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同窗师妹不开窍 > 2. 重逢
    一瞬间,沈竹石浑身寒毛直竖,双手攥紧手中木棍,正欲先发制人。

    正当她扬棍欲挥之时,那黑影咳嗽一声,身子一歪,露出一张秀美至极的脸。

    沈竹石一惊,丢下手中木棍:“宁公子?”

    月色皎洁,宁良月本就过于秀雅的脸庞此刻惨败至极,唇角、下颌血痕斑驳,狼狈孱弱。他静静地蜷缩在角落中,一动不动,唯有胸口微弱起伏,似是一颗跌落尘埃的明珠,总叫人唏嘘惋惜。

    沈竹石上前扶起宁良月,掌心触到一片粘腻湿润,鲜血顺着衣角沿路滴下,如一朵朵浓艳的红梅次第绽开,触目惊心。

    沈竹石把宁良月扶到床上后,俯身细细察看他的伤势,宁良月周身大多是擦伤,只有后背一道刀伤最为骇人,自肩胛处斜划至腰侧,伤口狭长,皮肉翻卷。

    还好,只是看着严重,并没有伤及脏腑要害。她不禁松了口气。

    沈家原先是做的药材生意,因而沈竹石识得些基本药理,若是宁良月伤得再严重些,就免不得去请大夫。观其一身刀伤,沈竹石料想他约莫是遭了人追杀,如今局势如何尚不明朗,直接去请大夫,怕是要打草惊蛇,引来背后追杀之人,届时别说宁良月,怕是沈竹石自己小命也得交代进去。

    沈竹石当即打来清水,为宁良月擦净血迹,处理伤口上药,又不放心地将院里院外沿途滴落的血迹清理干净。

    一通忙活下来,已是破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村中渐渐热闹,村民家中炊烟缓缓升起。

    这两天正巧赶上农忙,孩子们要帮着家中收麦,沈竹石不用给他们上课。趁着这时间,她打算去县城中抓些固本疗伤的药材,再给宁良月买两身干净衣裳。他身上那身早已被血水浸透,被刀剑划烂,怕是想穿也穿不了了。

    沈竹石俯下身往床底摸索片刻,摸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枚玉坠子和几串铜板。

    玉坠子自然是先前那枚,说到底,这也是她家人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沈父过世后,她更不可能把唯一的念想卖了凑盘缠。铜板是这段时间她给村中孩子开蒙赚的,本想再攒些做盘缠上京去投靠姑母,可眼下,到底是人命关天,更何况宁良月对她有恩。

    沈竹石长叹一口气,把铜板收进钱袋,又将木匣在床底下藏好,这才出了门去。

    扶安县地处交通要道,四通八达,各地商人往来甚多,是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地,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宝马香车,络绎不绝。与南方旱情肆虐的州县,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沈竹石抓了药,走进一家成衣铺子,随手挑了两件衣裳,又向老板娘比划一番宁良月的身量。

    老板娘笑道:“好嘞,小哥,我这就去拿,您稍等片刻。”

    “唉,你听说了没?国公府这次,啧啧啧,怕是完咯!”

    “国公府?哪个国公府?”

    “还能是哪个?不就是那个吗?”

    店中两位商贾模样的人压低声音,但架不住沈竹石耳尖,她垂着眼,若无其事装作挑衣服向那边靠了靠。

    “宁国公府啊!喏,这回不是干旱么,老国公爷奉旨南下赈灾,还带上自家独孙,想着让孩子历练历练,谁知,这半路上传出来这老国公,啧啧啧,贪了赈灾粮啊!现在那独孙下落不明,自己又重伤被囚,真是大快人心!”

    其余的话沈竹石已经听不进去了,她面色苍白,捏着那件锦袍,指节早已泛白。

    “欸!小哥,轻些,我们家衣服要被你捏破啦!”老板娘取完衣服惊呼。

    沈竹石如梦初醒,松开手,抚平衣服上的皱褶,连声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

    她从钱袋中取了钱便递给老板娘,全然忘了砍价,失魂落魄抱着包袱出去。

    正午烈日灼灼,日光刺目晃眼,暑气蒸腾,可沈竹石浑身却浸满冷汗,

    搭乘牛车一路颠簸回村庄,沈竹石提着大包小包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几只麻雀受了惊吓振翅飞走。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沈竹石推门入内,宁良月已经苏醒,望着房顶横梁兀自出神。听到推门声,他微微侧首,苍白的面上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意:“多谢兄台出手相救,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来日定当报答。”

    沈竹石放下手中包袱,闷闷道:“我是沈竹石。不必报答,本就是你对我有恩在先。”

    宁良月一怔:“抱歉,是我眼拙了,这次多谢沈兄了。”

    这倒也不怪宁良月没认出沈竹石,当初沈竹石一路逃难,蓬头垢面,身上衣物又破破烂烂,就是死去的亲娘站在面前怕也是认不出来,现在沈竹石一身灰白袍子,一根木簪束发,皮肤白皙,眉目清冷淡然,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与先前可谓是天差地别。

    沈竹石并未在意,直截了当:“你是不是宁国公府的公子宁良月?”

    宁良月苦笑,正欲作答,喉间一痒,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咳出才能作罢。

    沈竹石一惊,忙上前把宁良月扶正坐直,为他抚背顺气,见他咳嗽渐缓,又倒来一碗水,喂他缓缓喝下。

    沁凉的清水入喉,压下喉间痒意,宁良月虚弱道:“不错,我是宁良月,如今我遭人追杀,沈兄你大可将我交出,莫要因我惹上杀身之祸,累及自身。”

    方才一阵剧烈咳嗽后,惹得他眼尾泛红,眼底氤氲浅浅水光,配上他那张比女子尚且要秀美上几分的脸,真真是我见犹怜。

    沈竹石偏开视线,语气认真:“我说了你对我有恩,所以,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我只是想问清前因后果,之后也好另作打算。我且问你,坊间传言,宁国公奉旨南下赈灾,实则私吞赈灾粮、克扣救命款,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宁良月闻言浑身一僵,稍稍平复的呼吸又急促几分:“绝无此事!我祖父戎马一生,最是体恤百姓疾苦,怎会去剥削百姓的救命粮!此次我祖父除了南下赈灾外,还查出了地方官员私吞赈灾粮,瞒报旱情的罪状,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此事触及了朝中不少人的根基。因此,那些人铤而走险,沿路设下不少死士,只为将我祖孙二人灭口,现在,更是将所有罪名扣在我国公府的头上!约莫过几日朝廷该下发通缉令捉拿我,沈兄,若是此时将我交出,我也绝无半句怨怼!”

    闻言,沈竹石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若不是这些贪官污吏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她爹也不会客死他乡,无数流离失所的流民也不至于落得个颠沛流离、走投无路的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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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信你,若是真能将那些狗官连根拔起,就算豁出去我这条命又能如何?”沈竹石道。

    宁良月一怔,嗓音干涩:“沈兄大义,良月惭愧。”

    二人约定好待宁良月伤势好些便动身出发。养伤期间,沈竹石也没闲着,四处打探官道、关卡的布防动静,摸清近日搜捕队伍的巡查规律,又准备好路上所需干粮衣物,因着时间紧迫,钱财几乎耗尽,她只得狠狠心,将玉坠当了换些钱财。

    五日转瞬而过,宁良月身上的伤口大多结了痂,面色透出淡淡血色,伤势已然恢复大半。

    这日傍晚,沈竹石回到小院,手上提着个包袱,宁良月见状,忙接过包袱,道:“沈兄,我的伤势已经好许多了,不如我们这两日便出发?”

    沈竹石颔首,道:“今日夜里守卫最为松懈,今晚就动身,你去把这身衣裳换了。”

    宁良月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微感愧疚:“沈兄,先前两身衣裳已经够穿了,何必再破费?”

    沈竹石一脸认真:“这身衣服很重要,一定要买。”

    一炷香后,宁良月嘴角抽搐,白皙的面庞漫上大片绯色,窘迫至极:“沈兄,这是何意?”

    只见宁良月挽了个温婉妇人发髻,身穿一袭藕色长裙,裙摆垂落曳地,腹间被软布和棉花仔细垫高,微微隆起,打眼瞧去,俨然一副怀胎五六月的孕妇模样,身形柔弱,姿态温婉。

    他低头瞧着自己五六个月大的“孩子”,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沈竹石道:“我连日观察,但凡独身男子通行,必定会被官兵拦下严加盘查核对画像,所以,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他们一定想不到堂堂国公府公子会扮作怀胎妇人。届时,你我扮作夫妻,由我在前应对周旋,转移官兵注意。”

    宁良月无奈叹气:“沈兄聪慧。”

    是夜,月黑风高,沈竹石搀扶宁良月出了院门,宁良月一手扶“孕肚”,一手搭在沈竹石臂上,莲步轻移,弱柳扶风。

    村道尽头停着一马车,马儿正俯身吃草,沈竹石把宁良月扶上马车后,握紧缰绳,挥动马鞭,夜色中马车滚滚前行。

    三日后,京城郊外三十里官道岔口处。

    沈竹石勒马停车,日光正盛,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眯起眼向前望去,只见远处乌压压立着两排官兵,腰中佩刀,领头那人身穿七品武官官服,手中持一画卷,正挨个盘查过往行人。

    “他们在查人。”沈竹石微微侧首,压低声音。

    车厢内一阵窸窣响动,片刻后,宁良月掀开车帘一角,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向外一瞥,又迅速垂落。

    他收回手,苦笑道:“终究还是来了,沈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竹石并未回答,可缓缓行进的马车已经代替她做了回复。

    马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声,官道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赶路的书生,送货的商旅,拖家带口的农户。

    沈竹石面上古井无波,手下意识握紧缰绳,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周围人。

    “你!过来!”武官指向沈竹石,命令道。

    闻言,沈竹石一颗心直跳到嗓子眼,饶是如此,动作不见一丝慌乱,她从容跳下车辕,声音刻意粗了几分,拱手道:“官爷,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