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二份半价 > 8. 第 8 章
    “知道,”闻洲转过身,胸膛闷闷,“你朋友圈背景挂着呢。”

    “嗯。”

    洛晞右半边脸还疼着,头点得十分小心。她懒得牵动被连带着隐痛的脑袋去迎合闻洲的视线,侧过身绕了过去。

    她不是爱自作多情的,但比起其他人,或许她更担不起闻洲的酒杯为她而举。年轻时候的记忆总会搅乱人的思绪,但人不会永远停留在年轻时候,她不会,闻洲也不会。

    雨下得急结束得也快,摊贩又重新支起了篷子,预备新一轮的吆喝叫卖,堪堪把旧雨落下的声音挡住。洛晞步子迈得小,落在了后面,她不想把鞋子踩湿,只能跟在闻洲走过的地方,等他确认有没有水泊。

    别墅区门口距离他们住的楼很近,上叠的入口在一楼小院的另一边——当然,如果关系好的话,用一下内部楼梯也没什么问题。如今日的下午,如很多年前的很多个下午。

    但一定不是这个将夜未夜的雨后。

    洛晞在靠近转角前已经提前调整了脚步,计算着在闻洲开门入院的那一刻自己正好转弯走出视线。但她论腿的速度,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他的。

    “什么?”

    当初为了住户纠纷,楼前的路灯全被拆除。路面太暗,洛晞看不清堵在她眼下的东西,视线只能顺着那只血脉明显的手爬上面前人的脸,隐在半明半暗之间,看不出神色。

    “晚饭,你就吃了半碗面条能饱吗?”

    肠胃太不争气,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下,洛晞别开眼,不想动。

    “洛晞。”

    闻洲这个做惯了负重训练的人,东西在半空悬了两分钟就无力地垂下。没了半臂距离的阻碍,他擦着脚步向前,语气轻得像哄孩子:“知道你谈了恋爱就不能送你东西吃了吗?”

    “是你说的,我们是校友。”

    洛晞右眼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校友”两字被他咬得格外重,追着她对随意扯过的话负责。她抬手接过,凭重量猜得出是附近热销的那家蔬菜粥,“好吧,我把——”

    “不用。”

    闻洲抢先一步,“没几个钱。”

    两家住的靠近中央湖,年久小区的修缮不够及时,雨后潮腥味顺着风的脚步飘来,洛晞被熏得咳嗽一声,这一下又扯动了拔过牙的生疼,她没忍住一声“嘶……”却终于能理所当然地避开闻洲蹙起的眉心。

    拔智齿的明明是她,他到底为什么越俎代庖总是表现得那么疼。

    闻洲忽然昂起了头,不再执着地在洛晞脸上得到答案:“我还要开会,先回了。”

    天彻底暗了下来,洛晞已经看不见闻洲走掉的身影,倒是院门吱呀声明显,即便她不在意还是听得清楚。闻洲进院子了,闻洲开房门了,闻洲放下雨伞了。

    “洛晞回家了?”

    “应该吧。”

    闻洲一口灌进一整杯冰水,总共说了没几个字,他快虚脱了。

    闻萧然坐在客厅整理这次医院集体培训的资料,她到了要考虑退休生活的年纪,尤其是在闻洲大学毕业在市中心购置了一套一居室后,这间大得讲话都有回声的房子只剩她上下班这一个意义。

    “上次跟你提过,把这房子卖了,你跟你爸说了吗?”

    闻洲蓝牙耳机已经戴在了一边耳朵上,正准备去二楼,听到母亲提起这间房,又突然折返,“哦,他不同意。”

    “切,一猜就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好高骛远,又不懂市场。”

    闻洲手上动作没停,脸上表情没变,被光影笼罩的浓眉下,是一双眼底带笑的清透双眼,流转间打了几个字。

    【妈问起就说你不想卖。】

    “您跟我爸这婚离的,跟没离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闻萧然顺手抄起一个抱枕佯装要冲儿子砸去,“要没离,我早被他气得少活十年了。”

    “唉,像老洛一样离婚后住在两地,耳根子早清净了……”

    耳边已经传来团队成员的发言,闻洲默不作声,戴上了另一边的耳机,隔绝了闻萧然,也隔绝了记忆里,有个女孩躲在楼梯间的啜泣。

    洛晞在洛承家三令五申下在家宅了几天,等面部疼痛完全消失后,就迫不及待地约了陆温情。

    “所以你回国就为了拔牙来的?”

    “……”

    洛晞无语地趴在吧台上,调酒师送了一杯渐变无酒精饮品,她甚至没力气说声谢谢。她遗传了董悦那张清丽的脸,尤其是最近客观上进食减少,显得那双瞳仁大而黑。偏偏陆温情是这世界上最不会受她双眼“蛊惑”的人,她被重新扯起。

    “你实习找得怎么样了,马上国内应届生也要毕业了,你准备跟这群在当初就投降过的卷王竞争?”

    洛晞搅了搅面前的吸管,下巴垫在细长的手指上,摇头:“我肯定卷不过。”

    “已经投了几个了,还在互相比较,但最想去的那个估计还在waitlist,我有点犹豫。”

    “那就好。”陆温情把椅子转回,不再看她,专心研究起酒单,“你回国的决定做得太临时,之前我接触的几个适合你的岗位时机都已经过了。”

    洛晞探到她肩膀上,故意拿烫卷的头发去蹭她的脸:“能不能别把我说得这么不省心。”

    “你不是吗?”陆温情坐直身体,顺势把人形抱枕从胳膊上拉起来,严肃正视洛晞,“老实交代。”

    “脸色这么差,怎么了?”

    洛晞心虚地打开补妆的镜子照了照,酒吧视线太暗,就算有什么异样也全都藏在了眼波流转之间。

    “有吗?我只看到一个美女。”

    “别嘻嘻哈哈,”陆温情拍了一下她的手,夺过镜子,“你之前说想参加一个教授的项目,怎么突然回来了。”

    “如果是因为程旭,洛晞,那我只能说你还不如高中。”她已经成为了能独立接案的律师,片刻的犹豫对她来说都相当于是向外扔钱,但面对许久未见的好友,她慷慨给出三秒停顿,斟酌着说:“起码你高中会懂得及时掉头。”

    洛晞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把临时改机票的原因从头到尾给陆温情说了一遍,连同董悦的意见。

    “我觉得你妈妈说的没问题,难道你的竞争者就不会托人脉搞推荐信?况且,”想到她大学毕业后见到程旭的短暂一面,她给出一以贯之的评价,“我觉得他就是用一份推荐信让你左右为难。”

    “最后正中下怀。”陆温情从她庞大的语料库里,找出这么一个词。

    洛晞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她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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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胳膊环住陆温情的脖子:“温情,你别对我太有滤镜了。”

    “我没重要到被人这么煞费苦心。”

    “就算我真的进了雷蒙德的课题,也不过再读几年书罢了,程旭不至于这点信心没有。归根到底,还是我想靠自己得到教授认可。”

    陆温情懒得和她多费口舌,她接过调酒师为她特制的金汤力,一口饮了半杯,撇嘴:“千鲤还是更适合中学生,对社畜来说不够味。”

    “喝完这杯,我请你吃宵夜,就在学校附近那家面馆。”

    “好!让我吃吃温情的软饭。”

    华中的晚自习铃尖锐而高昂,一出酒吧门便直入大脑。两个人被酒水灌了个半饱,沿着校园来回地绕圈,默契地谁都没提宵夜的事。

    再走下去,就是回家的路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洛晞都不喜欢自己走这条路,她需要人陪。

    她希望和人走在这一路的树影下,月光婆娑把人形拉得巨长,分不出是追随,还是并肩。

    可市政有了新的规划,树被砍伐得所剩无几,她度过了太久太久的独行岁月,久到覆盖了记忆里同行的人。于是洛晞拉住陆温情,换了一个方向。

    她走得太慢,记忆很快追了上来,话也就顺理成章地问了出来:“你和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

    “没有。”陆温情回得斩钉截铁。

    “我也没有。”

    “我没问你。”

    “……”

    分别时,洛晞问她入职前还有没有时间再出来聚,陆温情翻包掏出自己每天的todolist,俨然议程已经排到了下半年,她缩了缩脖子:“那好吧,只能我给陆律送爱心便当了。”

    洛晞不是脑筋迟钝的人,只是被晚风吹过的记忆怎么都聚不起来,她已经忘了当初程旭搞到的那张推荐信内容是什么,只记得当时的想法,似乎和这个人一起回国也没什么不好。

    她斜倚在露台上,找出置顶聊天框。

    【我想跟你聊聊,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雷蒙德同门的推荐信?】

    敲了几个字又删了,她忽然想到这是程旭出差的最后一天,现在估计在飞机上,没办法立刻回她消息。而程旭几时看到的她的消息又是几时回复的,她却无法知道。

    被组织过的话就一定不是真话。程旭未必一定会说假话,但洛晞更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去猜一个无法辨别真假的答案。

    她改掉:【飞机落地给我发个信息,我先睡了,晚安。】

    回身的一瞬,立在墙体上的杯子被她碰倒,转了几圈后,直直掉落。洛晞立刻伸出手去接,只在几秒后听到浅浅的碎裂声音,她打开手机手电,从高处向下探,光束却实在太暗。

    别墅区经常有流浪猫,洛晞生怕楼下的草影是被找食物的猫咪碰到了,往外更探了探。

    “咪咪?”

    热风从她发间扑过,流浪猫没给她任何回应。反倒是院围栏上的灯条雀跃着开了,两盏还能发亮的灯泡中间夹杂着偶尔的几个忽明忽暗,在灯芯跳跃几下后彻底黑了下去。

    一楼站着本该和程旭同个航班的闻洲。

    他收回按亮灯条的手,昂首看着四楼,洛晞的脸被垂下的发遮了大半,看不清。

    “碎了,你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