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到江家的第一周,安然度过。
前两天她跟着江奶奶、江爸爸一同前往面馆,早早起床的她看起来总是迷迷瞪瞪的,江奶奶心疼,第三天便让她在家与江睍一起吃了早餐之后再独自到面馆来。
面馆早晚比较闲暇,她和江奶奶坐着一起看电视择菜。中午,附近的打工族一波一波的来,江奶奶忙不过来,她主动帮忙收拾。
摔了三五个面碗后,她从手忙脚乱变得驾轻就熟起来。她麻利地抹桌子,收拾碗筷,放进水池浸透。
江爸爸把漏勺从大桶骨汤里提起,热气腾腾的面悉数倒进碗里,再淋上炒好的浇头,一碗香气四溢的雪菜肉丝面便做好了。
他将这碗面从后厨窗口推出,扯着脖子喊:“雪菜肉丝面好了~”
江奶奶刚把手里的牛肉面放到桌子上,客人跟她说要再多加一碗,她一边回应客人一边大声回复江爸爸:“马上来~”
三花见江奶奶抽不开身,忙放下手上的抹布,快步走到窗口,学着奶奶的样子拿起餐盘,正欲将那碗雪菜肉丝面放置在上面。
江爸爸忙说:“三花,你快放下,别烫着你~”
三花说:“没事的,我会小心的~”
江爸爸又问:“你知道送到哪桌吗?”
三花说:“我听到是6号桌点的。”
别的不说,三花的耳朵真的是灵。
果然,6号桌的客人举起了手说:“老板,这里。”
江爸爸笑着妥协,他叮嘱三花:“小心点~”
三花稳稳将面送达,江爸爸和江奶奶都偷偷向她竖起大拇指。
三花像只战胜的小公鸡一样骄傲地仰着脑袋,干劲十足。
第一碗、第二碗、第三碗,三花她总是抢在奶奶之前揽起上面的活。店里忙的时候,江奶奶偶尔也会上错面,她却总能精准无误地记住哪桌点的什么面,一次都没出错过。
江奶奶夸她:“我们三花真是勤快又聪明,要是读书的话,成绩一定会很棒。”
江爸爸说:“是呢,不知道她失忆之前上过学吗?认不认得字。”
等中午人潮过去,两人一合计便拿出一本《红楼梦》来测试三花。
江爸爸随意翻开一页,指着书本对三花说:“你读读看。”
三花看着纸页上大半陌生的字,面露难色。
其实,她是会识字的。
以前在补习班学写过,也会加减乘除。被江睍带回来之后,她跟着他也认了很多字,只是数量有限。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抿了抿,硬着头皮开口:“嗯,什么玉忙陪…见礼,以…呼之。这…凤…着…玉的手,上下…打…了一回,仍送至…母…边坐下,因笑…,天下…有这样…的人…,我今儿才…见了!况且这…的气…,…不…老…宗的外孙女儿,…是个…亲的孙女,…不得老…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我这妹妹这样…苦,怎么…妈……去…了!”
三花断断续续、磕磕绊绊读了一段,要不是《红楼梦》早就烂熟于心,江爸爸和江奶奶根本听不出来这是哪段情节。
他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三花也自觉尴尬,她问:“我是不是读得不太好?”
江爸爸正欲点头,被江奶奶搡到一边去。
江奶奶合上了书说:“挺好的,失忆了还能记得这么多字,已经很棒了。”
江爸爸也附和:“是的,很棒了。”他想了想补充道,“应该有小学生水平了。”
江爸爸想,不会超过小学三年级。
“真的吗!太好了!”
三花一听难过的情绪立马消散了。她想,人类的字这么难,对她来说小学生水品已经很厉害了。
江奶奶看到三花乐观的样子顿时一阵心酸。
这孩子看起来已经上高中的年纪,却连汉字都认不全,称得上半个文盲了,长大以后该怎么办啊?
她私下里跟江爸爸商量,想送三花上学。江爸爸觉得三花没有身份,没有学籍,学校不一定收。
江奶奶说:“不读书识字,三花长大了以后怎么办?”
江爸爸说:“那咋了?大不了在我们面馆工作。”
“我可不想让她一辈子都呆在这个小面馆里。只有读书才有更多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三花没有户籍、学籍,想要上学很难的,就算是旁听也要缴很大一笔借读费。”江爸爸“啧啧”两声,继续说,“妈,咱家也不富裕。小睍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也不差这一点。你抽空去打听一下,要多少钱我来出。”
江奶奶打定主意。胳膊拗不过大腿,江爸爸只好应下。
隔日江奶奶便买了字帖和教辅书放在店里,不忙的时候亲自教三花学习。
店里的电视被蒙上了蕾丝纱布,机顶盒也被收了起来,能看又不“能看”,整体只起到了一个装饰店面的作用。江爸爸只能捧着手机躲在后厨刷刷短视频,还要被江奶奶吼“小声点”。
这一周,三花沉浸在忙碌与学习中,江睍则沉浸在训练中。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只有早餐和晚餐能碰上面。
江睍总是很疲惫的样子,三花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他便要洗漱休息了。他现在还会将房门反锁住,三花半夜想偷偷跑去看他都不行。
时间不知觉来第二周,三花进步神速,本来歪歪扭扭的字变得端正秀气起来。
身为老师的江奶奶见到自己的教学成果如此卓著,高兴极了。她问三花想要什么奖励,三花双手撑着桌面想啊想,心里全是江睍的样子。
她说:“奶奶,我今天真的好想早点见到江睍啊,可以去学校接他放学吗?”
三花自从来了江家后,就十分黏着江睍。江奶奶觉得两人同龄,自然比跟她和江爸爸这两个老家伙有更多共同话题。
江奶奶会心一笑。她站起身走到前台,从收银机中掏出一张五十元钞票,和一把零钱,连同自己的手机一起递给三花。
上次去商场购物时,江奶奶教过三花如何坐车和用钱,前两日学习的空隙也教过三花如何使用手机。
既然三花提出要独自去找江睍,她便顺势而为,测试一下三花能不能独自出行。
她说:“路口地公交站,坐114路,到盛天高中下。这些零钱用来坐公交,路上如果遇上喜欢吃的可以用这张五十块买。手机收好,有事打你叔叔电话,到学校了打小睍电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谢奶奶!”
三花接过钱和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包,兴冲冲地给了江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
午后,临街的卷帘门大都半掩着,过了饭点的面馆也安静下来。
三花问江奶奶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江奶奶说得等到16点,现在先把这张字帖写完。
字帖写了一半,三花的心已经穿过透明玻璃推拉门,飞到半空中蓄势待发。等时钟指到16点便“嗖”地一声冲向盛天高中去。
她趴在桌子上,咬着圆珠笔的笔头,紧盯着手机上跳动的数字。终于,数字跳动到16:00,她从凳子跳了起来,喊了声:“奶奶,叔叔,我走咯。”
她扯下围裙,背上小包包,急匆匆地出门往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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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的方向跑去。
16点半放学,三花正好在放学期间到达学校。
大批学生熙熙攘攘地从校门往外涌。三花没有按江奶奶嘱咐的那样给江睍打电话,她逆着人群的方向走进校园里。
江睍肯定还在游泳馆训练呢!她可不想打扰他,她要到游泳馆去等他。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有游泳馆去。
游泳馆的玻璃外墙折射着太阳的余晖,闪闪发光。没法刷卡进入,三花坐在游泳馆外的台阶上安静等待,隐隐约约地听着内里池水拍打的轻响,心底空荡荡的地方也被一点点填满。
没多时,一道突兀又嚣张的笑声骤然从身侧炸开,打破了宁静。
“哟,这不是上次那个丫头吗?又来这儿等江睍?”
孔宰诚斜挎着运动包走在前面,看向三花的眉眼间满是戏谑与嘲讽。卢沅跟在他身后,单手揣在裤兜,面无表情。
孔宰诚素来看不惯江睍的出众,处处找机会针对,此刻撞见跟江睍亲密互动的三花,调侃的恶意毫不掩饰。
三花回头见是卢沅和孔宰诚,像是突然膨胀的气球,瞬间憋了一肚子火气。
第一次把她丢进泳池,第二次将她绊倒!还老是挤兑江睍!
既然碰上这两个嚣张跋扈的恶霸,那就新仇旧账一起算吧!
少女的莽撞与护短的勇气瞬间冲破了所有怯懦。没等孔宰诚再开口嘲讽,三花直接从台阶上蹿了出去,动作又快又猛,像只炸了毛的小兽。
她二话不说,抬手就朝着孔宰诚挥了过去,拳头落在他的胳膊和肩头、还有脸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火气。
“让你欺负人!让你没事找事!”
她一边打一边低喝,每一句都咬得格外用力。
孔宰诚彻底愣住了,全然没料到前一秒还温顺安静的小姑娘会瞬间炸毛,主动动手。
他一边默念着“好男不跟女斗”,一边狼狈地往后躲闪,双手僵在半空,抬手不是,收手也不是,窘迫又憋屈。
卢沅不仅没上前阻止,还先后退了两步,站在远离战火的位置玩味地笑。
“你疯了?!”
孔宰诚被打得节节后退,肩头频频挨拳,连脸上都被挠了一道浅浅的印子。整个人憋得通红。
三花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孔宰诚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手,掌心朝着三花的肩膀推去,打算将她推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三花衣角的瞬间,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住手!你怎么可以打女生!”
三花下意识停手转头,阶梯下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匆匆跑了上来。女生伸手先一步把孔宰诚推开,稳稳挡在三花身前。
她轻声问:“三花,你没事吧~”
是许喜。
三花惊喜地看着许喜,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孔宰诚认识许喜。她是高二三班的班长,学生会的副会长,不仅成绩非常好。家里也非常有钱。是老师心尖尖上的人,一句话就能让他被叫家长了,他可不想惹她。
他脸色难看地冷哼一声:“谁打女生了!”退到卢沅跟前,悻悻地说,“走吧,懒得跟她们计较。”
卢沅走在前,孔宰诚跟在后面。经过三花和许喜跟前时,他突然顿住脚步,转过头跟孔宰诚说:“宰诚,你的脸被挠花了。”
孔宰诚惊恐地摸了摸脸,还好没有意想中的血迹,他拿出手机照了照,只有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这个女的下手好狠!还好没破相!
他走前愤恨地对三花撂下话:“你给我等着!下次定要你好看!”