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玄清将静室的门打开,室外仍有烈火余温的疾风吹袭到太子脸上,让他不堪的那半张脸上疼痛更甚。

    太子下意识吹灭眼前的灯烛,将自己的脸隐没在黑暗之中。

    “我告诉过太子,不要来招惹我。既然太子不听警告,那么我也只能这样做,这场火就当是我还给太子的。”

    太子将拳头死死攥紧,“你这是承认了,今日的事都是你所为。”

    “如果太子再敢轻举妄动,我下次会从太子的寝宫开始烧。卢飞已死,下次太子要害人还是从自己手下挑出一个聪明的。

    “沈玄清,江南赈灾的账册你永远别想拿到!你就等着亲眼看着你最重要的人死在你面前吧!”

    沈玄清走后,萧砚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良久一个脸上带有红斑的内侍走了进来,将烛火点燃。

    “去告诉杨尚,即刻启程吧。”

    ……

    翌日,大皇子和庆国公的车马从锦都主街经过,整条街的凯旋旗迎风翻卷,道路两旁百姓更是齐声欢呼。

    自两个月前北境接连战败后,很久没有过如此漂亮的胜仗。皇帝大喜,命沈玄清及各部尚书亲自前往城门迎接,自己则亲自至宫门迎接。

    皇帝重视大皇子人尽皆知,在北境众将军以及朝臣的目光下,亲自挽大皇子走过重重宫门甬道,直至承乾殿。并且即刻下旨,册封大皇子为定王,有定国安邦之意。

    太子被幽禁,萧尘获封定王,不少朝臣猜测皇帝有易储之意。因此从承乾殿下来,朝中贯会闻风而动的一些臣子已经有巴结之意。

    石阶之上矗立的沈玄清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却不想萧尘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瞬间回过头来。

    “那边的大人不来贺喜本王获封吗?”萧尘声音略带挑逗之意,此言一出,站立两方的人都笑了。

    沈玄清走到他身边,问他这些年在北境过得如何。萧尘只回答一切都好,暮色沉沉,两人边走边聊,最终聊到了北境的战事上面。

    “北齐关战败之后,我收到你的来信,暗中将掌管军中内务的人全部换成我自己的人,自那之后,军粮运送果然没再出现过问题。”

    萧尘说完,沉思一会后又道:“这件事我是否应该和父皇言明?”

    沈玄清摇摇头:“庆国公太过狡猾,此时没有充足的证据,如果贸然和皇上说出你对他的怀疑,皇上很有可能认为你是想一人独揽军权。因此暂时不能妄动。”

    萧尘听后点点头,两人行至宫门,定王府小厮迎了过来,说按照皇上的旨意,接风宴已经在定王府摆好,众位宾客差不多已经到齐,请萧尘即刻回府。

    沈玄清很少去这种宴会,但这次萧尘一力拉着他,让他定要去,否则面对官场那帮老油条他自己可吃不消,沈玄清无奈答应了下来。

    两人坐上马车,沈玄清发现萧尘自从刚才要回府中开始,神情便一直难以掩盖的开心,就连刚才在群臣面前获封定王时也没有这么开心。于是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接风宴我给了一人请柬,但是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你说她会来吗?”见到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定王此刻却作小儿女心思,沈玄清当即便猜到了这件事的原由。

    沈玄清摇摇头,“这我可猜不到,不过你多年不在锦都,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牵挂的人?”

    萧尘见沈玄清只用一秒就将自己看透,当即轻笑道:“这人说来你也认识,你和她的父亲很相熟,户部尚书之女,云倾。”

    沈玄清听到从萧尘口中说出的云倾的名字,当即心沉下来。脸色也瞬间变得毫无表情,泛起一丝冷笑道:“我觉得她不会来。”

    “刚才你还说猜不到。”萧尘一脸疑问。

    “她连日为查清尚书大人的案子奔波,怎么可能有空闲来接风宴。”

    沈玄清说完之后不再言语,掀起车帏向外看,似乎想让晚风将他心中四日未见云倾的苦闷吹散。

    ……

    昨日东宫走水之后,云倾听说了太子毁容一事,当下只觉得心里异常痛快。思考一夜后,决定亲自来接风宴看看面容被毁的太子,顺便见见这位大皇子,看能否想起原主十岁之前的记忆。

    宴席将开,宾客纷至,臣子和家眷几乎将偌大的定王府挤满。

    云倾一切收进眼底,心里很是奇怪,萧尘还没到,这些将他要夸赞上天的话他怎么能听到。

    云倾不习惯这种场合,她的身份也很敏感,所以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就在诸多王公儿女的最后坐下,决定看完之后就当场开溜。

    王府正门口一阵喧哗,府中仆从出去迎接,门口进来一个随从打扮的人,声音洪亮道:“定王殿下到。”

    人声鼎沸间,一位年轻男子在众人簇拥下迈步进来,头戴紫金玉冠,身着云纹金丝墨袍,神情俊朗,眉宇间似有杀伐之气。

    大周朝最年轻的亲王——定王萧尘。

    萧尘这张脸犹如一个锚点,一映入云倾的眼帘,丢失的十年记忆便源源不断涌入她的脑海。

    十年前,云倾八岁,父亲刚在朝中崭露头角,被皇上召入宫中,让云倾一个人在后宫等待,云倾玩心太重,一个人太过无聊,左逛右逛竟然到了先皇后的宫殿。

    一进去,便瞧见宫殿气势恢宏,廊桥一路向里延伸,不知道通到何处去。

    还没等云倾走近,就听到两个小孩子稚嫩的争吵声。

    “我是太子,这个小老虎我看中了就应该是我的。”

    “这是父皇赏给我的,你想要的话下次先生考书的时候你认真背不就好了?”

    "轮不到你教训我,只有你们这些庶子才需要用功!”

    两人一言一语,渐渐开始推搡起来。谁料萧砚突然间松手,萧尘未来得及撤力,一下跌落荷花池中。

    云倾刚走到廊桥正中,见状想都没想便跳下去救人,她水性尚可,但是碍于身体太小,只能一边保持呼吸一边用力推萧尘,萧尘是完全不会水,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云倾将萧尘推到池边,自己却力气耗损太过严重,身体发沉,意识模糊之间池水呛进喉咙,就在这时,原先一直站在池边的萧砚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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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中。

    他水性极好,不救萧尘只是为了给他一点教训,却没想到连累了云倾,萧砚将快要沉入水底的云倾救了上来,池边三个浑身潮湿的孩子大口喘着新鲜的空气……

    尽管过去十年,云倾还是认出了这张脸,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就连身旁的人起身行礼都未发觉。

    萧尘一进府便被人团团围住,争相敬酒,沈玄清在萧尘之后入府,四下看去,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云倾,目光正落到人群中央的萧尘上。

    沈玄清的眸光当即沉了下去,嘴角带有的一点弧度瞬间消失,仿佛覆盖上了一层薄薄清霜,趁着众人注意力在萧尘身上之时,他已经迈步走到云倾身边…

    云倾余光看到身边有人落座之时,还在想这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如此健壮,转过头来,正看见沈玄清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

    云倾:“!”

    自己坐这都能被发现?云倾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想到自己今天已经见完了萧尘,就想离席而去,她见沈玄清并未盯着自己,于是尝试起身偷跑,谁料刚有动作,手腕便被沈玄清捏住,将她按了下来。

    “不是来见定王的么?这么急着走做什么?”说话之间,沈玄清的目光一直未落到云倾身上,连语气也和那日在灯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怎么感觉像自己欺负了他?云倾心说这又是闹哪样?

    宴席间,沈玄清并不和云倾说话,云倾被拦着住不能走,肚子适时发出饥饿信号,反正也走不了,既然来了,那还不如吃饱再回去。

    不知道这定王府是不是故意的,每人面前的糕点菜肴精致是精致,可分量差的很远。云倾不一会就已经一扫而光,下一秒自己的桌子上竟然又被递来了一份糕点,是沈玄清的。

    云倾:“?”又不理人,又给自己递糕点。

    不吃白不吃。

    “庆国公到。”

    宴席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十数个护卫鱼贯而入,刚才还高声阔论的宴席瞬间安静,在场之人敛正容色,除了定王和云倾身边的沈玄清无一不起立,全部恭恭敬敬对着门口拜首。

    不出半刻,便听得一阵不缓不急的脚步声传来,朝臣自动退在两侧,来人年纪接近五旬,鬓发半白,一对墨眉不怒自威,略显老态的眼睛中发出狠厉的精光。

    庆国公向定王虚虚行了一个礼后,信步直接走到其身边落座。仿佛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庆国公身后站立一年轻女子,容貌清丽,正是他的女儿杨瑶。

    杨瑶四下看了一圈,“父亲?您不是说沈御史会来么?他在哪里呢?”

    庆国公听到杨瑶的话,像是被瞬间提醒了什么,身边手下见状忙将沈御史的位置以及刚才沈御史未曾行礼的事告诉给了庆国公。

    庆国公遥遥看去,果然在角落看到了静坐的沈玄清,他意味不明地一笑。

    “沈御史,见到本国公却不起身行礼,是否有些坏了规矩?”

    庆国公刚毅的声音穿过宴席,引得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向角落的沈玄清和云倾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