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晞顺着陆温情手指的方向看去,作为预定伴郎的闻洲,在帮江仲琪父母招呼完宾客后,总算是闲了下来。订婚宴并不像婚礼一样有许多流程,不过是走得近的亲朋好友聚在一处道个恭喜,新郎新娘双方都见一面,免得以后在路上见面时认不出来。
不过这对陆温情和洛晞而言并无太大意义,早在几个月前,闻洲生日时,她们就和杨之清在海城见过面。
里里外外跑得太急,闻洲干脆脱去了外套,他瞥见已经被占满了的挂衣架,掸了两下又重新架在手臂上。转回神,方才注意到在讲悄悄话的陆温情和洛晞。他朝姜维笙点了点头,坐在一边。
洛晞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姜维笙家酒楼的那一晚,她想到的不是配合装潢隐藏挂衣架的巧妙。而是一顿饭毕后,步行至家的夜晚。
和彼时身侧的人。
陆温情个子小胃口也小,没吃几口便说饱了。眼看江仲琪还要被自家七大姨八大姑扯着讲好一会儿,她干脆掏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时不时提起酒杯,陪洛晞喝两口。
“洛晞,小杨有点不舒服,你……”
话音戛然而止,陆温情几乎在同一时间按灭手机,她瞧了瞧身侧上下眼皮已经有些打架的洛晞,起身站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小杨有点不舒服,看是不是……既然洛晞喝醉了,我再去找别人。”
江伯瑄刚说完,原本坐着的陆温情“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生理期?”
她直接了当地点明江伯瑄难宣于口的词汇,仰头望向比她高出不少的人,淡然自若。一只细胳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洛晞,另一只胳膊还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我去看一下吧。”
陆温情从座位前抽出身体,冲闻洲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
“喂,看好洛晞。”
说完人便跟着江伯瑄离开了。
洛晞平日里酒量并不差,即使遇到开心的事多喝了几杯,通常也能保持清醒地回到家中。闻洲坐在与她三个位置之隔的地方,离得不算远。总共也没坐下多久,不知她何时竟灌了自己这么多杯。
他拧着眉,手无意识地转着小巧酒杯,直到姜维笙咳嗽了一声。
“上高中时,你和洛晞、陆温情江仲琪他们关系就不错,这么多年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友情,真是难得。”
他站起身,给闻洲让出一个位置。
华中两年,人难免有个头痛脑热,又有哪一次洛晞不是被闻洲背着去了医务室呢?
而闻洲始终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高中时,他们是邻居、是玩得好的朋友;即便洛晞回国后,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他数次给自己洗脑,公平竞争,他问心无愧。可是时至今日,洛晞亲口告诉他,她并不想跟他在一起。
他还有再越过这两个座位的理由吗?
一站二坐,姜维笙立在中间,竟一时僵持不下,直到满面红光的准新郎官走近。
“聊什么呢?哟,洛晞,脸怎么这么红,比我都红。”
他下意识地先去看了眼闻洲,却撞上他低垂而抑气的眼神。手中酒杯也随着脑袋重新摆动向姜维笙,疑问的意味明显。
姜维笙大剌剌地搭上江仲琪的肩膀:“你未婚妻不是不舒服吗?你还有空在这喝酒?”
“什么?清清不舒服?我怎么不知道?”
姜维笙没有回答他,只是手下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揽着他调转了个方向。
“走吧,我还想和江老师打个招呼。”
原本这桌就是属于华中的高中同学的,姜维笙一说话,三三两两地便附和着要一起去见江仲琪的父母。满桌的人,走得只剩下两人。
闻洲无力前行的脚步,终究是被人推了一把。
他把已经快要把头垂到地上的洛晞捞起,半副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小臂上。
闻洲低下头,轻声说:“能走吗?”
“温情……好热。”
洛晞含含糊糊地说着醉话。
没等她继续,闻洲一个横抱把人整个锢在了双臂之间。车子就停在酒店门口,为了今日这场订婚宴,连大堂的人手都增了许多。电梯门一开,培训有素的工作人员们便一起浅鞠了一躬。
“不是预定了五个小时吗?”
“对呀,怎么新郎已经抱着新娘走了?”
洛晞从躺上后座的那一刻就没个消停。
一会儿,说太热要开冷风;一会儿又说车里太闷要摇下窗子。闻洲一路紧踩着油门,只在几个信号灯时才抽出空回头看她。
“温情,你知道就你们主任最近接的那个案子标的有多少吗?”
“嗯,1000万?”
“待会要上蓝莓山药,你记得别吃。”
“蓝莓山药都不吃,太没品味了。”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各聊各的。
“你说得对,闻洲那家伙怎么保持得那么好啊,我跟你讲,有一次,我看到他游泳偷偷数了数,怎么腹肌和上高中时一样一点没变。”
闻洲:“……”
他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红色余温从耳尖漫至整个脸庞,只好偏过头,用皮质的椅背物理降温。
这么一偏头,正好从后视镜上看到洛晞。
她也不知喝了多少,已经开始拖最外面的那层外套。羊绒低领下,是被抓得泛红的白皙皮肤。
闻洲立刻把车停在就近的路边。
他打开后座车门,半个身体探进去,先是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洛晞身体上,有些发烫。试过自己的体温后,又挨个把洛晞的额头、双手挨个探了一遍,确信只是酒精引发的短暂体温上升后,松了口气。
“好热……”
洛晞仍旧动了动嘴,染上酒气的声音比平时要更懒慢一些,拖着长长的尾音,几度要把自己撑起来。
已经离公寓不远,闻洲干脆落锁,把洛晞从车里扶了起来,靠着底座带来的高度差,顺利把她放在了背上。
一触碰到冰凉如水的白衬衫,洛晞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城的路平又宽,闻洲稳稳地背着洛晞往前走,两人的动作一致,只两只亮闪的鞋子,随着步伐的加快而一下一下地晃着。
快到楼下时,睡了一路的洛晞突然开口,她把脑袋从黑色外套中钻了出来,眨了眨眼。
“还记得拍毕业照的时候,天也是这么阴。”
她抽出一只环着闻洲肩颈的胳膊,张开五指,向上地够了够。
“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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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害怕会下雨。”
但滴水未落。
“是吗?”闻洲笑了笑,“照片拍得满意吗?”
“不满意。”
洛晞脑袋又重新蹭上了闻洲的背,他能感觉到她摇了摇头。
没等闻洲问,洛晞便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个子太高,想拍合照我摆出来的姿势就很古怪,后来踮得我脚都酸了。”
闻洲突然停了下来。陆温情只有一米六,毕业那天,无论如何洛晞也不必踮脚才能拥有合照。
而除了华中毕业那天,她这二十多年,还拍过哪次毕业照。
他想到那张在她朋友圈挂了许久的照片,他几乎确定,洛晞认错人了,但不是把他认成了陆温情。
“你说的是和谁。”
他语气完全沉了下来,全然不顾洛晞晃动的双腿,示意他,继续走。
“可是天就这么一直悬而未决,那时候我才知道,拍照的时候,相比于瓢泼大雨,其实阴天的效果才是最差的。既没有雨天的氛围,又没有晴天的光线……”
“洛晞,”闻洲打断她的话,回过头,试图去看她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跟谁说话。”
他分明看到她嘴巴又动了动,可是却再也没出声。未发出的两个音节,悬而未决的天。
洛晞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先回复了Jessica的工作信息,确保在自己没请假且失联的日子里,没有耽误团队的任何工作。从房间到厨房的距离明明只有不到十步,她走了足有半分钟。腿上分明灌铅一般的疼痛,太阳穴也似下一秒要炸开一般。是喉咙那刀片般的刺痛支撑着她强行完成了倒水这一动作。
好久没喝醉了,江仲琪订婚宴上到底发生什么了?洛晞挠着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没有半点记忆。
门铃断断续续响了两三声,洛晞扯着干涩的嗓音大喊一句:“马上就来。”
有一半都被留在了空气中,也不知门外的人是否听见。她便又加紧了步伐,一步一步朝门口挪去。
“谢……咳……谢。”
洛晞从快递员手中接过加急发送的文件袋,顺手拿过玄关处用来拆快递的剪刀。手起刀落,划开一道完整的口子时,洛晞才瞥到寄件人信息。
【乔可】
洛晞下意识想起那条据说很重要的首饰,她当日在海城时,跑到江伯瑄家里找了许久总算找到,因为怕快递有损,特意等到回到江城后叫了闪送。
就这样,乔可有了洛晞的地址。她第一反应是填错了地址,原本要寄给自己的,误填了洛晞这。
事关她人隐私,洛晞没有继续拆下去。犹豫片刻还是找出许久前的通话记录,反拨了回去。
“喂,乔可,我是洛晞,我刚刚收到一份文件,似乎是你的,我已经拆开了,但你放心,我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端先是愣了几秒,很快接话:“洛晞?你嗓子怎么了?”
确定没什么事后,乔可才分出了点精力努力回想了一下:“收件地址是哪里?”
洛晞报出了小区名字,电话那端忍不住轻笑了两声。
“是那啊,没关系,你看就好了,那是寄给闻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