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凡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我们一同来自岳灵宗,尊师命来昆仑山历练,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途晕了过去。”

    江清许愣了好几秒,接着抬手按住裴彻的脸往自己的颈侧,没有让他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出声。

    “这位道友,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么?”周子凡旁边的人道:“也是,你也同我们一道,恐怕知晓的情况,不会比我们更多。”

    周子凡敲了敲脑袋,“我只记得晕倒之前我好像在找什么人。”

    岳灵宗其他弟子也应和道。

    “我也是。”

    “我也是我也是……”

    江清许听着他们的交谈声,他用灵力支撑着裴彻的身体,整个人都被一种后知后觉的巨大情绪震动着。

    他们没死?

    裴彻没有杀了他们。

    那他之前所见到的是什么?幻觉?

    以及,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霎时间整张脸都微微发白,他僵立在原地,压下心中震动,好半响才出声问:“你们晕过去之前呢?还记得什么?”

    周子凡锤了锤脑袋,“好像记得是昆仑山被封了起来,之后又被解封了,我们正准备逃亡……”

    “逃亡!”

    说到这个词,众人耳目一惊,终于有人发现了不远处同样迟一步醒过来一脸懵逼的弑仙宗众人。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两波人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那我在干什么?

    场面一时间安静的诡异。

    江清许又撑了撑裴彻的肩,没有在人群里看见谭敛仪才松下了一口气,他的心乱极了,只能飞快的先抓住最重要的事情。

    他暂时不敢去深想这到底是为什么,自然当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去细想。

    “少宗主。”他顿了顿,又换了个叫法:“周子凡。”

    他唤了一声,周子凡有些惊讶于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江清许淡金色的眼眸尽是赤忱,“我认识你的长辈,我收到了传音,现在昆仑山很危险,我们速速离开吧。”

    两波人自然是没打起来,毕竟谁都弄不清楚情况,互相各有戒备。

    他们诡异的互相戒备远离。

    到了安全的地方,江清许取了自己之前用过的面具盖在裴彻脸上,又用灵力控制着裴彻的身躯,岳灵宗的人自是要回宗门,江清许便顺道搭载一程坐上了他们的飞舟。

    周子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江清许感到很亲切。

    他忍不住热情问:“不知道友要去往何处?若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将你送过去。”

    江清许一时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若是无处可去……”周子凡心念一动,脱口而出,“要不要随我回岳灵宗!”

    江清许闻言微微一愣。

    周子凡说完脸红了个彻底,他到底在说什么?这也太唐突冒犯了,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子凡总和眼前之人关系好些。

    他刚要挽回,便见江清许摇了摇头,“多谢少宗主好意,我暂时没有加入宗门的想法。”

    周子凡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心底冒上来一阵说不上来的失望。

    但他又没有理由留下青年。

    他勉强笑了笑,将钥匙递给对方,“这是两间房间,我们此行从昆仑山回宗门大约要五六日的行程,你可同这位……”

    他看向江清许牵着的这个人,对方身材高大,始终没有说过一个字,且带着面具,虽然如此,他总觉得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这样亲密的牵着,难道是道侣么?

    周子凡眼底闪过一丝难受。

    江清许也被他问得很心情复杂,回归到安全的环境中后,先前的发现一切都在脑海中反复的出现,尤其是看到眼前周子凡活生生又出现在他面前。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脸颊上,融化的冷刺感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之前,他所见到的,裴彻杀了他们就是假的。

    裴彻没有杀他们。

    这种认知使他心头萦绕的情绪哽咽不停,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塞,疏不通,解不开。

    周子凡等了很久,才看见江清许呼出一口冷雾,声音朦胧。

    “他是我弟弟。”

    闻言,周子凡又不自觉明媚起来,他挠挠头,笑道:“原来如此,那这两间房间……”

    “无需两间。”江清许摆了摆手,“我们住一间就好。”

    周子凡又僵硬了。

    其实修真界也有点鄙视断袖,是以寻常有些男子作伴并不会堂而皇之地说明两人的身份,而是称作兄弟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完全想多了,江清许这么说的缘故是怕别人认出裴彻的身份,他不能确定所有人都对他们怀有善意,更何况裴彻现在虚弱昏迷,如果引来了仇家,那就糟了。

    周子凡还没从打击中回神,又听见江清许问他,“你还记得是谁让你‘晕’过去的么?”

    提到这个问题,周子凡也很苦恼,“不瞒道友,我问过我师弟他们,他们说只记得当时来昆仑山找我,之后的事就完全不知了,我比他们忘记的似乎还要多。”

    江清许:“你对仙尊还有印象吗?”

    周子凡神情茫然,“仙尊……好像是来了昆仑山,但是我与他并未有什么接触。”

    “那之前呢?”江清许追问,“你拜他为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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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你还记得吗?”

    周子凡尴尬一瞬,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事情长辈也同你说过吗?”

    江清许彻底沉默。

    看来周子凡只是忘记了在昆仑山与他,还有裴彻的事情,而那些仙门弟子,忘记了最后雪山的事。

    那之前的种种,都只是裴彻为他做出的一场幻觉吗?

    他又为何要这样做?

    江清许想不明白,他又闻见了身边裴彻身上的血腥气,心头微微一颤。

    他牵着裴彻的手更紧,无心再寒暄,温声道:“多谢少宗主告知,我先带着弟弟去安置了。”

    周子凡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道了声好。

    江清许找到了飞舟上的那件客房,周子凡给他们安排的是上房,香炉升起袅袅白雾,床榻很干净,卧房也很宽敞。

    他让裴彻躺到了床上,伸手揭开了他的面具,对方还在昏迷中没有醒,不知是伤的太重了还是陷入了梦魇,迟迟难以醒来。

    江清许眉头深深的皱着。

    他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解开了裴彻的扣子,揭开了裴彻的衣衫,又看到那布满伤痕的躯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地呈现在一具本该完好的身躯上。

    比他想象地还要糟糕。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了全身,其中最醒目的一道,是他伤的。

    江清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其他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以及之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觉吗?

    那这场幻境是从何时开始,难道从他认识周子凡的时候便开启了?可裴彻始终都没有认出他,又怎么会精准的为他布下罗网。

    不对。

    江清许极深的回忆着。

    忽而有个细节在他脑海里闪过,令他毛骨悚然。

    当初他觉得谭敛仪身边带着的那些弟子很眼熟,他倏然想起是在那里见过,是早在先前弑仙宗闯入昆仑山,裴彻杀过的弑仙宗那些人,一模一样的面孔。

    他们没有死,正如周子凡他们没有死去一样。

    他们似乎只是忘了。

    为什么?

    裴彻给周子凡他们编织一场幻境便罢了,有必要给弑仙宗那些来追杀他的人也造这样一场幻境吗?

    若并非幻境,裴彻对那些人挥的每一刀致命伤真实发生了,可他们又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些伤又去了哪里?

    江清许甚至不敢再猜下去,堵在胸口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裴彻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那副伤痕累累的身躯,他无从下手,一时间心脏微微抽痛,纷乱的猜测像冰刺的雪花一样搅乱着他的神思。

    他思绪良多,最后垂首喃喃道:“小彻,哥哥好像错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