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的。”西瑟斯说。</p>
礼堂光长长地哦了一声，如释重负，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再次看向朝仓陆时眼神已经完全切换成了友好模式。</p>
他伸出手，姿态端正地微微欠身：“你好，我是礼堂光。你爸爸的徒弟……虽然不是他自己主动要收的，但反正他教过我，所以算徒弟。”</p>
朝仓陆握住那只手，对方的握力比他预想的结实，掌心干燥温暖，和那些在会议室里跟他握手的中年男人完全不一样。</p>
“你好，我是朝仓陆。你说你是我爸爸的学生……他教你什么？”</p>
礼堂光的眼神往西瑟斯那边飘了一下。</p>
西瑟斯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p>
于是礼堂光收回目光，真诚地说：“格斗。你爸爸打架很厉害，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p>
朝仓陆想起地下实验室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想起六楼收藏室里那些不像模型的变身器，他说：“不知道，我爸从来没提过你。”</p>
“正常，他谁都不提。当年教我格斗的时候也这样，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我打错了就让我再练十遍，打对了就点头。我一直以为他对我不太满意，后来有一次我在训练时摔断了胳膊，他亲自把我抱到医务室，路上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他居然会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你能想象吗？”</p>
朝仓陆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太能想象了：“后来呢？”</p>
“后来我吃了两盒。他说吃太多会肚子疼，我说没事，结果真肚子疼了。他在医务室陪了我一整个下午，一边看报告一边让我下次别吃那么多。”</p>
礼堂光转向西瑟斯时，眼里的光芒被压了压，他想说师父你变化也太大了，但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出口时换成了另一句：“师父，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p>
西瑟斯的目光在礼堂光脸上停了一下，夜色遮住了他大半表情：“你从哪来，路上花了多久？”</p>
“这个说来话长。”</p>
礼堂光拍了拍背包上的灰，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他捂住腹部，脸上的表情介于不好意思和完全不愧疚之间：“但我觉得应该先说另一件事……你们家离这远吗？”</p>
朝仓陆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停在不远处的车闪了两下灯。</p>
礼堂光弯腰揉了揉小腿，一边揉一边嘀咕“从山脚爬上来可真够呛”，揉完直起身，看见朝仓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眉毛挑起来，扶着车门框弯腰往驾驶室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西瑟斯，什么也没说，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p>
车开下山路时，礼堂光的脸几乎贴在后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树影和偶尔从枝叶间漏出来的城市灯火。</p>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回头。</p>
“师父，你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这个国家，空气挺好的，就是有点潮。你住得惯吗？”</p>
“习惯了。”</p>
“你现在这样……”礼堂光的目光从他头发上的银丝移到膝头的薄毯，话头顿了一下，然后自动切换了方向：“肯定更厉害了，毕竟是师父嘛。”</p>
“话多。”西瑟斯睁开眼看着他。</p>
“我这不是高兴嘛！终于见到你了！”礼堂光凑近：“师父，你就不想我吗？我可想你了。”</p>
西瑟斯沉默片刻，放下保温杯：“嗯。”</p>
礼堂光嘿嘿笑了。</p>
朝仓陆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笑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你多大了？”</p>
“跟师父学格斗的时候大概十几岁，现在……现在算成年人了吧。”礼堂光在后视镜里和朝仓陆对视了一眼，笑得很坦荡。</p>
回到庄园时已近半夜。</p>
铁艺大门缓缓滑开，车灯照亮了碎石车道两侧的玫瑰丛，喷泉的水声从花园那头隐隐传过来。</p>
礼堂光从后座钻出来，仰头看着眼前这栋灰白色石材外墙的主宅，嘴巴慢慢张开：“师父，没告诉我你家这么大。”</p>
西瑟斯从他身边走过，平淡道：“你没问过。”</p>
“正常人会想到问这个吗？！”</p>
朝仓陆锁好车走过来，手里拎着西瑟斯的保温杯和观测记录本，听见礼堂光这句话，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p>
玄关的灯亮着。</p>
藤井惠衣拄着拐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看见礼堂光时脚步微顿，然后微微点头。</p>
“惠衣小姐！”</p>
礼堂光换上朝仓陆递过来的拖鞋，走过去微微弯腰：“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反正很久了。你换新拐杖了？好看，跟你今天的衣服很配。”</p>
藤井惠衣低头看了一眼拐杖握柄上新缠的防滑带，说了句“欢迎”，然后转身去备茶。</p>
西瑟斯站在走廊里，看着这几道交错的光影，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餐厅。</p>
餐厅只开了壁灯，暖黄色的光笼着餐桌和几把椅子。</p>
礼堂光从厨房方向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出锅的煎蛋，嘴里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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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家也太大了。我刚从厨房出来差点找不到餐厅，拐错了两条走廊。你家走廊怎么都长一样啊？而且你家里人好多。以前你都是一个人待着，现在这么热闹，我都有点不习惯，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那个……”</p>
他改口道：“那个很偏僻的地方。变化真大啊。”</p>
“你变化不大。”西瑟斯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蛋屑，伸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p>
礼堂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p>
埃尼从厨房飞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热好的饭菜。</p>
礼堂光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p>
埃尼悬在他旁边，介绍今晚的菜单，米饭是刚蒸的，烤鲑鱼是今天下午从市场买的，味增汤用的是新到的信州味增。</p>
礼堂光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看埃尼，又看看西瑟斯，又看看埃尼，然后凑近朝仓陆压低声音：“这是机器人？”</p>
“埃尼是我家的管家。”</p>
礼堂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夹了一块鲑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停住，然后以虔诚的速度开始扫荡桌上的食物。</p>
他吃到一半时抬头发现朝仓陆正托着腮看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怎么了？”</p>
朝仓陆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像我爸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上次也连吃了三碗。”</p>
礼堂光解释：“我太饿了，平时只吃两碗。”</p>
西瑟斯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p>
他在餐桌旁坐下，埃尼给他端了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p>
他拿起勺子慢慢喝粥，听礼堂光讲他最近在某个山区调查的怪兽目击事件。</p>
调查结果是一只跑出保护区的熊，他帮当地林业局把熊引回了山里，顺便蹭了两天饭。</p>
朝仓陆坐在对面，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p>
他注意到这个叫礼堂光的青年讲故事时手会比比划划，说到把熊引回山里那段差点把筷子甩飞出去，被西瑟斯看了一眼，立刻老老实实把筷子放回筷架上。</p>
这个人对他爸的态度是放松的，在称呼上随便，在行为上却会下意识服从，像被训练过无数次的条件反射。</p>
“师父，你上次说要请我吃烤肉。”</p>
礼堂光把空碗往旁边一推，双手撑在餐桌边缘，身体前倾：“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结果你倒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住。”</p>
“现在吃也来得及，陆之前说想野餐。”西瑟斯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把勺子放下。</p>
“野餐可以烤肉！”</p>
礼堂光转向朝仓陆：“小陆，你知道哪能买到好牛肉吗？我知道一个腌料配方，是之前在一个牧场打工时学的，配牛五花绝了。”</p>
朝仓陆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备忘录：“附近有家肉铺，明天一早去买。”</p>
然后他起身把空碗收进厨房，路过西瑟斯身边时自然而然地把那只粥碗也端走了。</p>
迪迦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落在餐桌旁那个正用筷子夹最后一块鲑鱼的青年身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