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莺娘闺事 > 46. 疑点
    大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程时莺等的昏昏欲睡,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

    夜半不好多饮茶水。荣儿不忍,擅作主张收起了茶盏,不许她再喝。

    “荣儿,派人去瞧瞧怎地还不回来?”程时莺扶额看向窗外。外头雨声渐歇,人语轻轻,檐下灯影悄悄。

    也不知道明净院那边.......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奴婢早早派了人去打探,还没靠近明净院就被拦下了。天色已晚,少夫人还是睡下罢。这么熬着,身子怎么受的住?”

    “他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孟连庭的态度可决定了她往后要怎么和沈氏相处,怎么在孟府自处,是刚硬还是柔和还是怎么样,今天晚上看不到孟连庭她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

    程时莺在自己手背捏了一把,好让自己保持清醒,继续等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子里传来荣儿的嬉笑声。没多久,随着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王正跟在荣儿后面进了屋。

    “王正?”程时莺讶然,“你怎么回来了?”

    “回少夫人,小人无能,那刺客没追到。”他羞愧的摸摸后脑勺。

    令楚的身手程时莺清楚的很,七八个杀手围殴都拿不下,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王正他们抓到。

    “这不怪你。”

    “嘿嘿。少夫人,小人回来先去见了公子,公子说是今晚不回来了,他去一趟官署就要启程去渠城,让少夫人早些歇下。”

    他嘿嘿一笑,“要没什么事,小人就先退下了。”

    “慢着,春含呢?”

    “哦,那位姑娘伤了脚,小人先送他去了医馆。估摸着一会儿就回来了。”

    “要不要紧?”

    “就是崴了脚,瞧着没什么大碍。”

    听到没什么事,程时莺稍稍放心,点点头让他们先退下了。白等了一晚上,人没等回来,她心里又是烦躁又是郁闷。

    荣儿伺候程时莺到床上歇下,又吹灭烛灯,这才提了灯笼追出去。王正没走,还在檐下一边搓手一边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可不得了。”荣儿笑着过去用胳膊肘了肘他,“还没请示过少夫人,就敢擅自带人去医馆?”

    “好姐姐,那位春含姑娘脚都肿了,等不得,晚了腿要坏掉呢。”他讨好笑笑,眼眸明亮,“咱家少夫人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儿。”

    “就你狗胆子大。也就是少夫人没心思计较罢了,要是下次还敢,小心你的狗腿!”荣儿吓唬他道,“怎么还没走?莫不是怕夜里有鬼?”

    “是呀。所以等荣儿姐姐好心给我送灯笼呢。”

    “去去去。我可不是给你送什么灯笼。我要去瞧瞧春含,你要是陪我去一趟,我一高兴就送你回去。”

    “求之不得!好姐姐,咱们走罢!”

    一男一女并一盏灯并肩而行,缓缓走进夜色。夜色深沉,二人笑语轻轻,不曾惊扰他人。

    次日清早。

    程时莺一整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眼底青黑的下了床。

    梳妆打扮时,明净院来了人,将孟府的库房钥匙、账本、铺子名册等物品通通送了过来。

    婆子一边介绍着物品一边偷眼打量着程时莺,见她容颜绝美,眼里不由的闪过惊艳之色,暗叹好一个美人,怪不得公子宁愿与夫人作对,都要把掌家之权放到她手中。

    “少夫人,奴婢说的差不多了,若有什么疑问,等管事婆子、铺子掌柜、田庄管家到了,你再细问。没什么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嗯。”

    程时莺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过了很久才回过神。她轻轻抚过那些象征着管家权利的钥匙名册,有些恍惚。这些可不止是管家权利,更重要的是这些都是钱!都是自由!往后她要做什么,都不必请示明净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来也是孟连庭要去渠城,实在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府上,昨夜趁着机会让沈氏把掌家之权给了她。有掌家之权傍身,她的日子总不会艰难。

    只是,沈氏会这么轻易的放权给她么?明明这么讨厌她.......也不知道孟连庭是怎么说服沈氏的?

    收了东西,程时莺踏实多了。孟连庭此举,就是在告诉孟府众人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用过早膳没多久,管家领着管事婆子、铺子掌柜等人来了院里。荣儿安排人站成一排,依次禀告名下所管事物。

    程时莺坐在上首,慢条斯理的啜茶,不发一语,连多余的眼色都不曾给他们。那些婆子管事见她不显山不漏水,一时拿不准她的态度,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依次上前回禀。

    这一招果然好使。

    程时莺少时就跟着谢玉学管家,虽然不专注上心,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多少学了些皮毛。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威严要冷着。只要你够威严,够冷着他们,哪怕是装的,底下的人也不敢轻看了你去。

    她装的久了有些想笑,低头喝一口茶,再抬起头,脸上又冷了下来。

    议事过一半,崴了脚的春含回来了。她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的进来,一进来就砰砰的磕了两个响头,“奴婢无能,还请少夫人责罚!”

    求的是没追到刺客这件事。

    屋里的管事婆子和掌柜们不知情,还以为她是犯了什么事,叫少夫人打断了脚。一个两个的目光都看向春含包扎的像个粽子似的脚,胆子小点的已经在疯狂的吞咽口水。

    程时莺刚想让她起身,她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朝上首眨了眨眼。程时莺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这是要帮自己立威。

    程时莺忍俊不禁,在众人发觉之前敛了笑,冷着一张脸重重拍在木桌上,“大胆,当孟府是什么地方?每月给你月钱,若是办不好事,何必留着?来人,拖下去打!”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荣儿被这一出砸懵了,不明白自家少夫人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还要惩罚一向信任的春含。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春含挨打,急忙跪倒求情,“少夫人,春含已经伤了脚,要是在挨打.......少夫人,春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实在不行,奴婢替她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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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时莺不语,沉默的屈指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咚咚咚的轻响像催命鼓点,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看着这场杀鸡儆猴的戏,头低得更低了,谁也不敢吱声惹不痛快。

    他们心知这场戏是做给他们看的,意在告诉他们谁敢办不好事,下场就是这样。每一任主子上任前,都会有这么一出,他们只管低头装鹌鹑就是了。

    看敲打的差不多了,程时莺这才挥挥手,“先起来吧。念在你是院中老人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一次。下次胆敢再犯,拖下去乱棍打死。要有求情,一并拖下!”

    荣儿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去。春含可不敢给她说话的机会,磕头谢恩后就拉着人退至一旁。她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可把荣儿气了个半死。好心帮她,却救了个白眼狼。还有少夫人,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城东的庄子,”程时莺皱眉看着账本,指出一处奇怪的地方,“这两日怎么不见收入支出?”

    负责看管城东庄子的婆子像是被阎王点卯,颤颤巍巍的从人群里出来,不停的擦着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回、回少夫人,庄庄子两日前.......起了一场大火,除了暂居庄子上的表姑娘,其他、其他人都.......烧死了。老奴是刚刚接手庄子事宜,什么都不知道啊!”

    烧死了?

    这么大个庄子,除了个柔弱无力的表姑娘,都葬身火海了?

    程时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要是敢撒谎,我可要叫人拔了你舌头。”

    “老、老奴不敢啊!”婆子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冷汗涔涔的求饶,“老奴字字属实,不敢有所隐瞒呐!要是少夫人不信,只管等表姑娘来了对质。”

    “表姑娘要来?”程时莺微微一怔。她潜意识排斥这位表姑娘的到来,而且城东庄子起火一事疑点众多,她并不相信这位表姑娘是个善茬。

    “什么时候?”

    婆子回道,“估摸两日后就到。马车已经在路上了。”

    ........

    文广王府。

    朱门黑檐,金匾青瓦,王府正门气派无比。此时王府门前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每一个都在翘首以盼,想要看看名满平梧州的大美人阿雪姑娘,是何等的仙人之姿。

    王府马车停在门前,众人哄笑声此起彼伏。

    夏侯泊率先从马车上跃下,紫衣金冠,俊朗飘逸。他面上带笑,伸手去扶马车里的人。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从马车里伸出,优雅的挑起车帘,而后如一只翩翩的白蝴蝶,轻轻落到夏侯泊手中。

    只这么一只手,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单是手就这么美,脸该是如何不可方物?

    夏侯泊笑意更深,微微一用力,美人惊呼一声,半推半就,软绵绵的跌入他怀中。他将人抱紧,贴近胸膛,笑声爽朗的活像是打了什么胜战。

    “王爷,不可。”怀中美人轻轻挣扎了下。

    “有何不可?本王贵为文广王,谁人敢质疑?本王这就风风光光接你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