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沅和孔宰诚离开后,游泳馆门口重又恢复安静。
许喜转过身,看向还攥着拳头的三花,轻声问:“三花,你又来这找江睍吗?”
三花松开紧绷的拳头点了点头,她迟疑着开口:“我来等他一起回家。”
许喜微微一怔。一起回家?
她好奇地问:“你们是同社区的邻居吗?”
三花点了点头。
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话,应该算是同社区的吧。住在对面房间的话,应该算是邻居吧。
“原来如此。”许喜说,“那你怎么不进去找他?”
三花指了指门禁说:“我没有卡。”
“你的学生卡呢?忘带了吗?”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许喜惊讶地压低了眉,疑惑地看向三花。她一直以为三花与她同个年级呢。原来不是她们学校的啊,怪不得如此面生呢。
她又问:“那你是哪个学校的?”
三花回:“我没上过学,不是学生。”
许喜愤慨:“你爸妈为什么不让你读书啊?你还未成年呢!”
三花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没有爸妈。”
此话一出,许喜眼圈立马泛红,感觉下一秒就要崩出泪来。身为当事人的三花倒是看不出一点悲伤情绪,只有对许喜表现的错愕。
三花是流浪猫,根本就没见过自己的爸妈。没见过便没感情,也不会感到悲伤。
许喜心疼不已,瘪着嘴用力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水。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三花的样子,那时三花打着赤脚、穿着厚厚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脏兮兮的小猫。
当时她还脑补了一出千金大小姐被万恶养父母抛弃,独自生活、赤脚求学的身世。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三花的人生甚至比她脑补的更加悲惨一些。
无父无母,连万恶的养父母她都没得,一天学也没上过。那她之前打着赤脚、穿得乱七八糟该不会是在流浪吧?
许喜这么想着,一下子没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泪珠像决了堤的河水似的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她顿时捂住了脸。
三花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她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随后慢慢靠近,睁着玻璃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从手指缝隙间观察许喜。
许喜哭泣的声音更大了,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三花,你好可怜啊~”
三花试探性地将手放到许喜的后背上轻拍了两下。感受到安慰,许喜哭泣的小脸立刻从捂着的双手间抬了起来。她瘪着嘴,淬不及防地伸出手给了三花一个拥抱,下巴抵在三花的肩膀,嘴里依旧“呜呜”不停着。
“呜呜,三花…没关系…的,呜呜,我们…是好朋友,你要是…没地方住…,呜呜呜,可以…住到…我家来,我家超大的呜呜呜……”
许喜绵长的哭声,像条长长的线一样穿在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三花茫然无措,她不明白许喜为什么这么能哭,只能再次将手放到她的背上,加大了安抚力度。
终于,许喜的哭声小了,她再次重复着:“住到…我家来…吧!”
三花为难:“不行欸。”
“为什么?呜呜呜…”
“因为她已经住到我家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三花立马抬头,只见斜挎着运动包的江睍正站在她们前面,看着她们。
她连忙向下一蹲,挣脱开许喜的怀抱,跑到江睍跟前笑着说:“江睍,你训练结束了啊~”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学校来了?”
“我来接你放学啊!”
两人的对话一来一回,本来还沉浸在伤感中的许喜回过了神。她发现上一秒还在跟自己拥抱的新朋友,现在已经谄媚的跑到别人面前了。
这个别人就是江睍。
她认识江睍,长得好,成绩好,还是游泳健将,很多女生暗恋他,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她没跟江睍同过班,但她经常看见他与她们班的李律走在一起,也算打过照面。
不知道他还记得自己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是三花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带着哭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花,你为什么会住在江睍家?”
三花不知道怎么措辞,想了想后回答:“嗯,因为……”
因为了半天没因为出个所以然来。
江睍接过话茬,替她回答道:“她失忆了警察还没找到她的家人,所以暂时住在我们家。”
失忆?暂住?怎么剧情越来越偶像剧了?
许喜再也不哭了,眼神在三花和江睍之间来回打量。嗯,男帅女美,青春靓丽,连长相都这么偶像剧。
她忍不住开口:“你们好像偶像剧男女主啊!”
三花立即应声:“真的吗?”
“真的。”
许喜凑过来拉着三花就是一顿分析。她说:“失忆欸,这可是偶像剧的经典老梗了,女主失忆总会被男主捡回家,然后……”
许喜一阵展开,三花听得津津有味。
江睍倒不觉得。他心想:偶像剧?我倒觉得是玄幻剧。
他打断了许喜的巴拉巴拉,拉过三花就想离开:“不好意思,我们该回家了。”
“一起啊,我也要回家。”
许喜又把三花扯了过来,挽着胳膊往楼梯下走。她好像完全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去隔壁体育馆找老师预约场地的了。
许喜与三花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讨论着,江睍有些无奈地跟在后面。
到了校门口,她才放开三花的手,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奔驰车说:“我家的车就停在前面,要不要送你们?”
那辆车窗半开着,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远远望见许喜,立马下车打开后车门等候着。
江睍表示不用,三花也跟着摆了摆手。许喜不再强求,约定好周末一起出来玩,随后便朝黑色奔驰车跑去。
车子启动后,很快便消失不见。三花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挥着手。
江睍站在她身后,笑着说:“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了,看来我们三花对人类社会适应得不错哦。”
三花满脸骄傲:“当然。许喜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类朋友。”
三花能交到女生朋友,江睍也为她感到开心。他说:“那我们去庆祝一下你交到好朋友吧。”
“怎么庆祝?”三花好奇,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亮晶晶的。
“去吃麦当劳?”
“好啊!好啊!”
自从上次跟奶奶去吃过一次麦当劳后,她就念念不忘。一听江睍也要带她去吃,顿时兴奋地手舞足蹈。
两人一起往公交站去。三花跟在江睍身旁,与他分享着最近学习的进度。
她说:“奶奶说我学得好的话,以后就可以跟你一起上学了。”
江睍说:“那你要好好加油啊,我也会帮你的。”
三花点头。
江睍说:“要不,我来考考你好不好?”
他看向三花,她却没在认真听他说话。她微微侧着身子,向后方梧桐树的方向别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睍提高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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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叫她:“三花,你在看什么呢?”
猫猫的耳朵很灵,虽然变成了人类,三花的听力还是比一般人要好很多。
从校门出来开始,她就总能听到一阵脚步声。隐隐约约、紧紧跟着他们的那种。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可就在刚刚,她和江睍说话的间隙悄悄回头,便瞧见有个人影慌张地晃进后方的梧桐树后。
谁在跟着他们?
三花移动脚步正想过去探个究竟,他们要坐的114路公交突然停靠到站,江睍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上了车。
上车后,她隔着车窗向外看,那棵梧桐树安静地矗立在那,四周空无一人。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三花的目光从车窗外移了回来,整个人也回正了身子。
江睍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三花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江睍说:“哦。我说,来考考你好吗?”
三花来了兴致:“考什么?”
“会写我的名字吗?”
“当然!”三花仰着笑,十分自信。
她学会查字典后的第一件事,便去查了“睍”字怎么写,学会后还在本子上偷偷练了一整页呢。现在“江睍”是她写得最漂亮的两个字了。
三花想要展示。她打开小包包,在里面翻找一阵,只找出一只签字笔来。
糟糕,没带本子怎么办?写在哪里?
她四处看,并没有发现能下笔的地方。这时,一只修长白净的大手伸到她眼前,然后她听见江睍说:“写给我看看。”
她笑着拉过江睍的手,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巴微微抿着,用没开帽的签字笔一笔一画地写着“江睍”两个字。
她全然沉浸其中,动作很轻,每写一笔眉头便微微蹙一下,样子专注而乖巧。
江睍垂眸凝视着她低垂的侧脸。她的鼻尖离他很近,呼出的气息扑在他的脸颊上,笔尖蹭过掌心,带来一阵细碎酥麻的痒意。
他呆呆盯着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怔住了。
三花全神贯注地完成最后一笔,兴奋地收笔,仰头问江睍:“我写得对吗?”
江睍慌张地别开目光,接连说了两声:“对,对。”
很快,公交到站。两人一起进到麦当劳店内,江睍给三花点了喜欢吃的麦辣鸡腿堡、薯条和冰淇淋,自己却只点了两个牛肉堡,不加酱。
三花一边大口地吃着冰淇淋,一边心疼地问江睍:“江睍,你不能吃冰淇淋会不会很难过?”
江睍摇了摇头。他说:“还好。偶尔我也会吃,只是最近有测试要控制。”
其实江睍说谎了,他几乎不吃。
有时也极度想吃,但念头只会停留一瞬,脑海便自动浮现计时器上零点零几秒的差距。他很清楚冰淇淋的糖分会转化成多余的体脂,让水的阻力变大,导致速度慢下来,哪怕零点一秒,也可能输掉整场比赛。
所以,想吃的念头压下去,克制早已刻进日常。
“那我今天只给你尝一小口,”三花笑着挖了一小口递给江睍,“等你赢了,我给再你买一整个。”
江睍下意识地想要别过头,可下一秒,勺子便凑到他的唇边,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嘴里。清凉甜蜜顿时在口腔内散开。
“一定要赢啊。”
三花心满意足地收回勺子,继续吃自己的冰淇淋。
江睍看了看三花,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勺子,耳朵泛起红晕,抿了抿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