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近海,进入十二月海城才算真正冷了下来。
洛晞还保留着在加拿大过冬时的习惯,早早换上了厚卫衣棉服,一走出酒店,和街上格格不入。因为开埠较早,受西方文化影响,整座城市节日氛围比南方许多一线城市都要浓厚。就连五湖四海的游客,都特意挑出节假周来一些地标打卡。
红色和绿色,明亮地让人想无视都不行。
烯辉的上市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在Jessica带团队入驻的第一天,终于给洛晞这个提前坚守了两月有余的牛马放了个假。最开心的是江盈庚,自从来烯辉工作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出国游,好不容易交到了个聊得来的朋友,还是个工作狂。
她直接把跑车开到洛晞住的酒店,把人截住,陪她逛街。
“所以,你们是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太过亲近才失去联系的?”
江盈庚大冷天在室外一勺勺品着冰淇淋蛋糕,被入口的凉意扎得浑身抖了抖,也不忘了八卦。
洛晞摇摇头,也嘶着冷气舀了一口。
“其实,我在去加拿大不久就知道了乔可和闻洲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我想,那个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吧。关于成绩、关于未来、关于我爸,我能感受到一切都以一种飞快的速度从我手中流走,而我却无能为力。”
她低下头,原以为提到这段往事时更多的是遗憾,却没想到,身体早已先于意识给出答案,她勾了勾唇角。
“或许在我心里,下意识把闻洲当作唯一不变的定数。他什么时候参加比赛、什么时候决定退役、想考哪所大学,我都是第一个知道的。直到我发现,这个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闻洲更不是。”
“我只有离开他,才能真正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江盈庚摇摇头:“你们这些人给自己设定的规则真多。”
“喜欢,就在一起了,就算当时因为你出国了错过,现在也能重新抓住机会啊!”
洛晞的笑意收了收,“别胡说了,我不是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
江盈庚伸出一只手,拇指在其余四指上挨个点了一下,迷眼道:“啧啧,你出差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来看过你,这男朋友长不了。”
“别瞎说了,江半仙。”
“诶,你别不信,我这人嘴开过光的,不然我家能这么有钱。”
受邻国的电视剧影响,最近几年海城年轻人圈子里也流行起一起看初雪的活动。洛晞把这些讲给陆温情时,她一阵见血。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广场舞。”
江盈庚自然是这类广场舞的拥簇者,在和洛晞双双提了满手的购物袋后,看了眼手机便扬长而去,汽车尾气险些扑在洛晞脸上。
以配色赏心悦目而闻名的小街蒙上了灰扑扑的色调,在居高不下的乌云笼罩里,尽显瑟缩。
“喂,我就在商场对面的路上。”
电话那端男人鼻音明显,嗡哼着应下,呼吸短而促,洛晞猜测他刚刚睡醒。
“你不用着急,我自己打车过去也行。”
“那我等你,正好我去商场买点东西,空手去不太好。你给伯瑄哥哥买了什么?”
“那我看着挑了。”
电话挂断,洛晞又迎着冷风小跑向商场方向,一踏入旋转门,各色高档香水和被暖气熏腾过的干涩热空气扑面而来,洛晞连打了几个喷嚏。
什么时候起,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坐闻洲的车,不管是去烯辉,还是跑到市中心买日用品,闻洲总是“有空”,总是能“顺路”。
临近晚饭时间,人们结束了一天的购物,或许因为家里早已烧好的饭菜,能跨越半个城市,令人着迷。人人都挂起一张期待饭桌上热气的脸,匆匆向门口而行,除了洛晞。
她逆着人流的方向走。
洛晞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她在倒退。
江伯瑄半年前因为工作调动来了海城,他这些年的收入不少,平日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又极高,干脆直接买了房子。找的装修团队总也等不到他一个空闲的时间,一拖二去,竟然到最近才算勉强能住人。他先邀请了洛晞和闻洲这两个暂驻海城的去做客。
他两人根本不敢不答应。
“您好,请问这个适不适合送乔迁?”
“女士,适合的,这款香槟最大的特点就是泡沫浓郁,十分适合在乔迁party这种人多的场合活跃气氛……”
洛晞皱眉,小时候去江仲琪家时,她和陆温情凑在镜子面前,偷窥到江伯瑄面无表情戴上耳机的动作。他大概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这款呢?”
“这款是为了情人节出的限定款,目前只在几个城市试点,如果拿它送人呢,收到的人一定会感受到您的诚意。”
售货员眉眼弯弯,把瓶身上的金色蝴蝶结转过来正对洛晞。
包装上的甜蜜泡泡腻得快要冲破瓶身,洛晞抬眼算了算江伯瑄的年纪,快要三十还是独身衣衽,她送他情人节限定,不是捋老虎鼻息吗?
她又挪了个位置。
“要不……”
“我说女士呀,您要送的是什么人呀,这么难选,我看你男朋友都要等得不耐烦了。”
那人挑了挑眉,洛晞循着视线回头,闻洲穿了一件比她稍显深色,但款式相近的大衣,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宽而平的肩膀撑起柔软毛呢,节庆大红大绿的彩光下,衬得他白皙皮肤更添一分贵气。
她低着头,一手拿着手机,在听到售货员调侃那一刻把屏幕按灭,抬头时唇边还勾着笑。
“您别冤枉我,我可没不耐烦。”
声音和电话里的嗡闷声相差无几,甚至更添几分懒散。
这样的误会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他没再给洛晞机会解释,点头向售货员:“刚刚她看好的三瓶都要了。”
酒水和超市收银是分隔开的,闻洲大剌剌提着三份打包得当的礼品袋走近时,洛晞已经在挑选时令水果。
超市的暖气充足,她脱了外套随意搭在手上,紧身的羊绒衫勾勒出身体曲线,明明只是拿起柑橘凑近闻了闻,又放下,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闻洲不得不调整一下呼吸,再走向她。
“最近酒店供应的水果吃不习惯?”
闻洲顺手接过洛晞刚刚放下的柑橘,也学着她的样子深深一嗅。果然甜香。
洛晞点点头,又摇头:“可能是怕剥开久了会干吧,酒店早餐一直没有橘子。”
“没有这个,感觉冬天都不算完整呢。”她对着满目金黄无处下手,“但我好像分不出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你会挑吗?”
说着从旁边拽了一个新的袋子递给闻洲。
闻洲没接,而是直接将刚闻过一小个,轻扔进了洛晞手中撑开的透明袋。
一只柑橘的重量,拽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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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多下坠了一寸。
每多一只柑橘,闻洲袖口处的毛呢都在她撑着袋子的手上痒一下,离开时,被柑橘冰过的手更是擦过一丝凉意。
是不是有点太近了,她都快闻不到柑橘的味道了。
洛晞又侧过脸去看他另一只手上,被细细彩绳勒起的青筋,确实也没有多余的手了。
“可以了。”
她快要拿不动了。
闻洲点头,指腹互相摩挲了几下,橘子皮表面的油蜡似乎太过强劲,他拿到洛晞眼下晃了晃:“带纸巾了吗?”
“带了,我给你拿。”
“不用。”闻洲轻轻按住她抓着透明袋子的胳膊,顺着外衫毛流的方向,移到半搭在小臂上的外套。
一寸,深进口袋。
“在这吗?”
闻洲垂下眼,问洛晞。
“嗯。”
她本能抬头,对上那副高鼻梁,两侧眼眸低垂,长睫毛随着在口袋摸索的动作微微发颤。
和周遭不同的水润气息,带着江城这座多雨城市的印记,扑在洛晞脸上。
她好像有点热中暑了,心脏狂跳。
“你……找到没?”
“马上,哦,在这。”
闻洲终于捏到了那包小小的手帕纸,他忽然抬起眼,扫过洛晞已经微微泛红的耳垂。
她承受衣服重量的手臂,清晰感受着纸巾从口袋到闻洲手里的运行路径。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后半句,闻洲没说出口。
“没事,我们快走吧,听说这几天有雪。”
回酒店的路上,车流已经渐渐散开,洛晞坐在副驾上,脑袋紧靠着开了条缝的车窗。吹了一会,头竟然有些晕乎乎的。闻洲坐在一边,忽然戴上了口罩。
“你干嘛?”
他头都没转过来,话里笑意明显:“大冷天开车窗,这傻子劲别传染我。”
洛晞一言不发,冲着他肩膀来了一下。
闻洲吃痛,干笑了几声:“噢……别闹,在开车呢。”
他单手打了半圈方向盘,挤进信号灯最后一秒:“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冷,好像感冒了,别把你传染了。”
“你看看我电话是不是响了,陌生号码帮我挂一下。”
洛晞翻过中控正震动着慢慢移动的手机,眉心快速地跳了一下。
“伯瑄哥。”
“你接。”
“我不,你接。”
“我开车,你接。”闻洲抛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洛晞见招拆招:“开免提。”
“那我就告诉他你在旁边还不打招呼。”
对同辈年长哥哥的恐惧会让人迸发出无限潜力,洛晞把一来一回的言语推拉暂时休战,按通接听键,直接把手机靠在了闻洲耳边。
“你……伯瑄哥,没有没有,没说你。”
“嗯,我没问题,时间都协调好了。”
他一面开车,一面老老实实回答着江伯瑄电话里关于工作的“问候”,罪魁祸首单手举着手机,得意洋洋地靠在椅背。还躲掉了他试图揉乱她头发的手。
洛晞胡乱地躲着,快要呼吸不上来,几乎通话截至的下一秒,另一通又打了进来。洛晞忍着快要笑出来的眼泪,随动作不断抖动的屏幕,来电显示要仔细辨认。
【程旭】
闻洲的手还悬在她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