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去确认了吗?”安禾的右手不断接抛着三枚铜钱。
“我们去了。”松屋左太郎说完,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幕府找到的,是一具……头……唉……。”
松屋左太郎还没说完,他身旁的松屋夫人便不受控制地尖叫了起来,扯着围脖死死裹住自己,双膝收拢抱紧,不停发抖。
松屋左太郎连忙环住松屋夫人,将她拢在怀里,稳住她发抖的身体。
但是松屋夫人仍旧止不住地颤抖,松屋左太郎只好扶住她,在仆从的带领下把他夫人带到了里屋。
在里屋安置好她后,他才回到正屋继续说明情况。
原来,幕府找到的是一具有野兽撕咬痕迹的无头*体。
“那你们又是怎么判断她是你们的女儿的呢?”一旁的小磨磨头问道。
“在我们女儿失踪前,我们曾带她去画师家绘全家福。幕府便是凭这幅画像寻人的。”
“而那具……身上,穿着的就是我夫人为孩子缝制的衣服。”松屋太郎提到他真正的女儿时,语音顿了顿,默默略过了那几个字。
“前几天仵作的验尸结果也出来了。据仵作判断,尸体的身长约在二尺五寸四分。”
“我们回去偷偷测了,找回来的那孩子只有二尺四寸四分。”
松屋左太郎说完,声音有些哽咽,用围脖擦了擦眼睛。
“那二位,是想……?”
安禾将铜钱搁置桌上,缓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寻回女儿后,我的夫人精神就有些不太正常,我希望您帮忙探查一番那个假女儿。”
“您还没说完吧?”她瞥向松屋左太郎。
如果只是查清假女儿的来历,他们夫妻俩完全可以上报幕府,而不是专程托她一个算命的。
松屋左太郎动作微滞,从怀里掏出一枚一两小判:“您是在忧心报酬问题吗,您放心,只要您查明白了,报酬绝对让您满意。”
她伸手一抵,把这枚小判推回,见他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下是一名易者,您瞒不过我的。”
松屋左太郎迎上她的目光,顿了又顿,才缓缓开口:“这个假女儿……不对劲,我的夫人就是因此受到了刺激。”
但到底是如何不对劲,松屋左太郎不语,只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两又一两的小判。
安禾:问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这是怕说明白了,就没人帮他查了吗?那这些小判她受之无愧。
她顺着松屋左太郎往外取小判的节奏,默默地将桌上的小判一两一两地收至怀中,见松屋左太郎不动了,她抬眼盯着他,示意继续。
两人的氛围一时陷入了凝滞,她瞅着松屋左太郎额角隐隐泛起青筋,才无奈停手。
向他问询了住址和一些零散信息,因为没有涉及他那假女儿,他倒是很爽快地回答了。
又是一阵无言,松屋左太郎只好告辞,匆忙去里屋寻找夫人。
她小声嘟囔:“看来也不是很有诚意嘛。”
在大门口,松屋夫妇与他们辞别后,便互相搀扶离开了,他俩的身影逐渐在雨幕中消失。
“磨磨头,他俩都很不对劲呢。”
她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夫妇二人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童磨笑眯眯地回道:“是两个很奇怪的大人呢。”
他转身看向安禾:“姐姐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看看呢?”
安禾抬手按在他头顶,用力揉乱他头发:“将军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个道理你明明懂。”
“最近我该有的忙了,你这几天和小比好好呆在家里,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我会检查的。”
童磨闻言,弯起眉眼,乖乖点头应是。
等到和童磨分别回屋时,她神情一凛,粉色咒灵刚才有些许的感应。
系统给的铜铃她一直藏在袖子里,但是刚刚那对夫妇一来,这个铜铃就轻轻响了一声。
自从上次让粉色咒灵给童磨解除粉雾以后,她就一直把粉色咒灵放在铜铃里了。
原以为粉色咒灵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可一张无形蛛网悄然铺开,丝丝缕缕将人牢牢困住。
那对夫妇身上到底有什么会引起粉色咒灵的反应呢。
上次才刚见到那对夫妇的时候,铜铃没有动静,她的占卜结果也确实和他们描述的实情吻合。
山地剥卦,意为凶兆在远郊山林,或是周遭田垄泥土之下。
阴侵阳位,符合真假女儿的实情。
幼童受损,他们的女儿已经遭遇不测。
真是奇了怪了。
刚好今天的占卜还没有使用,她拿出铜钱和卦筒开始占卜。
结果这次卦象只给了一个字,异。
安禾:……这还需要你告诉我?
她无奈地收起占卜工具,开始从咒灵的角度推理。
从之前中断的猜想继续推理,粉色咒灵……粉色咒灵的产生是咒术家族的导致的,然后交到井岛坂的手上。
安禾:这件事和咒术家族有关联的可能性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呢:)
松屋夫妇对假女儿讳莫如深,那真女儿的死,甚至假女儿本身可能就是个特殊的咒灵。
在来到这里的这些天里,她已经验证了平日普通人是看不到咒灵的,只有当咒灵会对普通人造成生命危机时,普通人才会看到咒灵。
她叹气,事情解决之后她一定得让松屋左太郎加钱。
来到伊藤弘府上,她从他的路子先去了幕府,她打算看看那个真女儿的情况。
在她进验尸房时,伊藤弘递给了她一个牌子。
“幕府那边的大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以后此类事情,你可以拿着这个令牌,直接来幕府。”
安禾不语,只一味盯着他不动。
伊藤弘额头青筋直跳,扬起假笑:“有话直说。”
“首先,这件事和咒术家族有关,得加钱;其次,松屋夫妇来找我也有幕府的示意吧。”
既然幕府心里有数,不薅点羊毛怎么行呢。
“想要什么,直说。”他就知道这丫头肯定能猜出来。
“除咒灵的武器。“
进了幕府库房的她,仿佛老鼠进了米缸。
一番土匪进村后,库房大门“砰”一声关上。
她看着紧闭的库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嘛。”
带着一兜武器的安禾来到了验尸房。
她先是查看了仵作的验尸文书,与松屋左太郎所说的一致。
然后细细观察脖颈处断口,确实像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可是,“野兽”为什么专从头下手,身体处却没有太多撕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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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
这只“野兽”的目的,就是头。
安禾放出粉色咒灵试探,但它并没有什么反应。
奇怪,明明铜铃响了一声。
另一边,回到家的松屋左太郎不断咒骂着安禾。
他一回到家,就狠狠推开了松屋夫人。
“都怪你生的****!要不是她,怎么会吸引到幕府的注意!”
松屋左太郎抬手便扇,巴掌狠狠掴在松屋夫人的脸颊上。
她头偏到一侧,耳内嗡鸣不停,牙床泛着腥甜。
但松屋左太郎不肯罢休,攥住她衣襟往地上猛一推,膝盖重重顶在她腰腹。
她蜷起身子,疼得喘不上气,只能任由拳脚一下下落在背上。
而一旁的“假女儿”松屋芦花呆呆地看着她父亲单方面的暴行,一动不动。
直到松屋左太郎离开,她才慢慢挪动到母亲身边,学着以往松屋千代的样子,一点一点地轻拍她母亲的背。
松屋千代早已浑身麻木,背上忽然落上一点轻软触碰,她忍住浑身的疼痛,一把搂住松屋芦花,死死憋住喉头的呜咽,泪珠却止不住,一颗颗砸落在地面。
看不到松屋芦花正脸的她,当然也注意不到松屋芦花此时慢慢变长又还原的脖子。
几天后,刚到松屋宅邸的安禾,却被告知了一个消息。
松屋夫妇将他们的假女儿送到保育院去了。
松屋左太郎眼睛泛红,缩了缩脖子,用袖子遮住脸:“每当看到她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起我可怜的女儿。”
“眼下我又不清楚她的底细,内子还因为她精神恍惚,卧病在床,情非得已才这样做的。”
安禾暗暗打量他,客套道:“原来如此,我还道是不是松屋夫人不欢迎我,才不在呢。”
“怎么会呢,实在是内子身体不适,无法迎客。”
“很遗憾这次的委托要取消了。让您白跑一趟”
“哪里哪里,只是恕先前的小判不能奉还了。”
松屋左太郎听到安禾说到先前他给出的小判,心在滴血,但也只能虚伪地表示那点金钱算作她的辛苦费,只想快快地将她打发走。
两人又是一番面子上的拉扯,嘴上说着客气周全的场面话,笑意只浮在面皮,眼神半点没对上。
安禾看着闭上的松屋宅大门,脸色发黑。
“滑不溜丢的老狐狸,连送去的哪个保育院都不肯告诉我,呵。”
说完狠狠甩了下卦幡,离开了。
在院子里,听到仆从传报安禾已经离开的松屋左太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她背后站着幕府,就凭她?也配和我打交道?”
松屋左太郎言语间全是不屑。
“那个疯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额……夫人,夫人现在挺好的。”仆从语气小心翼翼,但说话内容却模模糊糊。
好在松屋左太郎似乎并不在意,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仆从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下。
而看似离开了的安禾,此时却是偷偷找了处低矮的墙,又偷偷溜进了松屋宅邸。
刚好碰见从松屋左太郎身边离开的仆从,她闪身躲进角落。
偷偷听着仆从的抱怨,了解到松屋夫人的房间位置,鬼鬼祟祟地溜了过去。
她望向房间门槛处,却见到一节长长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