人和云小姐做主,下官又怎么想让灾民饿肚子,只是上有主簿欺压,下有堤坝决堤,桑县已至绝境啊。”
云倾收起记得最完美的那个账册,道:“今天晚上会有人来给你送银子,这笔银子的每一笔支出,你都要清清楚楚记在账册上,若有疏漏,你的渎职之罪沈大人是一定会上报皇上的。”
两人往外走,沈玄清问道:“你已经有主意了?”
云倾点点头,“听没听过一个词叫做,劫富济贫?我们今日就派人去那个主簿家里,装作流寇将他家里的赃款洗劫一空!顺便找一些证据。只是不知道帮手从哪里来。”
“公子,小人说的没错吧,这里是主簿做主,一般人都管不了。”
沈玄清笑道:“这不就来了?”
接下来王二就看见对面两个人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上下打量。
王二:“……”
“小人可以走了么?”
“天天抢灾民吃的算什么本事?想不想干票大的?”
王二以为云倾还在试探自己,马上跪了下去,“小的再也不敢了,请公子小姐放过小的吧,小的回去一定好好做人。”
“觉悟不错,但是还差了一点。”沈玄清敲打道。
没有证据,沈玄清不能直接让衙役抓人。于是,在沈玄清的威逼之下,王二以及他那几个在粥棚干完活的兄弟当日夜里全部充作沈玄清小弟,偷偷潜入了杨宅。
杨宅规模不小,虽然远不及沈府,但是在这受灾最严重的桑县里,显得颇为突兀。杨宅库房分类非常清楚,但也许是因为杨玲觉得自己在桑县里是老大,没人敢闯进他的家里,所以看守的家丁并不多,王二一群人一阵胡乱打斗后,这些家丁全都躺在地上求饶。
“这些银两就是全部了吗?”沈玄清踱步走在满屋的黄金白银中。
“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家大人是谁吗?”
沈玄清剑插在这个还在叫嚣的人眼前,“不知道,把他叫过来。”沈玄清本想按照云倾所说,抢出银两劫富济贫便罢,但他改主意了,杨家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
在王二武力逼迫下,那人不一会儿就去将还在睡梦中的杨令请了过来。
杨令早年随着堂哥杨尚进京时见过沈玄清,识得他的脸,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见到双腿就软了下来,扶着门框不敢进来,家丁以为自家老爷没醒,还去扶了一下。
“大人,您听我解释,这些银子……”
“绑到县衙去,不许喂饭。”
一出杨宅。云倾看见被捆缚住往县衙去的杨令,问道:“怎么把他绑了,我们不说好了,去检查完堤坝情况之后再抓他吗?”
沈玄清未回答云倾的问题,而是看着她问道:“怎么不在客栈等着?担心我?”
虽然云倾对于沈玄清往日这种突然来一句撩她的话已经习以为常,但不知道为什么,云倾总觉得他这次是在故意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