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莺娘闺事 > 14. 手段
    “阿莺?”

    脸上火辣辣的疼。

    蒋鸿书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久久无法接受,他堂堂肃国公府世子,竟然被人当众羞辱至此。

    就算那个羞辱他的人是他愧对的阿莺,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阿莺,也不行。

    “程时莺,你做什么!”秦祯儿急急护在蒋鸿书身前,眼中怒火滔天。要不是程时莺身旁还站着陆家兄妹,只怕就要被她狠狠报复了回去。

    往常她还会装模作样的唤一声程姑娘,语气里带着三分可怜四分隐忍的委屈。瞧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程时莺倒觉得这样的她有趣多了。比起当初大闹婚礼的弱柳扶风、梨花带雨、绵里藏针,这样的秦祯儿更有做对手的感觉。

    没有虚伪伪善的黏腻,纯粹的厌恶和争抢。程时莺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孔,扬唇一笑,“看不见么,我在打他巴掌。”

    不是预料中的反驳和怒火,秦祯儿反而愣住了。她疑惑的盯着程时莺的脸,试图撕开她以为的伪装。

    “你抛下蒋郎不过一月余,转眼又同其他男子纠缠在一起,蒋郎痛心,好言相劝,你却好心当作驴肝肺,出手打人!”

    “我抛下?”程时莺恨不能打开她脑子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

    “是你蒋鸿书欺瞒,纵容外室大闹婚礼在先,我们忠勇侯府才悔婚的。我最后再说一遍,看在你我表兄妹一场,那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我之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若再纠缠,莫怪我翻脸不认人。”

    蒋鸿书脸一白,嗫嚅道,“阿莺,我承认之前是我错了。是我胡闹。可是,祯儿纯良纯善,即便生下了长子,也从不恃宠而骄,不奢望不该有的东西。前几日她还同我说,只要你愿意嫁过来,她不但会恭恭敬敬的奉上妾室茶,而且愿意将第一个孩子记到你名下。往后她绝不告诉孩子她是生母,也不会挑拨你和孩子的关系。她受过生育之苦,心疼同为女子的你,宁愿代你受生育之苦。你嫁过来,不用伺候公婆,不用受苦生子,享受着作为肃国公世子夫人的风光,不好么?”

    “……”

    程时莺觉得不但烦,还心累。明明还是春光大好的季节,怎么路边会跑出来只呱呱叫的聒噪□□?

    曾经她和蒋鸿书,也是有过一段美好的青梅竹马时光的。那时候蒋鸿书年幼天真,性子还未曾变得如此令人憎恶。

    幼时,他随着母亲程雅到忠勇侯府看望老夫人,因为腼腆害羞,常被家中人称作混世魔王的程时莺欺负。程时莺见他模样长得同女娃般清秀,性子也像个易害羞的小女娃,总会让丫鬟把他扮作女孩儿。

    程时莺拉着他玩家家酒,自己扮作在外征战的大英雄丈夫,逼着蒋鸿书扮那就在家中等候丈夫归来的娇弱妻儿。

    虽然年纪小,但蒋鸿书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男儿郎,可不是美娇娥。他不愿意扮等候丈夫打战归来的妻子,惹火了程时莺,程时莺就拿葡萄砸他,还学着话本上的话说给他听。

    “你为何不愿嫁给我这个大英雄?我征战沙场,一双手替你打下城池,护你一生周全,不被风吹雨淋,不好么?莫不是你三心二意,一个女子要嫁几个郎?”

    程时莺对话本上的话半懂不懂,也不知这话该是男儿郎说的,丈夫也是对男子的称呼,她只知道她现在是扮作蒋鸿书的丈夫,而蒋鸿书不肯当她的妻。

    “你将来是要嫁给我的,知不知道?”程时莺撅着小嘴,理直气壮道。

    她偶尔听祖母说过,她和蒋鸿书是亲上加亲的金玉良缘,往后要成亲的。只是她没弄懂,这嫁是谁嫁,是谁娶。

    “不要,你这么……凶。”蒋鸿书一听,哇的就哭了。

    后来长大了些,他们不能再无所顾忌的玩耍,程时莺就很少见到蒋鸿书了。偶尔在府上碰见,彼此身旁总有几个丫鬟小厮,哪怕是面对面也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蒋鸿书年岁渐长,骨骼逐渐发育,脸上线条逐渐清晰,不再看着同小女孩般。他高了许多,低头看着程时莺的时候,眼中不再害怕。

    他文质彬彬,她明媚娇俏,是两家人心知肚明的天作之合。

    如果蒋鸿书没有那么多情胡闹,惹出秦祯儿那件事,她现在应该就是他的妻。

    可世事无常,谁又说得明白。就像现在,程时莺非常不明白,曾经看着像是一颗泽泽明珠的表哥,怎么成了一颗鱼目混珠的死鱼眼珠。

    令她恶心,不堪。

    “既然在你的心目中,秦祯儿很好,那你就该好好待她。她如今腹中还怀着孩子,你就迫不及待的要迎我进门,岂不让人寒心?”

    “非也。阿莺,妻与妾怎可相提并论?祯儿为妾,不过一顶小轿抬进门,咱们这等人家,若要聘妻入门,要考虑的事情多着。阿莺,你莫任性了,祯儿一个妾室,再如何也越不过你去。”蒋鸿书自顾自的说着,说的头头是道,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秦祯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大婚那日祯儿做的不对,等你嫁过来,要如何处置她,我都不会过问。”

    秦祯儿没想到蒋鸿书压根没把她当作人看,为了向程时莺投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把她推了出去。

    “蒋郎。”秦祯儿声音发颤,眼眸染了一层雾气,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蒋鸿书看一眼她,又看一眼程时莺,抿抿唇,偏过了头去。

    “蒋郎,你……怎能如此待我?我腹中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叫腹中的孩子听见了他爹爹如此狠心,他定然不愿降生于世。”秦祯儿脸色苍白,手掌紧握,喃喃道,“皇城那么多贵女,你非要娶一个程时莺么?”

    “你知道什么?”蒋鸿书脸色一沉,低低斥道。他本来还有些怜惜,听见这话那点怜惜瞬间荡然无存。且不论身世,单论那日的闹剧,几乎满皇城的贵女都把他当鬼似的绕着走,仅有的几个愿意谈婚论嫁的,不是身有残疾,就是家世单薄或身份尴尬的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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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瞧不上眼。思来想去,只能回头求着程时莺原谅。

    “蒋世子未免太薄情了些。”同为女子,瞧着秦祯儿被蒋鸿书言语折辱,陆少玲情不自禁道,“莫说阿莺姐姐,便是换了旁的女子,听见这话都要给蒋世子一巴掌。”

    蒋鸿书眉头皱成川字,“……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管的这么宽?

    话还没说完,蒋鸿书见陆少鸣冷冷的瞧了过来,他顿时不敢吱声了。

    陆少鸣圣宠正浓,又有个刑部尚书的爹,不好招惹。他不敢教训陆少玲,但他可以把气都撒在程时莺头上。

    蒋鸿书意有所指道,“阿莺,你向来爱外出胡闹,仔细认识了什么狐朋狗友,被带坏了。时辰不早了,我和祯儿送你回府。”

    “我再怎么胡闹也胡闹不过你去。”程时莺半点脸面不给他,自顾自的甩袖从他身旁走过,“陆大人,陆小姐,咱们走罢!”

    “阿莺!”

    蒋鸿书还欲挽留,一旁的秦祯儿忽然上前拉住了程时莺的衣角。

    “程妹妹莫走。”她的称呼从程姑娘到程妹妹,有意无意的压程时莺一头。一滴莹莹的泪珠挂在她的睫毛上,欲流不流,她咬着嘴唇像是在隐忍无数的委屈。她哭道,“程妹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记恨蒋郎。祯儿心知自己出身低微,比不得妹妹你,因此,祯儿绝不会觊觎正室之位。往后,你我二人一同长伴蒋郎左右,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又来?

    听着这熟悉的自我贬低博取同情的话语,程时莺两眼一黑。

    陆少玲头一回见秦祯儿,不知她的手段。听见秦祯儿哭得可怜,她下意识顿住了步子,想要回头去扶。

    “别理她。”程时莺皱眉低声道。

    “可她腹中还怀着孩子,一不小心就会……”陆少玲似有不忍。

    “走。”陆少鸣跟在二人身后,自觉隔断她们和蒋鸿书秦祯儿的联系。他有意挡住自家妹妹频频回头的目光,不容置疑道。

    “唉。”

    陆少玲不再纠结,叹了口气,不去理会秦祯儿哭泣。

    三人在行至楼梯一半的时候,忽的听见后边传来茶楼小二的尖叫,以及蒋鸿书的惊呼。

    程时莺心中暗道不好,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劝告陆家兄妹道,“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陆少玲还有些疑惑,她身后的陆少鸣已经反应过来,带着她走快了些。

    “阿莺姐姐,这是怎么了?走这么快做什么。走太快,我脚心疼儿。”陆少玲脚心有些隐隐作疼,她蹙眉小声道。

    程时莺那里还管这么多,只一个劲的埋头快步走,抽空安慰道,“马上就走出茶楼了。”

    就在三人马上走出茶楼之时,茶楼小二惊魂未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糟了糟了,造孽啊!腹中的胎儿要保不住了!掌柜的,快些去请官爷和大夫来,再晚些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