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是鸿门宴,程时莺也要去。
如果她不去,在崔燕看来,就是怕了。崔燕指不定要怎么狠狠嘲笑她呢。
她不但要去,还要漂漂亮亮的去,好叫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算盘落空。
“荣儿,回了送帖的人,就说我程时莺一定赴宴。”程时莺眼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即将战斗的熊熊烈火。
“对了。荣儿,你到荣翠堂跑一趟。叫掌柜的将皇城现下最时兴,最漂亮的头面送到府上来。还有,把我箱底的那件缠枝木兰宝石蓝裙找出来。”
这次千灯节花宴,她说什么都要惊艳出场,将崔燕比下去!
崔燕一看见她,准会气得饭都吃不下。程时莺想到崔燕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捂嘴坏坏一笑。
她模样生得水灵,巴掌大的小脸上长了一对含情杏眸,笑起来像是晨时带露的花,明媚莹润。
荣儿受她感染,喜滋滋的拍手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
时光转眼即逝,很快就到了千灯节那天。
程时莺特意早起打扮一番。她本就生得美丽,精心打扮后,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收拾好后,她坐上马车去了镇国将军府。
她到镇国将军府时,将军府大门前已停了不少马车。听见熟悉贵女的声音,她掀起车帘一角,悄悄往外扫了一眼。
呵。人还真不少。
千灯节是宋国重大的节日之一,今日皇帝在宫中设了宫宴,邀民同乐,皇城中权贵不论品级高低,皆去赴了宴。
而程时莺这代小辈,几乎都来了镇国将军府的花宴。
花宴除了庆祝千灯节,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供各个权贵家中小辈互相结识。关系走近了,往后仕途上什么的也可以帮一把。若是有适龄的少男少女看对了眼,可以夺下花宴彩头赠与对方。对方没有拒绝的话,双方的长辈便可着手准备婚事了。
花宴设在镇国将军府花园中,灯盏明亮、曲水流觞、觥筹交错,另有满园海棠牡丹相缀,一派繁华盛景。
花宴上男女客分至两边,中间隔着一层淡色轻纱。男女客不直接面对面,借着朦朦胧胧的轻纱,只能隐隐约约的窥得美人面。不会坏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也不会失了风雅。
“忠勇侯府,程小姐到——”
程时莺被下人引进宴会的时候,原本说说笑笑的众贵女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她身上。
只见程时莺一身缠枝木兰宝石蓝衣裙,头上戴着飞雀点蓝珠步摇,雅致中透着华贵,相得益彰的同时又把蓝色发挥到了极致。她模样生得明艳,若是配大红大粉,虽美但不免落俗。现下一身淡雅矜持的蓝,衬得她肌肤如雪,秀发如墨,多添了几分清冷。
那些贵女本还存了落井下石的心思,在看到程时莺大大方方的进来,脸上不见半点窘迫难堪后,她们算盘落了空。
程时莺坐到放了忠勇侯府木牌的食桌边,不紧不慢的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想看她的笑话?没门。
程时莺心情大好,食欲也跟着大开。小小的一方食桌上,主食甜点一应俱全,她拿起筷子,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
其中有一道荠菜春卷,表皮炸的酥脆,里头菜馅脆嫩,吃起来像是含了一道春风,一股子春味。
程时莺一个没忍住,连着吃了四个。
她瞧着无人在意,悄悄又拿起了一个。
就在这时,隔壁递过来一盘荠菜春卷。程时莺动作一顿,慌忙把还没进口的荠菜春卷放了回去。她坐的端正,这才顺着递过来的荠菜春卷看去,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怎么了?”
隔壁桌坐着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脸上带着病色,气色看着不大好。她穿的素净,唯有头上戴的鎏金宝石簪价值不菲,暗中彰显着身份。
程时莺往她桌边放着的身份木牌看了一眼。木牌上写着刑部尚书陆家几个字。
程时莺隐约想起来,刑部尚书家生有一男二女,大女早早得了怪病死去,二女听说身体也不大好,从不参加皇城权贵的各类宴会。
想来眼前这位就是刑部尚书家的二女了。怪不得她看着眼生,半点印象都没有。
“在下陆少铃。”少女声音轻轻,风大些恐怕都能盖了过去。她唇角抿着一抹笑意,示意程时莺接过荠菜春卷,“我瞧着程姑娘爱吃,少铃吃不得许多东西,送与程姑娘罢。”
“多谢好意。不过,我已吃的差不多了。”程时莺和她并不熟悉,不想要受她的恩惠,平白欠个人情。
陆少铃浅浅一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回了那盘荠菜春卷。
“程姑娘……”
陆少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遮盖了过去。她看见程时莺的注意力被笑声引了过去,垂眸掩去失落,沉默不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日这酒还不够过瘾,快去多取些春酒来!”
花鸟屏风后边转出一道菊黄的身影。那人穿金戴银,富贵逼人,她手里举着白瓷酒杯,步伐有些踉跄,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腰间佩戴的云鞭。
此人便是和程时莺不对付的崔燕。
崔燕的姑姑前几日才母凭子贵晋封了淑妃,不少心思活络的贵女纷纷离席凑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起崔燕来。
崔燕被众星捧月般围着,意气风发。她由着众人吹捧了一阵子,目光在席间找寻,很快就落到了程时莺身上。
她拨开众人,大步过来,“程时莺,你如今大不同前,已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了。没想到还能舍下脸面,来我这花宴呀?”
程时莺和崔燕的过节,众贵女都曾耳闻,一见崔燕这架势,便知道是要找程时莺的麻烦了。
有人想引崔燕好感,附和讥讽道,“崔小姐不知,忠勇侯府和肃国公府大喜之日被一个外室毁了。皇城人人都说,是程时莺太过善妒,容不下人。程时莺如今名声不好听,崔小姐还是莫引火上身。”
“是嘛?”崔燕挖苦道,“程时莺,竟连你表哥都容不下你,皇城还有哪个人家敢聘你做儿媳呀?”
程时莺怒火蹭蹭的涌到嗓子眼,但还是强压下,扯出一个笑容来,“……不劳崔小姐费心了。崔小姐还是忧心忧心自己的婚事罢!”
崔燕向来跋扈,是皇城出了名的野蛮女子,名声早早就臭了。镇国将军仗着权势,做主替她定了一门亲事,谁知那男子不甘压迫,宁愿跳了湖。那男子虽没死成,但事情传到皇帝耳中,婚事还是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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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崔燕自身眼光也高,普通男儿郎她看不上,可好儿郎又不是能任她拿捏的软柿子。高不成低不就,她的婚事一再耽搁,也快成了皇城有名的老姑娘。
被程时莺戳了肺管子,崔燕气得当场就要抽出鞭子。好在身边有明事理的贵女出手拦下,这才没酿成一场大祸。
气头过去,崔燕也知道自己抽鞭子过于嚣张,今日席上都是皇城权贵,要是不小心闹出事来,她吃不了兜着走。
“你程时莺被人退回来都不急,我急什么?”崔燕讥笑道。
程时莺衣袖下的手攥紧了,片刻后又慢慢松开,平静道,“行。”
“你说什么?”拳头打在棉花上,崔燕脸色十分难看,恨不能抓了程时莺的领子,将人好好打一顿。
“我说,祝崔大小姐早日觅得好郎君,白头偕老,恩爱不疑。成不成?”
“……你!”
隔壁还坐着男客,这种话怎么能这样冠冕堂皇的说出来?崔燕今日确实是想趁着花宴,找寻合适的男儿郎,可这番女儿家的心思被点破,叫她怎么抬得起头?
崔燕脸上浮现一道薄红,恶狠狠的瞪程时莺一眼,甩袖离开了。
程时莺得意一笑,跟她斗嘴?自讨苦吃。这崔燕虽然脾气暴躁,性子刁蛮,偏偏脸皮极薄,每每和程时莺对峙不过几句,就败下阵来。
程时莺虽然打不过她,但嘴皮子略胜一筹,总能把她堵的哑口无言,脸皮子也略甚一筹,崔燕都气得跳脚了,她还能气定神闲。这么看,她们二人也算棋逢对手,命中冤家了。
女客这边戏方唱罢,男客那边忽地热闹起来了。
隔着轻纱,女客们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一名少年在执剑起舞。
程时莺头一回见有人将剑舞的虎虎生威,气势磅礴,却也不乏美感。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道身影,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那人是我哥哥,陆少鸣。”一旁的陆少铃小声道。
程时莺闻言微微皱眉,“这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
这位陆大人,她有所耳闻,据说是宋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大理寺少卿,不但机智无双,屡破奇案,还深得圣心。更难得的是,这位少卿大人模样俊俏,每每外出,总能惹得街上女子侧目。
最疯狂的一次,是陆少鸣刚上任去破无头案。为了追踪逃跑的犯人,陆少鸣带人策马经过荷花池。池边的采莲女见他貌美,竟大胆的摘了荷花掷过去。陆少鸣被荷花砸了满身,险先错失抓捕犯人的良机。
经此一事后,陆少鸣得了个‘芙蕖君’的美称。在朝堂上与其他大臣争执不下时,那些大臣总拿了‘芙蕖君’这个称呼去打趣,惹得陆少鸣涨红了脸。
这位陆大人千好万好样样好,就是为人太过正直刻板,铁面无私,皇城不少贵女向他投出橄榄枝,他永远冷着一张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再大胆的女子,都能被吓跑了,更何况在这些未曾吃过苦头、碰过钉子的贵女?
“阿莺姐姐,我哥哥不但会舞剑,还很会破案。上回的天香楼悬案,就是我哥哥破的。”
陆少铃见程时莺对她哥哥好奇,十分自然的换了对程时莺的称呼,有意将二人的距离拉近。
程时莺咂摸出她话里有话,欲言又止,“……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