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p>
“爸爸！”</p>
楼梯间传来朝仓陆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三楼一路噔噔噔地砸下来。</p>
埃尼从西瑟斯肩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陆，下楼梯时不许跑。”</p>
朝仓陆根本没听见。</p>
他冲进客厅，扑上沙发，手机屏幕怼到西瑟斯眼前，跨坐在西瑟斯腿上，把沙发压得又往下凹了些。</p>
“官方活动！下个月！闪光侠二十周年纪念展，在东京！有限定变身腕表，还有舞台剧，主演是演闪光侠的那个演员本人，爸爸你答应过我的，说好了带我去日本的！”</p>
西瑟斯手里的药茶被撞得晃了一下，几滴茶汤溅在杯托上。</p>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朝仓陆那张因为兴奋而涨得微红的脸，伸手把晃来晃去的手机拨远了一点：“什么时候？”</p>
“下个月十五号！正好是暑假！”</p>
朝仓陆把手机收回来，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调出活动详情页面：“你看你看，限定腕表只有现场才有卖，网上不开放预订。还有声优见面会，还有原画展——原画展！爸爸，原画展！”</p>
西瑟斯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活动公告，然后抬眼看着朝仓陆。</p>
朝仓陆正用那种“我已经做好了全部论证只等你点头”的眼神盯着他，嘴唇抿着，眼睫毛一眨不眨。</p>
这表情他太熟了，从七岁要限量手办，到十八岁要开车去公司，每一次都是这副表情，每一次他都点了头。</p>
“去几天。”西瑟斯把手机还给他。</p>
“一周！”</p>
朝仓陆立刻接上：“周一到周五，周末回来倒时差。酒店我已经看好了，离会场两站地铁，旁边有家评分很高的拉面店，走路五分钟就到。机票也查了，头等舱有直飞，十三个小时……”</p>
他忽然停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爸爸，你坐那么久飞机会不会不舒服？要不我们提前一天到，先在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去会场。”</p>
“好。”西瑟斯说。</p>
朝仓陆愣了一下：“……好？就这么简单？你不问我功课怎么办？公司怎么办？艾瑞克叔叔那边怎么交代？”</p>
西瑟斯端起药茶又喝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下：“功课你会自己补，公司有艾瑞克。而且，礼堂光也让我去日本。”</p>
朝仓陆眨了眨眼：“小光哥也邀请你了？他什么时候说的？”</p>
“今早，邮件。他说他几天后也会去日本，问要不要见一面。”</p>
“那正好！”</p>
朝仓陆从西瑟斯腿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开始来回踱步：“我们可以先去看小光哥，然后去东京看展，然后……对了，小光哥要到日本哪个城市？东京？大阪？还是别的什么地方？”</p>
“他没说具体位置，只说到了联系他。”</p>
“那就先飞东京，让他来找我们，反正他肯定会来。”</p>
朝仓陆重新窝回西瑟斯怀里，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开始列行程。</p>
他打字的速度和他说话的速度一样快，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嘴里念念有词：“第一天，到东京，休息。第二天，闪光侠纪念展。第三天，原画展和声优见面会。第四天，舞台剧…舞台剧有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都买前排。第五天，去秋叶原，我要买新出的那套瑟希联名手办，埃尼说日本旗舰店有独家涂装版。第六天，找小光哥。第七天，回来。”</p>
他仰起头看着西瑟斯的下巴，腿在沙发扶手上晃来晃去：“小光哥会跟我们一起看展吗？他好像对闪光侠不太了解，我可以给他讲解。爸爸你觉得他会喜欢闪光侠还是更喜欢瑟希？”</p>
埃尼从沙发后面飞过来，戳了戳他的脑袋：“别压着你爸了，陆。”</p>
“爸爸，我压到你了吗？”朝仓陆眨巴眨巴眼睛，下巴搁在西瑟斯胸口。</p>
“没有。”西瑟斯拍了拍他的背，又揉了揉他的发顶。</p>
朝仓陆得意地朝埃尼晃了晃脑袋，低头继续在备忘录里敲字。</p>
“爸爸，你说我要不要提前给闪光侠后援会发个预告？就说我会去现场，但不要说具体时间，不然到时候全堵在门口，我想排队买限定腕表都挤不进去。”</p>
“可以。”西瑟斯端起药茶喝了一口。</p>
“那我就写‘七月，东京见’，加一个闪光侠的表情符号。”</p>
朝仓陆把手机举高，对着西瑟斯的脸拍了一张，又对着自己拍了一张合照，然后把合照设成了帖子配图。</p>
他发完帖子，又窝回西瑟斯怀里，继续翻活动详情。</p>
翻到声优见面会的嘉宾名单时停住了，仰头看了西瑟斯一眼，又低下头，过了几秒又抬起头。</p>
“那个声优见面会有互动环节，你说我能不能举手被抽中？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比如闪光侠变身的时候念台词会不会笑场，还有配音的时候有没有即兴发挥的部分。但我上次在签售会被抽中提问的时候紧张得差点把话筒拿反，这次要是又被抽中，我可能会更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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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问得不错。”西瑟斯说。</p>
朝仓陆眨了眨眼：“你记得我问了什么？”</p>
“你问变身器为什么设计成那个形状。”</p>
“回答说是为了让小孩子也能模仿。我回家以后用乐高拼了一个，后来还画了设计图，觉得可以加一个安全锁防止误触。你还记得那个设计图吗？你帮我转交给了公司的产品部，然后他们真的做出来了，还给我寄了样品。”</p>
他说到这里时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怀念，把脸重新埋进西瑟斯的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你真的什么都记得。”</p>
西瑟斯没回答，揉了揉他的后脑勺。</p>
“对了，机票。”</p>
朝仓陆忽然弹起来，差点撞到西瑟斯的下巴：“我现在就订，七月五号，头等舱，两张。靠窗的位置给你，靠过道给我。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飞机餐吗？头等舱可以提前选菜单，日式和食有烤鲑鱼和茶碗蒸。”</p>
“都行。”</p>
“那我帮你选和食。我自己选西式，牛排。”</p>
他噼里啪啦敲完机票订单，又切换回备忘录：“新干线的票也要提前订，东京到大阪这一段用JR Pass，到了大阪再转地铁去会场。酒店就在会场旁边，方便你中午回来休息，上午看展，中午回酒店睡一觉，下午再去声优见面会……”</p>
西瑟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放在朝仓陆手里。</p>
朝仓陆低头看着那张卡，磨砂质感，边缘印着兰德集团的标志。</p>
“零花钱用这张。”</p>
朝仓陆把卡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抱着西瑟斯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好爱你！”</p>
他跳下沙发时差点撞到埃尼，伸手抱住，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埃尼！我带限定手办给你！闪光侠联名款！”</p>
“我不需要限定手办……”埃尼的声音追着他的背影拐上楼梯：“我需要你不要把信用卡刷爆！上次你…”</p>
“那次是意外！这次我列清单！”朝仓陆的话从三楼传下来，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p>
……</p>
出发那天，藤井惠衣把药茶包和备用丝带塞进随身背包外侧的夹层里。</p>
朝仓陆接过背包，抱了抱她：“惠衣姐姐，回来给你带东京那家和果子店的羊羹。”</p>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西瑟斯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p>
朝仓陆靠在他旁边翻着一本从家里带来的闪光侠设定集，书页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还在上面贴了不少彩色便签。</p>
空乘推着餐车经过时他小声问能不能多拿一条毯子，接过毯子轻轻盖在西瑟斯膝上，然后继续看设定集。</p>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时，朝仓陆贴着舷窗往下看。</p>
东京湾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银灰，远处的晴空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p>
抵达东京时是下午三点。</p>
成田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轮番用日语和英语播报航班信息。</p>
朝仓陆背着双肩包推着行李车，西瑟斯走在他旁边，只拎了一个手提袋。</p>
他们在自动贩卖机前驻足，朝仓陆买了瓶热的玉米浓汤，拉开拉环递给西瑟斯，自己又折回去买了瓶冰乌龙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