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二份半价 > 22. 第 22 章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风扑面而来,温哥华的秋比江城来得更早一些。看到董悦的一瞬间,洛晞才觉得自己终于从飞行模式的僵硬中松弛下来。

    车子滑进落日余晖里,车窗降下一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漫无边际。

    董悦滔滔不绝地讲着最近的date,话头忽然一转:“程旭的航班比你晚三小时,你们怎么没一起?”

    “他来看他父母,目的地又不一样。”

    洛晞闭了闭眼,再不想回,也终究拿董悦的手机给程旭发了个报平安的信息。

    “吵架了?”董悦没看她,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愿不愿意跟我说说?”

    车子驶上格兰维尔桥,暮色从海天相接处漫上来,街灯次第亮起。一城一色,洛晞觉得这的风都比江城要软一些。她其实说不太清楚自己对程旭的感受,把那天峰会上发生的事跟董悦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如果,是我有工作上的需求,要拉你来露个脸呢?”

    洛晞脸上漾开一个笑容:“妈,你沦落到这个地步的话要提前跟我讲,我得做好不能再继续挥霍的准备。”

    车厢内董悦和洛晞相继大笑着,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董悦离开洛晞的成长那么多年,彼此都深知她开不了这个口。不开口,就不需要面对;开了口,关于亲疏远近的结果便赤裸裸。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会帮你。”

    “但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对吗?”

    这是一个两端都无解的辩题,如果在意对方,就不会开口;如果在意的人开口,就不会拒绝。

    其实母女二人心知肚明,程旭错在开口的时机不对,至少不是洛晞眼里的“真有那么一天”。

    “算了,不提他了,去购物!我挑了很多适合你的东西。”

    洛晞却久久没有从董悦的话里出来。

    她莫名想起考上华中时董悦特意飞去江城看她,那一天也送了她很多东西,没多久,接了一个工作电话便又匆匆离开。甚至没有见到她穿上那身蓝白色校服。

    她还记得董悦和洛承家难得眼光一致,没有争吵,挑中了同一双鞋,最后是洛承家付了钱。

    高一的运动会,陆温情到处摇人,跳高还差两个女生。她幽幽地回过头,半威胁半祈求地看向洛晞。

    “一米七的是不是应该给一米六的做个表率。”

    她娟秀的笔迹在报名表上填下了两人的名字。

    那时离洛晞在华中念足一年只剩三个月,刚刚过期末考,她从最初入学的21名,到稳定的第三,紧紧咬在姜维笙之后,又被陆温情远远甩开。

    “我作业会写不完的。”

    “你找个没这么蹩脚的理由,”陆温情铺开往年运动会检录表,小短手指向纸张中央,“就第一天下午,跳完就结束了,我不信有人能因为这一下午就写不完作业了。”

    洛晞努努嘴,两人一起看向抱着手机傻笑的江仲琪,作业不知道欠了几天了。

    “呵呵,那也得动笔才行。”

    具体给一班加了多少体育分,洛晞已经忘了。她只记得她连挑战了三下,离校记录不远了,最后一次她起得太猛整个人摔出了垫子,索性人没事。

    那天陆温情气得再也没跟她讲过话。

    “我没见过耳鸣会死人的!”

    耳鸣确实死不了人,不过有的人的志向从来就不是不溺水。

    洛晞奔到游泳馆的时候,裁判正吹了出发哨。闻洲揉了揉右耳,迟了三秒出发,还是领先第二名两个身位,意料之中的第一。

    “闻洲,为了看你比赛我鞋子都跑坏了,怎么办。”

    “对不起……我,我赔你,我给你买双一模一样的。”

    没有一模一样的,董悦和洛承家再也不会和她一起逛街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虽然你爸妈分开了,但他们还是会在每一次家长会、你每一个比赛日都到现场。”

    闻洲抽了抽嘴角,没说话。他第一次没有在洛晞红了眼眶时认错,任由她的眼泪浇湿了他一整个夏天。

    用一个夏天的赛事奖金,送了她一双限量版球鞋。

    “这双怎么样?试试。”

    她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洛晞摇了摇头,接过董悦递上来的一双高跟鞋。

    比高中时那双球鞋贵得多。

    董悦的眼光一向很好,那几乎是sale最快的一单。洛晞执意要自己付钱,为了接收信用卡短信她关了飞行模式。

    一个陌生的号码连打了几下,她按断两次后接起。

    “洛晞?”

    “是我。”

    接听后,反倒陷入沉默。

    江仲琪斟酌了许久,提了口气。

    “洛晞,本来,是不应该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但我听说那边罢工严重,我也联系不到他。”

    举着POS机的拉丁裔美女脸上已经有几分不耐,董悦刷了自己的卡,向洛晞无声动了动口。

    【没事吧?】

    洛晞侧身推开玻璃门跻身街道,广告屏上当红明星的笑脸明灭不定,满目灯光璀璨地刺眼,她把手机握得更紧,终于能听清。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洛晞,能不能,看在以前的份上,替我打个电话,至少确认他平安就行。”

    “闻洲一听说你去了伦敦,就买了张机票飞过去了。”

    这次洛晞听懂了。

    sales日盼夜盼的大鱼贡献了没多少的kpi戛然而止,董悦裹了裹薄外衫,从店里出来。

    她朋友遍布全世界,确认一下江仲琪发来的民宿地址有没有被罢工游/行波及不是一件难事。

    “妈妈,你可以帮忙,直到这个人离开伦敦前,都是安全的,对吗?”

    董悦点头,她抚了抚女儿已经乱掉的头发,“交给我晞晞,妈妈能问一下你们的关系吗?”

    车子在疾驰往机场的路上,黏湿海风卷着最后一丝冷气,明天又是一个雨天。

    “是我以前很喜欢的人。”

    洛晞上一次坐在这样飞速行驶的车里,司机是华中的教导主任,江仲琪妈妈。

    她和陆温情在后排,说不出话,只有前座的江仲琪不住地催促已经踩到底的油门。

    “怎么突然晕倒了,我爸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江仲琪妈妈瞄了一眼后视镜里六神无主的两个女孩,轻声对副驾上的人说:“琪琪,待会你要好好看紧温情和晞晞,见到闻洲以后也不要太激动。”

    “你们还是学生,先顾好自己才能谈帮助同学。”

    离十八岁还有半年的时间,闻洲已经搬到了教室的最后排,一月里只有三两天出现在学校,少有的日子里,洛晞替她补习落下的功课。就连江仲琪,偶尔都能指点迷津。

    多数时间,洛晞和陆温情在食堂的新闻里看到他,又拿了哪个奖项的金牌、预期被哪所大学提前录取。

    所有人都在羡慕,他不用历经难熬的高三,没人想到他倒在黎明前夜。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眩晕不是偶然,建议放弃职业,否则会有失聪的风险。

    世界上的消毒水味有两种,洛晞都很熟悉。她没想过有一天闻洲身上不是泳池掺杂了过量氯的,而是医院里润物细无声的。

    凌晨两点,还未见识过风雪的三个人,瑟缩在病房外的走廊,等待闻洲醒来。

    *

    “到了给我报个平安,你……朋友的事,我会随时跟你同步信息的。”

    连十大全球繁忙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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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都排不进的YVR,晚上九点也人满为患。洛晞在值机队伍里改签又改签,工作几个月几乎变成白打工。

    离登机时间还有一小时,非母语的航班播报如催眠的咒符,洛晞打了个哈欠,睫毛被浸湿。

    她拨通了那个躲了很久的电话。

    打到第三遍时,等待音几乎没有。

    闻洲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喂。”

    她用了在加拿大的号码,可他还是猜了出来。

    “是洛晞吗。”

    “嗯。”

    【……theflightfromVancouvertoLondonisexpectedtobedelayed.Themainreasonforthedelayisunforeseencircumstancescausedbycontinuousrainfall……】

    “我刚睡醒,没接到你电话,天灰蒙蒙的,感觉像被鬼压床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闻洲似乎下床了,抿了口水,和洛晞闲谈的声音恢复清澈。

    她挪到窗边,确信雨没下在温哥华。

    航班再次延误,信用卡在爆掉的边缘,她是一个运气很不好的人,很多事情不适合勉强。

    洛晞把退不掉的登机牌折了又折,塞进口袋,她眼神仍旧盯着璀璨夜景,“还行,我好像误触了,你接着睡吧。”

    电话那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不睡了,早上五点了,假期过得怎么样?”

    洛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有一瞬间很想问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半句话没说跨越半个地球,是让她知道后心中有愧吗。

    “你……你在外面旅行?”

    “对,我在伦敦,来得不巧,下了两天两夜的暴雨,总是停电停网。”

    可闻洲表现无常,就像一对真的适合叙旧的老友,她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就像他真的只是想看一眼大笨钟、看一眼泰晤士河。

    候机大厅为了赔偿方案争吵不休,洛晞找了个角落捂住另一半的耳朵,手机里的人像在她另一侧耳边讲话,耐心多得过分。

    “洛晞,怎么讲话吞吞吐吐的,你不开心吗?”

    伦敦的天气最适合作告别结尾,洛晞本可以顺着那场暴雨结束通话的,唇瓣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轻启。

    “有点,我在我妈这边。”

    “为什么不开心,能跟我说说吗?”

    洛晞没答,闻洲知道答案了,他又咽了口水,继续问。

    “假期结束还回江城吗?”

    洛晞冲着空气摇了摇头,“不了,直接去海城。”

    寒暄走到词句的深巷尽头,再往前一步就亲密地过分。洛晞手悬在红色按键上方,对面默契地噤了声。

    突然丢失了目标的耳朵,漫无目的地到处捕捉,她听到一个白人老太抱怨怎么还没到冬令时。

    洛晞无处躲藏地想起那个雪天。

    那天她难得被leader放了个假,回程旭那取程佳寄给她的生日礼物。推开门,程旭已经睡了,她闻到久违的消毒水味。第二天程旭醒来之前,她又坐上前往“伦敦”的火车。

    闻洲那短得可怜、戛然而止的海外交换,现在想起来目标分外明确。

    “你乐什么?”

    洛晞突然发笑,闻洲被她笑得发慌。

    “没什么,听说伦敦有几家古着店很不错,你帮我挑几件吧。”

    闻洲爽快答应,他知道洛晞审美不错,同步翻开她的IG主页,翻找她喜好的共同点。

    “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她呆望着窗边,终于砸下第一滴雨。

    “耳钉吧,怎——”

    通讯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