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弄意 > 7. 邻里
    “鸿姐儿,鸿姐儿,你在家吗?我是你春花婶儿。”

    柳若鸿拉开院门,见着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褐色短打、扎着朝天髻的妇人。她比柳母要大上十来岁,抱着一盆湿衣服,衣襟下摆沾着水渍,像是才干完活回来,昂起的脸上很有精气神。不是别人,正是住在柳家院落隔壁的王大家王春花。

    见着柳若鸿,她讪笑道:“我刚回到家,就听我那坐月子的大儿媳妇说起,你家刚才动静有点大,像是有争执声,还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想着你们孤女寡母,实在不易,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没事吧?”

    柳若鸿经过刚才的铺垫,已然按捺住了紧张的心情,此刻端的是一派从容。她笑道:“没事没事,不过是我那少不更事的未婚夫,因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与我娘拌了两句嘴罢了。没想到惊扰了你们,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看了眼春花婶儿的装扮,试图转移话题:“婶儿,你这是刚洗完衣服回来?”

    但那妇人却像是误闯了瓜田的猹,一双眼睛锃亮,抓住重点问道:“未婚夫?你未婚夫回来了?”

    她早先便听街坊邻居提起过,住在她家隔壁的这户柳若姓人家来路很大,以前是当官的,但据说是得罪了大人物,家里男人死了,留下孤女寡母,这才落败了。后来更是落魄到需要正值妙龄的女儿去四六局当值,赚银子养家,实在是不堪用。王春花摇了摇头。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自然知晓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三十六行的区别。有些行业一旦入了,就很难脱出。这四六局虽然听着名头响,但撑死了也不过是个给人端茶倒水的罢了,还不如直接去给那大户人家当奴做婢。若是主人家风光了,下人的日子也更有盼头。

    如果柳若鸿长得丑也就罢了,但这柳丫头生得实在是绝色。王柳两家是邻居,王春花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起了心思。

    她见着这鸿姐儿年纪虽小,但办起事来,手脚勤快,落落大方,实在是合她的心意。于是便打算寻给自家二儿子做媳妇。奈何一打听才知,这鸿姐儿竟然是许了人家并且还登记在册的。

    王春花很是不甘,便留心起了柳家女婿。但几年过去了,只见柳若鸿早出晚归、做工辛苦,也不见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未婚夫露面,只当对方已经死了。

    此时听柳若鸿提起,她不免露出惊骇来,顺口就问道:“他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呀,咋没听你说起过?”

    柳若鸿见绕不过去,只能稳住心绪、硬着头皮圆谎道:“回来已有一段时间。”

    “他先前去管城做生意,赚到了银钱回来,准备和我成婚。奈何我娘气他先前丢下我,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还怄着呢。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调解他俩关系,这才没有跟街坊邻里说。”

    柳若鸿正编着,灵机一动,忽然说道:“婶子您忘了,您之前来我家借盐的时候,还夸我家这盐白细白细的,就好似那瓦上霜,用着舒坦。问我是从哪买来的,您还有印象不?”

    “是、是有这么回事。”王春花才沉浸在柳若鸿将要成婚的噩耗里,久久没转出来,眼下听她提及盐的事,立马反应过来。“难不成是你未婚夫带回来的?”

    柳若鸿故作羞涩地答道:“正是。我先前没好意思跟您说,那盐正是他带回来的。”

    一句编完,后面也就顺畅了。她笑着说道:“管城产盐,比其他地方的盐都要细一些,他以前也带,但带的不多,就这么一回多的,还被您给撞上了,倒也巧。”王春花听柳若鸿说起她未婚夫的事,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像是看着即将到手的儿媳妇飞了。

    但即便再不是滋味,她们也是邻里,平日里没少互帮互助,王春花整理了心情,祝福道:“这是好事呀。”

    她将盆子搁在院台上,拉着柳若鸿的手,关切地说:“鸿姐儿,我是过来人,你听我说。”

    “你一个人养家实属不易,眼见着岁数也大了,继续在四六局做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既然这汉子愿意回来,想必还是认这桩婚事的。你要不就劝劝你娘,咱们小门小户的,家和万事兴,家和最重要啊。”

    柳若鸿看了眼春花婶子那双紧握着的手,不由有些动容。虽然事情不像她想得那样,但这份善意她收到了。

    她故作轻松地开口:“谢谢婶子关心,我也这么觉得。”

    “对啦,我未婚夫还带了点甜饼回来。大嫂正在坐月子,我给您拿点儿回家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这哪好意思呢?”王春花虽然嘴上推拒,但一双眼睛却亮了起来。

    柳若鸿笑了笑,赶紧起身,做戏做全套。去橱柜里寻了个油纸包裹,里面装的是四六局宴席剩下的点心。梁管事体谅她不容易,每回都找借口让她带点回去。

    她说道:“不妨事,我平日里在四六局做工的时候,全靠婶儿您帮衬着照看我家院落,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见柳若鸿将话说道这个份上,王春花便不再推辞,抱着衣服、揣着油纸包喜笑颜开地回去了。

    回到家后,她还和挺着肚子的大儿媳妇念叨,这柳姑娘到底是官家小姐出身,做事就是妥帖敞亮,你看看,感谢我照顾她娘,未婚夫带来的甜饼都分了一块给我们咧。

    王大儿媳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婆婆出去一趟,竟带回了甜饼。但还是顺从本心地捻了块放入嘴中,好吃!她含糊不清地问道:“……这鸿妹子竟是有未婚夫的?”

    王春花自己心里其实也犯嘀咕,但在大儿媳妇面前,却偏要装出万事通的模样,得意地说道:

    “你是不知道,早年她爹还在世的时候,就给她定下了一门亲,还在官府登记过的。不然这些年,怎么连个说媒的都不上门?就是因为她早就有主了。”

    “只不过那未婚夫当初不懂事,非要去管城做生意,一走就是好几年。好在如今总算回来了,还带了东西,看着也是有些本事的。”

    她笑了笑,总结道:“鸿姐儿这苦日子,也算是熬到头了。”

    ……

    王家婆媳俩的对话,柳若鸿这边自是不知道的。她正在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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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怎么住,先前在知州府形势逼人,她没考虑周全就将观棋公子带回了家。眼下她才想到这个问题。

    她家只有两间简陋的厢房和一间更加简陋的柴房,她和她娘是朴素惯了的,但观棋公子可是永安郡王的亲信,真的能住惯她家的柴房吗?

    她思虑着,姬敏也在思虑着。

    不过姬敏思虑的,可不是这件事。

    他自幼生长在苦寒之地,什么艰苦条件没见过?再苦能有马背上辛苦?

    永城乃边陲之地,每逢边关战乱,父亲都要披甲上任,亲临前线,他也被母亲带着在马背上奔波,早就习惯了各种艰苦朴素。

    甚至在姬敏看来,柳若鸿这收拾整洁的院落,比起他永州的家,要气派得多。江淮城毕竟地处江南,商旅行经,阡陌交通,比北方富庶。也就只有纸醉金迷、繁华豪奢的京城能与之比一比了。

    柳家这条件,他当然住得惯。只不过,姬敏想起柳若鸿此前与邻居大婶聊天时提到的内容,不由有些失落。

    虽然他理智上明白,对方口中嗔怪的未婚夫并不是他,而是那个背信弃义、不识好歹的廖漆。但他还是感到委屈。

    自顾自地思虑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姬敏捡了个只有他和柳若鸿两人的场合,问出了口:

    “柳姑娘,在下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你觉得少不更事。”

    ……

    柳若鸿正在收拾柴房,听到姬敏的问题,不由得愣住。

    柳若鸿:?

    什么少不更事?

    她转而想起此前与春花婶子的对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姬敏说的是什么,不由哑然失笑。

    这观棋公子也太敏感了吧,不过是她一句无心之言,竟也能让他记上这么久。

    她先前还以为姬敏沉默,是因为不习惯柳家的住宿条件,却没想到,竟是为着这么一句话。

    她扭头看去,见那帮忙抱着重物的男子身长玉立,脸上的颜色更是绝艳无双。深蓝色的夜幕在他身后铺展开来,一轮银白的月亮悬在半空。他别开脸,不看柳若鸿,白皙的脖颈犹如鹤颈一般修长洁白。

    即便穿着四六局的粗布短褐,依旧显出他俊美无俦,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下愈发挺拔。高大的影子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笼住。

    柳若鸿望着姬敏递来的工具,不由想起先前碰触时,那结实有力的肌肉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手,脸上浮起一片红霞。

    她像是喝醉了酒,酒不醉人人自醉,脚下一个趔趄没站稳,竟然向一旁摔了过去。

    没等她惊呼出声,就落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小心。”

    男子胸膛的热度透过胸口的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下敲击着柳若鸿的耳膜,使得她本就发烫的面颊愈发温度飙升。而那道声音像是古琴发出的鸣响,沿着耳廓钻了进去,惹得她没由来地浑身一酥。

    柳若鸿只觉得被美色蛊惑的她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