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沿新生山脊走出十余里，身后的脚步仍旧跟着。</p>
山路刚从折叠空间里挤出来，石面还在向外生长。崖边古松顶着湿土缓慢抬升，根须绷断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叶青篱踩过裂缝，腰侧的血把裙摆粘在腿上，脸色已经白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p>
她的伤势一直没有好起来</p>
顾平停下：“东陵山脚已经升起九座悬空药台，有丹宗的人正在替出殿修士拔兵煞。”叶青篱答道：“我看见了。”</p>
顾平看向她腰侧：“看见还跟？”</p>
叶青篱按住腰侧：“南边有水，水里有兵鸣。青铜剑鳞一直在响，我想去看看。”</p>
青铜剑鳞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如今有另外的宝物相呼应，她怎么可能不去看看？</p>
她拔出半截长剑。</p>
贴在缺口上的青铜鳞片正一下一下颤动，剑鸣细得像水滴敲在铜盆里，方向始终朝南。</p>
顾平看过剑鳞，又看向她的伤：“先把兵煞逼出来。”叶青篱问道：“你会？”</p>
顾平答得坦然：“我会看。”</p>
叶青篱瞪了他一眼，抬脚踢开山壁下一块松石。</p>
后方石窝刚从折叠山河中露出，残留的上古灵气尚未散尽。她盘膝坐入其中，十二根药针浮在身侧，针尾各牵一缕青色药火。</p>
她把外裙向上提起一截，露出腰侧被骨刺撕开的伤口。</p>
雪白肌肤周围爬着细密黑纹，这是问兵关留下的兵煞，仍在一寸寸割她的血肉与灵脉。</p>
炼虚境气血本可自行弥合，伤口每长好一次，黑纹便从里面重新撕开，血珠落下时甚至带着极细的金铁声。</p>
此物正在侵蚀她白皙的肌体。</p>
叶青篱咬住一截剑鞘，双指并拢，从伤处牵出第一缕兵煞。</p>
顾平轻轻动手十二根药针同时落下，青色药火沿针尾游走，定住腰侧三条灵脉。</p>
她腰肢纤细，受伤那一侧绷得很紧，黑纹离体时，腿上的肌肉也跟着抽动。</p>
白得晃眼。</p>
“你难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从来没有过道侣，修行这么多年，唯有你入了我眼。”</p>
叶青篱再次开口。</p>
顾平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语。</p>
少女没有放弃，“你虽然有道侣，但是那位道侣似乎并不想和你待在一起的样子。我猜测，她有可能是什么世家大族或者圣地古教的传人。你和她在一起，估计是没有多少尊严吧。或许我们如果结为道侣的话，你内心的自卑就可以消散许多。”</p>
“那样的女子不是我们这样的散修可以奢望的。尽管现在你们可能有了一定的交情，但将来你们两人会因为出身、机遇的不同，必定会分道扬镳。”</p>
顾平只记得牙疼。</p>
不知道自己追求那些女子的时候，她们的心里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烦。</p>
但人家偏偏不是恶意，不是仇恨。</p>
他反倒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出手打杀。</p>
唉……</p>
这可能是自己太过出众的缘故吧，即便是没有俊美的样貌、尊贵的出身，也依旧讨人喜欢。</p>
他又看了一眼少女白皙的长腿。</p>
扫过她的伤势，神识已经落进墨祈的储物戒。</p>
灵石、丹药、苍梧衣牌堆在里面，他只取出两瓶养脉丹液，其余东西连同戒指一起扔进小世 界。</p>
玉瓶从肩后飞来。叶青篱抬手接住，神识扫过丹液中浮沉的六重药纹：“苍梧的药？”</p>
“死人用不上药，算是便宜你了。”</p>
她把丹液倒进伤口，药力立刻化成青雾，顺着针尾封住断裂灵脉。</p>
最后一缕兵煞离体，叶青篱指间兽筋线自行游动，将伤处残缺的血肉与灵力纹路一并续上。</p>
线结落定，她额角已经全是冷汗。浑身已经湿透了，单薄的衣裙已经完全汗湿，贴在她的身上，将饱满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一些凸起、折入的地方。让人移不开目光。</p>
顾平把视线移向山外，南风越来越湿，石缝里的泥水正沿斜坡向上流。</p>
一只断了翅的山雀落进水洼。</p>
水面先托住它，随即猛地向天上一拽。</p>
山雀连同泥水一同升起，越过山峰，没入高处云层。顾平放出的一缕神识贴着水线追去，刚越过峰顶便被折成首尾相接的圆环，原路退回识海。</p>
叶青篱系紧线结，从石窝里走出来：“南泽的水已经漫到这里了。这水有奇异的力量，有莫名的力场笼罩在这里。”</p>
“水在往天上走。”</p>
顾平抬头。</p>
云层后方压着一片巨大的暗影，边缘被晨光照出青白水线。</p>
定睛细看，那片阴影竟是一片大湖，似乎是黝黑的沼泽之地。</p>
那座湖悬在天上，正在吞吸散落于群山间的河流。</p>
不远处山脊尽头传来兽吼。</p>
十余艘赶往南泽的法舟和三座驭兽行宫停在高天湖水和地面的断崖前，舟身阵纹压得山石嗡嗡作响，前路已经被一条升空瀑布截断。</p>
拉动行宫的六翼异兽伏在地上，爪子抠进岩层，额心血脉印记一明一灭，死活不肯靠近水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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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炼虚剑修不愿绕路，元神法相从背后升起，百丈剑轮护住肉身，一头撞进瀑布。剑轮触水的刹那，瀑布中的南泽道则翻转了他的上下。</p>
百丈法相被压成倒影，连人带剑头朝云层坠去。</p>
颠倒乾坤！</p>
下方一名渡劫老者探出法力大手。</p>
掌纹才触到瀑布，五指便在众目睽睽下翻到手背，整条手臂所辖的虚空也随之倒转。</p>
老者闷哼一声，主动斩断那截法力，仍被沿因果追来的湖势扯得向前半步，脚下山崖当场沉下数丈。</p>
见此情景，众人都知道南泽这片天地有大奇异的力量。不能擅自闯入，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初次面世，必然会有绝顶至宝。但没有把事情弄清楚之前，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了。</p>
各家法舟同时后撤。</p>
船头阵师忙着重排虚空坐标，几名炼虚修士祭出的护身领域刚靠近水雾，边缘便出现上下错乱的裂纹。</p>
先前那名剑修的惨叫很快消失在云里，再无人把这条升空瀑布当成寻常水势。</p>
顾平走到断崖前，取出一块碎石扔进瀑布。</p>
碎石入水后向上疾冲，翻过云层又落回湖面。</p>
石块没沉，贴着那片倾斜水面滚向远处。</p>
水里自成一套方向。</p>
山下众人脚踩大地，进了湖，头顶和脚下便要跟着南泽古湖翻转。</p>
叶青篱道：“硬闯会先失去方向。”</p>
“还有水压。”</p>
顾平话音落下，云中那名年轻人的尸身掉了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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