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二份半价 > 47. 第 47 章
    闻萧然是在闻洲八岁那年决定离婚的,对外统称,性格不合。

    在闻洲的印象里,父亲讲话没个正经,常常逗得母亲捧腹大笑,他想不通,究竟什么是“性格不合”。能让一个人真心地笑出来,这还不叫性格合吗?好在,即使父母离婚,但关乎闻洲的大事他们都会出现,尤其是,当闻洲在市体育馆游泳时,被本地的一个教练选中后。

    闻萧然的工作关乎生死,常常请假身不由己,每次她走不开的时候,都是闻洲爸爸陪着他的。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闻萧然会语气自然地在电话里安慰小小的闻洲。

    “没关系的,我已经告诉了你爸,他陪你去比赛。”

    赛后,闻洲爸爸再把他送回到闻萧然工作的医院,直到她下了夜班,困得睁不开眼,母子二人倒在车后座。闻萧然总会领着闻洲下车,命令闻洲的爸爸把比赛时用过的东西好好清洗一遍,然后自顾自地回房间补觉。

    他喜欢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仿佛爸妈从未分开。

    很快,闻洲那副善于总结经验、并擅长实际运用的头脑发现,只要他一直游,爸妈就会一直来看。

    他奋力制造着一个早已不可能实现的自我骗局。他想要爸妈一直在,他就要一直游。

    -

    临近春节,乔可又有婚礼要忙,匆匆就挂断了电话,洛晞对着早已显示忙音的手机呆愣了许久。那被她“不小心”划开的快递文件袋裂了口子,袋中的文件一页页溜出来,顺着走页的方向一股脑全都摔了下来。

    洛晞躲闪不及,全部掉在了脚上,她猛地弹跳开来。即便如此,她对英文太过熟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不用刻意翻译,就读懂了前几页的标题和三两行正文。

    她拍了拍额角,环视一圈自己起床后刚刚换洗过的衣服,是不是自己其实酒根本就没醒,还在做梦呢。

    尽管不久前她才刚刚说过不想见到闻洲,但洛晞早就走过这些程序,直到有些材料早拿在手里一天,或许就能得到更好的结果。她站在镜子面前左右看了看,确信已经没有任何宿醉的痕迹,才把散落在地的纸张重新装好。

    密码锁在人靠近前,敏锐地率先发出滴滴的响声,似乎是坏掉的预兆。洛晞一掌压下,却被门外的冷风回顶了一下,重重推开,反弹到墙上发出“咣当”的一声。

    正巧,正对的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被声响吸引,抬起头。

    那时华中教学楼还没有安装电梯,洛晞也总是把书整整齐齐收拾好,从不抱在怀里。可闻洲仍然觉得,他好像回到了六年前,训练结束后,洛晞在一楼大厅等他。

    “你……”

    “我……”

    洛晞把抱在胸前的手垂下,偏了偏头,说:“我先说。”

    “我准备搬走了,你可以算一下违约金,我转给你。”

    没等闻洲问理由,她便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物业总认为你是业主,有时会把电话打到我这。你的东西也会寄过来。”

    “不太方便。”

    闻言,闻洲眉间迅速抽了一下,几年江城未在下雪,可是他却想起那年多伦多,他一个人逛完景点,一回头。

    自己想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就站在身后。

    他更近一步,呵出一口冷气。

    “不方便?”

    “我连和你、你前男友共处一室都接受,有什么不方便的?”

    洛晞后退一步,却磕到了门槛上,她扶住门框,手中刚封好的文件又掉了一地。

    “你就这么没有契约精神吗?从小到大都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闻洲不给她躲避的空间,直接一步到位,手高过她的头,按在她靠住的那边门槛。

    “说话算话,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洛晞偏开头,不想回应他的问题。

    “你要不要先看看快递,好像挺重要的。”

    她左躲又躲,无奈闻洲的肩膀太宽,个子又太高,她索性顺势蹲下,把刚刚掉落的文件重新捡起来,举过头顶,眼神依旧躲避。而闻洲丝毫不接。

    蹲姿又麻又酸,她干脆直接坐在门槛上,就这么和闻洲耗着。大不了待会冻晕了,直接什么都不用看不用讲了。

    “脚腕怎么了?”

    沉静如水的声音从头顶上,轻轻落下来。

    一如他身上始终如一的消毒水味,包裹得她呼吸不顺、思绪缓慢。

    洛晞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

    “脚腕。”她看到原笼罩住她的整个宽而高的身形在她眼前慢慢低下来,直到那张她一直在躲避的脸出现在眼前,“出血了。”

    洛晞才想起和乔可通电话时,纸张掉落,正好蹭过她的脚,“好像是被纸划得。”

    “你的纸。”

    她补了一句,挑起眼去看闻洲的眼睛。似乎把罪魁祸首推到他身上,能减轻些自己迷糊而粗心的重量,洛晞小心地观看闻洲的反应。见他一言不发,便抬起手。

    “别动。”

    血迹还没被捂住,手腕又被捉住。洛晞身上还带着些空调暖气的余温,闻洲的手却是凉得冰一般,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仔细比较着。

    声音和手,到底哪个更冷一些。

    “你又拿东西又扒门,手上多少细菌了。”

    “起来。”

    闻洲拽住洛晞胳膊把她“连根拔起”,便抬腿往门里进,洛晞下意识地偏过身体,给他让出一条路。

    直到他行云流水地从橱柜里找出酒精棉片,半跪在她双腿前,她才觉得哪里不太对。

    怎么又让他进来了。

    “你准备出去读书?”她清了清嗓子,手里那摞文件,烫手山芋般,她想赶紧扔出去。

    闻洲仔仔细细地擦着,颇有种把过去洛晞帮他上药时候下的重手都还回来的气势,无奈洛晞是个不怎么怕疼的。

    “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句,只是轻飘飘地把洛晞没说完的话补充。

    洛晞点了点头,她原本下定决心绝不多管闲事的,可看着闻洲的脸,不知为何还是问了。

    “为什么?你公司不要了吗?”

    伤口本就很小,即便闻洲存心“报复”,在用了三张以后也无处可擦,他扶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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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的茶几一撑,整个人又变回一长条。天然带着压迫感,他看向洛晞,久久说不出话。

    尴尬在空调下加温,洛晞往后一躺,也索性不再看他。

    直到听到他叹了口气,洛晞才转回头,闻洲一改脸上半笑不笑的神情,倦意尽显。

    “洛晞,我们这样的关系,早就不适合客套,你不想知道,又何必问。”

    “谁说我不想知道?”

    洛晞闻言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没吃早饭,还是闻洲的压迫感太强,被小腿后的沙发垫一挡,又重新跌坐回去。

    “我没在跟你客套。”

    “是吗?”闻洲突然笑了出来,他勾了勾唇,“那好,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在江城待很久,我觉得你还是会走。我想追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再失去你了。这就是理由。”

    说完,他轻呵两声,那眼神,俨然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得意,和几分落寞。

    “你不是真的想知道吗,怎么又不说话了。”

    “闻洲,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没意思?我看挺有意思的啊。不然怎么会有人,明明说好要一起考京大,最后不告而别,一个人跑去了加拿大?洛晞,你告诉我,多伦多有意思还是江城有意思。”

    洛晞一直避而不答,闻洲干脆弯下身,他的体温终于在屋内热了起来,最先升起来的,是吐出的气息。一呼一吸,绕在洛晞脖颈。

    “给了江仲琪订婚宴那么大一笔钱;写好了辞职信;跟陆温情约好假期去旅行;准备退了房子回去陪闻叔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打算走了。”

    “你偷看我电脑!”

    洛晞气急,用力推闻洲的胸膛,自是徒劳,反被她把两手全部抓住。

    “疼……你放开……”

    “是吗,这样就疼了吗?”闻洲话说得狠,手上的力却已经悄悄卸下,“两次不告而别,我又有多痛呢。”

    “如果不是今天我问你,是不是要有第三次了。”

    洛晞挣扎得浑身无力,干脆放弃,绞尽脑汁地逮着闻洲言语的漏洞:“哪有三次,你会不会算数。”

    “伦敦那次。”

    闻洲言简意赅。

    洛晞:“……”

    这也算,他是敏感肌吗。

    她重重地呼吸一口,把刚刚浪费掉的力气重新提起,终于肯直面闻洲双眼。

    “闻洲,我没说过和你一起考京大。”

    “考京大,与和你一起考,是两码事。”

    她的情窦初开来得太早,对自己喜欢闻洲这件事早早有预料。可漫长的楼上楼下,两年的一起上下学,她都没等来那句最想听的。爱情不是雾里看花,她怎么能冒险。

    闻洲也慢慢松开了她,他半只腿本就抵在洛晞岔开做的沙发上,没了全部支力后向旁边一歪,刚好坐在洛晞身侧。运动裤挨着连衣裙。

    空气里,只剩洛晞摩挲沙发边缘的声音。

    “我小时候,”闻洲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觉得我爸妈之所以和你爸妈不一样,能够陪在我身边,是因为我一直在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