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弄意 > 10. 危机
    姬敏将昨日褪下的脏衣都洗完,晾晒好,这才闲下来。

    眼见着快到中午,柳若鸿昨日便交代过,她中午不回来吃饭,因此姬敏需要自己热下饭。

    柳夫人那边倒是不需要他操心,柳若鸿出门前已经留好了饭菜。姬敏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姬敏独自凝望着紧闭的门扉,就算柳若鸿没有交代,他也不会去打扰柳夫人。

    且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他目前顶着的是柳家背信弃义的女婿廖漆的身份,从昨日里那位夫人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她对自己并无好感。

    眼下家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贸然前去,可能会激起柳夫人的不快。他挨两句责骂倒是无关痛痒,但如果柳夫人因此气恼、病情加重,可就罪过大了。

    恰在此时,他听见有人敲门。

    姬敏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先趴上院墙往外瞧了眼,只见门外站在外面的是一名扎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少妇。并非知州府兵,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再三确认自己做好了伪装后,这才谨慎地打开了院门。

    就在姬敏打开院门之后,陌生妇人抬头望去,只见门内站着一名眼生的男子。

    他瞧着很年轻,虽然一身粗布短褐、姿容平平,但身材高挑、五官端正。此时抱臂站在门内,神色冷傲,却别有一种玉树临风之感,不像是平民人家的男子,倒透着几分官家贵气。

    妇人不由看呆了。

    “你……你就是鸿姐儿的未婚夫?”

    姬敏原本怀着戒备,听到女子的这句话,不知为何,心情竟明媚了许多。没错,无论实际情况如何,在外人眼中,他现在可是柳姑娘的未婚夫。

    他并不惊讶女子会有此一问。

    柳姑娘平日在四六局做工,街头巷尾都是知道的。这女子也不例外。她特意挑这个时间来敲门,显然是有其他目的。

    柳家现在只有柳夫人和他在,柳夫人重病在床、无法下榻,又双目不能视物,对方大概率不是来找柳夫人,那么她意欲何为,就很值得揣摩了。

    他心里转过数般揣测,但表面上还是一派冷傲。姬敏点了点,答道:“没错。”

    他没忘记自己的人设,廖漆离开江淮城多年,自然与街坊邻居不熟,因此他很自然地问道:“你又是谁?”

    妇人连忙自我介绍道。她住在巷尾,姓李,因为丈夫死得早,大家都叫她李寡妇。

    李寡妇来敲柳家的门纯粹是临时起意。她今早在河边洗衣时,听春花婶儿说起,柳若鸿的未婚夫不久前竟回来了,还带了细盐和甜饼。恐怕不要多时,柳家就要摆席了。

    李寡妇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男人去得早,在世时,曾提过一嘴,说在南城跑货的时候曾经见到过柳家女婿廖漆。

    原来这廖漆离开江淮城后就做起了走私私盐的生意,钻了漕运司的规则的空子,每次都能在捕快到来前收拾干净逃之夭夭,几年下来赚得盆满钵满。整日锦衣华服,穿金戴银,眠花宿柳,夜夜笙歌,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听说他还在外面娶了三房美妾,很是恣意。见李寡妇的丈夫嗓音带着江淮口音,便见猎心喜,请他去喝花酒,席间不由聊起了江淮旧事,这才让李寡妇的丈夫知晓了内情。

    李寡妇头一回听丈夫说起这事时,在心里很是笑话了柳家母女一顿。这柳夫人看似知书达理,还做过官夫人,也不就年纪轻轻丧了偶,傲什么傲,俗妇一个罢了,连女婿都跑了,真丢人。

    但她没想到的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一年后,她丈夫在跑货时竟掉进河里淹死了,只留下她一人带着孩子,守着一家裁缝铺过活。

    女子谋生本就不易,寡妇门前更是多生是非。每每过不下去的时候,李寡妇总会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她日子再难,也比柳家那娘俩要好过。

    她可是知道的,柳夫人的病没回喝药都需要喝掉好多银钱,即便柳若鸿在四六局当差,赚得的银子也依旧不够填这个窟窿的。

    眼看着那鸿丫头年纪大了,柳家生计尚且困难,更不用说攒出一套像样的嫁妆了。没有嫁妆,可寻不到好的夫家。到时候柳若鸿要么给人当填房或是妾室,要么就嫁不出去,守着她娘过活。

    李寡妇在心中暗笑,却不曾想,柳家的女婿竟然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好东西,诚意满满。怕不是要真的洗心革面,与柳若鸿好好过日子,给柳家撑起一片天。

    这怎么可以?

    柳家那娘俩怎么可以比自己过得好?

    怀着不可言说的隐秘心绪,李寡妇在柳若鸿不在时,敲响了柳家的门。

    她倒要看看,这柳家夫婿是个什么货色。

    李寡妇本以为廖漆一个花间老手,眠花宿柳多年,定然是一副脚步虚浮、浑身乏力的模样,却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英朗神武、气势夺人。

    她一下子看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拿出先前的借口,用几块布头向“廖漆”换点细盐,为着做饭用。

    姬敏根本不信李寡妇的说辞。

    还是先前的原因。从李寡妇住的巷尾到柳家院门口,中间可隔着好几户人家。柳若鸿平日里不在家,她若是想借盐,为何不就近敲开邻居的门,反倒要舍近求远,跑来柳家来借呢?

    况且,虽然只是一点盐,但那毕竟是柳姑娘的财物,姬敏做不了主。于是他回绝了李寡妇。

    那妇人面上不由面露失望,但眼前的男人面容冷肃,气势凌人,她不敢继续纠缠,只能低着头讪讪地离开。

    这个短暂的插曲并未被姬敏放在心上。李寡妇走后,他便关上了院门。

    因此他没有看见,一队身披银甲的官兵带着告示来到了巷口,并在墙上贴了缉捕文书,引得百姓围观。

    众人这才得知,原来知州府昨日宴席,席间竟有贼人行窃!

    那贼人不仅刺伤了知州大人,还盗走了府中库房的一批贵重器物,目前正被全城通缉。如果发现可疑人等,即刻禀报官府,知州大人重重有赏。

    围观群众不由对着画像议论纷纷。

    ……

    且说柳若鸿这边,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后,她回到家,已经是华灯初上。相较于白日里的江淮城,此时的街巷人烟稀少,除了夜间迎客的烟花柳巷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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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家门户紧闭。

    柳若鸿路过巷口,透过富户门宅下悬挂着的灯笼,看见了张贴在榜上的男子画像。

    画中人身着黑衣,身形与观棋公子相仿,罪名是刺伤知州和偷窃财物。很显然,知州打算将观棋打成行窃的贼人,借助官府的名义抓捕。不过,或许是因为提供画像之人并未近距离见过观棋,画中人的五官与观棋并不一致。

    这让柳若鸿松了一口气。

    她清楚的记得,昨日在知州府里,曾有八双眼睛清清楚楚地见过观棋公子。其中七双是石幽兰和她的六个随行婢女,一双是自己的同僚周蕙娘。

    事发当时,为了给柳若鸿解围,观棋公子可是曾抬出过永安郡王,正面驳斥过石幽兰,想必给对方留下了深刻印象。眼下画像一出,柳若鸿猜测,石幽兰怕是被屏蔽在了知州的计划之外,因而也就没能将这个破绽告诉知州。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只要不被知州府的人寻到动机,那么观棋的马甲就暂时是安全的。

    不过比起被动等待,柳若鸿更习惯主动出击。因此在回到柳家院落后,她直接去找观棋公子商量计划。

    ……

    姬敏正点着红烛在房中看书,就见柳若鸿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裙褂,宽大的袖口用襻膊扎起,方便做活。四六局的统一服制在她身上显出一种独特的美感,像是深夜绽放的白昙,又像是雨后初霁的那一抹浅青,干净淡雅,利落干练,踏着月光信步而来,不失勃勃生命力,是姬敏此前不曾见到过的颜色。

    他一时间有些出神,眼神直直地望过去。连身边烛台因长时间未剪烛芯,发出轻微的鸣声,都未能唤回他的注意力。

    “抱歉,打扰到你看书了吗?”柳若鸿误会了他的态度。

    她本想着找姬敏商量通缉令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么晚了,对方竟然还在看书。豆大的烛火在昏暗的室内跃动,将他的面容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暗如子夜的眼睛摄人心魄,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柳若鸿脸上一红。

    姬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说道:“不不不,没有,是在下叨扰柳姑娘才是。”

    眼见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有些异常。姬敏自顾自地找了个话题,说道:“我看书架上有很多书,闲来无事,便拿了下来,随手翻翻。”

    “这些都是家父留下的。”柳若鸿也恢复了自然,态度如常。

    室内烛光幽暗,她之前只注意到姬敏在看书,没留意他到底看得是什么。姬敏这么一提醒,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对方翻看的是父亲的书。

    自从父亲过世后,她就将生前的遗物都整理在了一起。柳若鸿不识字,自然也看不懂这上面的内容。她看向姬敏手中的书,脸上不由浮现出追忆的神色。

    想起白日里的谋划,柳若鸿不由说道:“说来惭愧,家父当年一介书生,考中举子,入朝为官,拜入范大家门下,也算是一名文人。我身为他的女儿,却连字都不怎么识得。”

    她诚恳地看向姬敏,问道:“观棋公子,您能教我识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