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当日回到大理寺协助审案,本以为会早早完事,可却没想到王世昌那人虽是个酒鬼,但却是个硬骨头,大理寺同僚各种刑罚用尽,只说都是自己被钱财迷了心窍,竟然一个关于王简的字都没吐出来,皇上定下的婚期将近,所以这件事一刻都不能耽搁,因此翌日当即将这消息上报给沈玄清。
大理寺牢房内,潮湿发霉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矮小的牢房,时不时还有几只老鼠穿过,纷纷扑向地面上那已经馊掉的饭食,只有昏暗月光透过铁窗照射到王世昌已经皮开肉绽的身体上。
王世昌虚弱喘息着,正想伸手去碰水桶,却只见一道飞影闪过,弹指间那黑影放大数倍,兵刃在月色折射下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剑刃就要刺进自己的喉咙。
王世昌想都没想伸手拦住那把匕首,掌心漫出鲜血,王世昌刑伤太重,渐渐脱力,正当那把匕首即将和自己接触之时,一柄长剑直接从牢房外飞了过来。
那人影想要逃,却被周承一脚踹翻,猛击脖颈,当场昏过去。
“带下去细细审问。”沈玄清一席白色鹤纹官服胜雪,缓步走来,随意向周承吩咐道。
狱卒搬来一把木椅,放在被刺杀未遂的惊魂未定的王世昌对面。
沈玄清坐下,仔细打量对面的人,都说喝酒能壮胆,但沈玄清此刻瞧着这个人,胆小如鼠。
“你不是清官吗?竟然对百姓用刑,我看你不过就是个酷吏!”王世昌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此刻开始口不择言。
“你将人殴打致死,若不是你身上还有用处,此刻早就死了。”沈玄清声音仿若寒冰。
“那商行是我一人的!你们还想查什么?。”
沈玄清嗤笑一声,“本宫见你是酒喝多了脑子也进水了,你为他苦苦卖命,他却不顾亲情想要杀人灭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世昌当然不敢相信,堂哥想要杀自己,他心里一直在等着王简来救自己,因此这几日无论刑罚多狠,他都撑着一口气。
王世昌登时发狂,伸出污浊的双臂就向沈玄清扑来,不想弹指间虚空来的一拳,将王世昌直接掼到到墙壁上。
“大人,那人已经招了,正是受了王简的指使。”周承俯首道。
王世昌心态瞬间崩裂,人便如行尸走肉一般贴在墙上。半晌,他终于从嘴里十分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大人,我招。”
不出所料,王世昌果然为王简办事,他签字画押,指认王简就是广源商行的幕后操作者。
人证物证俱全,王简当晚被捕下狱。然而令王简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竟然是云倾。
云倾撑着一柄油灯来到牢房前,在黑暗广阔的牢房里身形显得更为单薄。
“想不到竟是你来看我。”
“当日王大人要逮捕我下狱,可曾想到今日自己却沦为阶下囚。”
“云小姐还是免费口舌,我是不会供出太子的。”
云倾并不恼怒,反唇相讥道“谁说让你供出太子的,你以为你不进来太子就可以逃脱罪责吗?”
“太子在黑市交易土地商铺,我已经有人证物证,而你开商行为太子敛财……”
“商行却是我开的,但是和太子没有关系!”
“你怎么如此愚忠,你难道不知道太子派人入狱想要灭你堂弟的口,若不是沈大人,他早就死了!你如今口口声声袒护的是你的仇人!”
王简愣住,没想到太子竟然根本没想给自己机会,并不信任自己,直接亲自派人灭口。
“这事涉及到数条人命,若你执意如此,你和王世昌一起死了干净,但最得意的人是谁,若你供出主谋,你和你堂弟或许可以从宽处理,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该怎么做你心里自己拎的清楚。”
良久,王简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广源商行那本真实的账册在哪里?”在沈玄清帮助下,云倾已经去过那家商行总号,但是能找到的账册记录的金银和商行内库所有的完全对不上,破绽百出,这只是明账,一定还有一本暗账。
“我不和太子直接接触,每次来取账册的都是一个叫做李卫的内侍。”王简仰头道。
云倾暗暗记下,转身欲走。却突然转过头来,看见王简失神地坐在破旧的牢床上,似乎正在等待关于自己命运的审判。云倾语气严肃,穆然道:
“王大人,江南洪灾势如猛虎,赈灾数月却没有一点成效,其实和你去年漕运改道一事有关吧?”
王简听到云倾清脆的声音如遭雷劈,猛然睁开眼,瞳孔骤缩,幽幽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倾嘴边噙着一点笑意,那只背对王简的手却已经开始发抖:“虽然你没有回答我,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对了,刺杀你堂弟的人,是我派去的,但王世昌却以为是你的人,因此悲愤欲绝,供出你后,已经畏罪自杀了。”
留下身后不断在牢房狂吼的王简,云倾背影决绝,没有回头,大步迈出诏狱。
……
李卫是东宫内侍,只听令于太子,没有太子令更不可能出来,因此,云倾想要找到他,只能自己进入到东宫。
云倾等待三天,终于等到太子出东宫,进入皇宫探望皇帝。
太子前脚刚出东宫,云倾便出现在长街尽头,她今日特意换了一件绮丽的金色襦裙。
刚迈入东宫地界,朱门两侧侍卫见了云倾,纷纷行礼道:“见过太子妃。”云倾见借势如此成功,心中暗喜,“今日本应我和太子一同进宫看望父皇,但是太子要呈上的治国所得落在东宫,这东西十分重要,所以太子命我亲自来取,让我找一个叫李卫的内侍,说他知道在哪里。”
因李卫正是负责太子书房的,所以那侍卫并未怀疑,怕耽误了自家主子的大事,当即将云倾引到太子书房。
云倾吩咐那侍卫下去后,孤身进入到书房。
果然见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内侍,正趴着梯子往两人高的书架上放书。
李卫眼光精明,不像那侍卫一样蠢笨,不知道太子和他这位赐婚对象的关系,看到云倾,眼神立即警惕起来。
“太子妃,你来这里做什么?太子知道吗?”李卫愣住几秒,当即觉得不对,就要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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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不想活下去那就喊吧!”云倾丝毫不惧,呵斥道。
“你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太子做的这些事天衣无缝吗?他如今已经自身难保了。他在黑市做的勾当已经暴露,如今你觉得在商行敛财的事又可以隐瞒多久?到时候皇上会处置你还是会处置他的亲生儿子?”
“不可能,他是太子,如果他不能保我,那么就没人能保我。”
云倾严重怀疑太子给这人下了迷魂药,不禁嘲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王简大人伏法,可并未供出太子,而只说了你的名字!”
“怎么可能,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交出账册,写下字据,我可以保你,第二条,你拒不承认,凭借王大人的口供你也免不了皮肉之苦,如果你进了牢里,太子还会让你活着吗?”
李卫早就听说了几日前王世昌的下场,加上云倾的一番说辞,心中难免开始动摇。
“太子失势,你也不会再是太子妃,一个罪臣之女,拿什么保我?”
“我是不能,但是沈玄清可以。”
李卫听过太子提起二人的婚约,此刻心里放下心来。
“好,我把账册给你,记住你说的话。”李卫打开太子书房密室,半刻之后果然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比商行里那么多本加起来还要厚。
“所有的都记录在上面了。”
云倾大致翻了一下,随后告知他,若以后要约见李卫,她则在东宫西南角那边的朱墙上挂一只小纸鹤,见到之后当日傍晚便在东宫旁边的鼓楼相见。
回到府中后,云倾仔细翻起那本账册,广源商行的幕后老板果然是太子,所侵占的商铺,一部分通过黑市交易将免费转让给太子,一部分投入时兴产业,借助太子地位,横征暴敛,大肆牟利,这样一来,明暗两条线交织,大周表面上的皇太子已然成为锦都之中金银和商铺最多的商人。
云倾被账册上的巨额数字震惊的难以言表,她试图将那些金银换算成自己熟悉的货币,却发现根本难以数计。
云倾将账册翻到最后,却发现缺少了许多页,这账册是活页装订,因此最后的便是最新的,可云倾观察前面的账目,并未发现什么错漏,甚至还有一部分和太子给自己送的聘礼完全对上,所以云倾猜想,这可能和商行无关,应该是太子随手夹在里边的,后来觉得不妥。但是账册太厚,放进去容易,取出太难,因而直接撕掉。为了弄清这些是什么账目,第二日清晨,云倾便去东宫西南角挂了一只很不明显的纸鹤。
夜色渐深,东宫西侧鼓楼的影子横在巷子口,昏黄的灯光被栏柱分割,白日喧嚣的鼓楼,寂静无人。
云倾见四周无人,缓步走上鼓楼,绕过朱栏。
霎时间云倾直接被眼前的场面吓出一身冷汗,她捂住嘴巴,让自己尽量不发出声音,渐渐往后退去。
李卫被人一剑封喉,尸体血淋淋横在她面前,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
“太子妃。”可怕的声音从云倾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